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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当庭对峙 放虎归山? ...

  •   蒋铮的到来是沈知墨的意料之外,而且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如今有了一定的物证,但证据略显薄弱,而关键证人赵利的口还没有来得及撬开,蒋铮来的这么及时,恐怕就是为了堵嘴来的,不过……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蒋铮,”沈知墨一拍惊堂木,厉喝道,“公堂之上,为何不跪?”

      蒋铮有些惊讶且疑惑地看向沈知墨。
      在他心里,沈知墨还是个安静的只知道回避的孩子,这样正面的交锋,皇宫外偶遇是一次,现在是第二次,而且是大庭广众之下要他下跪……看来离京三年,雏鸟的翅膀长了些羽毛,便觉得天高任鸟飞了。

      蒋铮一甩衣袖,挺胸昂头:“老夫沙场纵横数十年,从小小一名校尉一步步升任,最后做到了从一品辅国大将军,虽说如今已告老辞官,但就算是面圣,陛下都会顾念老夫战场沉疴,予以赐座,王爷你,又凭何让老夫下跪?”

      “就凭今日是在公堂,你跪的并非本王,而是大雍律法,天下公义!”
      蒋铮以功绩施压,沈知墨便以公义反击,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这一句话让蒋铮哑口无言,心中开始犹疑。
      若是不跪,他便是居功自傲违法乱纪,可若是跪了,心中又实在不甘……

      见蒋铮迟迟没有动静,沈知墨抬手一挥,让扶风端来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本王此行奉皇命而来彻查洛河水患一案,所行之处如陛下亲临,蒋铮,你面圣可得赐座那是陛下体恤老臣,但若你凭此就见陛下而不跪,那……”沈知墨没有说完,只是勾唇冷笑一声,轻声淡语,“你可想好了。”

      蒋铮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面圣得赐座是荣宠,面圣不跪,那就是目无尊上,其行可诛……他狠狠盯着高坐于上的沈知墨,缓缓地,屈了膝。
      “臣,蒋铮,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场交锋惹得所有人都屏息不敢动作,沉寂之中两人对视下产生的威亚让人不寒而栗,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沈知墨率先打破了沉默:“蒋铮,当初是你推举本王来查洛河水患一案,如今,你被指控为此案幕后主使,你可有话说?”

      “老夫推举王爷为钦差,是认为王爷作为陛下嫡子,应当与大皇子一样,学识才思样样出众,一定能秉公而行,谁知……”蒋铮摇摇头,冷嘲一笑,“竟是龙生九子,只怪老夫自己看走了眼啊。”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何为人证?何为物证?”

      沈知墨看了眼赵利,不太意外地看到赵利低下头,一声也不敢再吭,听到蒋铮在一旁不满地哼了一声,更是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见到赵利那胆怯的模样,蒋铮轻哼一声,露出了一个不屑又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惊堂木一响——
      “来人,带人证。”

      蒋铮蹙起眉。
      人证?还有什么人证?

      大堂外传来镣铐拖曳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走近,还有一声声惊讶的窃窃私语:
      “怎么是他?”
      “他原来还活着?”
      “可他怎么做人证啊?”
      ……

      蒋铮带着疑虑回过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你!你怎么……”话没说完,他猛然惊醒过来,立刻住了嘴。

      “蒋国舅想说什么?”沈知墨微微一挑眉,“是想问‘你怎么没死’吗?”

      蒋铮咬咬牙,显然,他是被算计了。

      只见来人走到蒋铮身旁,跪了下来:“草民陈平,叩见王爷。”

      此人正是陈平,本该死在破庙的陈平!

      “陈平,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身边这人,你可认得?”

      陈平依言抬头看向蒋铮,蒋铮下意识侧过头避了避,可立马又察觉到这动作太过心虚,于是转头迎上了陈平的视线。
      陈平感受到了目光中的压迫与威胁,不由得低下了头,不过只刚刚那一眼,也足以让他认出纠缠了他十年的梦魇。

      “草民认得,”陈平颤抖着声音,却斩钉截铁道,“此人便是当初胁迫我与其他二十九名水工,为他偷工减料修建洛河堤坝的国舅爷,蒋铮!”

      “胡说八道!”蒋铮厉声呵斥,“老夫从不认识你,你可知污蔑朝廷重臣是何等重罪!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我看蒋国舅才是好大的威风,”沈知墨冷声道,“在公堂之上威胁人证,蒋国舅是否太不把我朝律法放在眼里了?”

      蒋铮握了握拳,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老夫说的只是事实,并非威胁,只是因为激动声音大了些,还望王爷……明鉴。”

      如此快速就镇定了下来,这倒是让沈知墨高看了两分。
      “此人乃是当年负责修建洛河堤坝的水工之一,名唤陈平,当年与他一同修建洛河堤坝的水工都死了,只剩下他,用双胞胎弟弟的身份活了下来,而他指认,当年就是你将所有水工聚集到一起,然后以身家性命威胁他们做出一套能够敷衍了事又不容易出错的偷工减料的河堤方案。”

      蒋铮笑着摇了摇头:“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且不说我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他为何要污蔑于我,只说我堂堂大将军国舅爷,就算真的要威胁这些水工为我做事,我何必亲自去办,我手下那么多人,让他们去不好吗?”

      “你是为了博得我们的信任,你说过,只要我们答应帮你,就许我们高官厚禄前途无量的!”陈平怒道。

      可蒋铮却是笑得更开心了:“刚刚还说是以身家性命相威胁,怎么现在又变成许你高官厚禄了?撒谎也不打个腹稿,王爷,此人的话,看来并不可信啊。”

      “不,不!”陈平有些慌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王爷你相信我,他们都要杀我了,我何必再替他们遮着瞒着!对了,王爷你也知道的,他们要杀我!如果不是王爷设计让我假死,我是怎么也逃不过他们的追杀的啊!如果不是我做了那些事,凭我一个小小草民,又怎么会被那些人费尽力气的追杀!”

      “谁知道呢,”蒋铮悠悠道,“不管你是惹了什么人,也不能凭此就栽赃到老夫身上吧?还是说,你们在那些杀手身上找到证据证明是老夫派的人?”

      “这、这……”陈平慌乱地看向高台上的沈知墨,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我……”

      蒋铮活动了一下身体,舒展着筋骨:“看来这人证并不能证明什么,王爷,老夫既然不是犯人,是否可以起身了?”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只是刚有动作,就听台上的沈知墨淡淡道:“人会说谎,物证却不会,蒋国舅可否给本王解释一下,这宫廷御贡的幽谷玉茗为何会出现在这张落花笺上?”

      蒋铮动作一僵,落在沈知墨手中那张落花笺上的目光隐隐透出些焦躁。
      幽谷玉茗……怪他太过粗心,注意了不留下落款,注意改变了笔迹,却还是忘了书房里常用的、无处不在的香。

      他蹙起眉不耐烦地正要随口搪塞,就听沈知墨又道:“蒋国舅可要想好了再答,据本王所知,这幽谷玉茗因其需要稀释兰草玉择春为原料,因此产粮极少且全数上供,如今宫内唯有淑贵妃娘娘那得了赏,其余都在陛下那里,而淑贵妃娘娘忧心您的身体,想着您总睡不安稳,便赏了您一些,您与淑贵妃兄妹情深,娘娘赏赐的东西从不外送或赏给别人,如果您说此事与您无关,总不能,这案子竟查到陛下和娘娘头上吧?”

      这话实在大胆,敢案子推到皇帝和贵妃头上的,哪怕只是一句戏言反讽,那也是世间少有,以至于萧梁和蒋铮同时朝他看来,神色有些复杂。
      可那又如何?帮宋志平进京难道不大胆?接下这案子难道不大胆?从他踏上返京之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要走一条不归路,想要闯出去,就必须做常人不敢做的事,行常人不敢行之举!

      而他说这话,一来是告诉蒋铮,他已经知道这幽谷玉茗所有的去向,别想编瞎话作假,二来是给个态度,这事就是捅了天,他也要查到底!

      而蒋铮确实感受到了沈知墨的难缠。
      这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照他所想,这个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病秧子恐怕还没到南水县就会病倒在马车里,就算熬到了南水县,也没什么精力和经验去细查,等一切被蒙混过去,返程又是一顿折腾,说不定还会直接倒在路上再也起不来……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什么病弱什么怯懦都是沈知墨故意做出的假象!

      他早该意识到的,那日沈知墨回京后与他的初见就该意识到,从前那个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除了宫宴外见不到人影,就算出席宴会也是安安静静蜷在角落,被宫女洒了菜汤也和和气气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也对,皇家的血脉,哪会有什么单纯的人。

      蒋铮恨恨一咬牙,握起拳头让指甲扎进肉里,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地思考:“王爷莫要混淆视听,你手上的并非幽谷玉茗,只是一张沾染了幽谷玉茗香气的笺纸,老夫不会将幽谷玉茗相送,但送张笺纸又有何不可。”

      “好,那便请蒋国舅将送出此笺纸的名单列上一份,这笺纸虽然容易存香,但到底时间有限,那便以两个月为限,请吧。”沈知墨一抬手,白霜立马用托盘将纸笔奉上。

      可蒋铮盯着眼前的纸笔良久,竟是抬眼盯着沈知墨,冷笑道:“老夫记性不好,更何况只是张笺纸,就算扔了又如何!”

      “啪!”沈知墨一拍桌案起了身,“你这是狡辩!”

      “那你可有证据?”蒋铮喝道。
      他抬手轻轻一抖衣摆,迎着沈知墨的目光径直站起了身,朗声道,“老夫曾是辅国大将军,当今国舅!下跪是是对陛下的尊敬,不是任你栽赃污蔑的!若有实证,大可摆出来看看,若没有……”他冷哼一声,“就算你是安亲王,陛下面前老夫也有话可说!”

      嚣张!嚣张至极!

      围观了全程,堂外的百姓们也都看明白了情况。
      堂上这位蒋国舅就是赵利背后之人,也就是洛河水患的罪魁祸首,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被他百般抵赖成了无效,加上他身份贵重,这位奉旨钦差安亲王似乎也拿他没了办法……

      难道只能这样将他放过,任由他高官厚禄,拿着用南水县人性命换来的金银财宝逍遥一生?
      悲愤之情涌起,堂外百姓顿时躁动起来,怒骂声伴着悲愤的哭声充斥着整个县衙,人群涌动着试图冲破侍卫的阻拦。

      蒋铮却丝毫不惧,在其随侍的护卫下站在公堂中央,对着沈知墨朗声道:“王爷,还没定案,有些人就已经按捺不住了,老夫可否将其视为是王爷您怂恿的?谋害朝廷命官,这该是个什么样的罪名?”

      沈知墨恨恨握紧了拳,他缓缓舒了口气,沉声道:“南水县县令赵利知情不报甚至试图销毁证据干扰查案,罪证确凿,与陈平一道先行收押,待案件查清后再行判决,至于国舅蒋铮,罪证不足但嫌疑深重,收押候审。”

      “铮——”
      蒋铮身边的随侍纷纷亮出了利刃,与沈知墨的侍卫们对峙起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焦灼之中,沈知墨怒道:“公堂之上亮剑,拒不配合调查,蒋铮,你是在做贼心虚还是真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了?”

      蒋铮盯着沈知墨沉默半晌,到底是一抬手:“退下。”
      随侍们犹豫片刻,最终收了剑,依着命令退了下去。

      “就让老夫看看,安王爷如何查清此案,还老夫清白。”

      沈知墨冷哼一声:“退堂。”

      惊堂木一落,县衙大堂的门在吵闹声中缓缓合上……

      这场审讯来的激动人心,落幕得寥寥草草,以至百姓心中情绪翻涌,有人愤慨有人绝望有人求神拜佛有人失魂落魄……全都聚在县衙外不肯离去。

      萧梁作为最先帮助他们的人,自然是留了下来帮助安抚百姓们的情绪,好容易将人都劝散了,揉着脑袋回了县衙后院,就见沈知墨倚着窗,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在拿着些小米喂鸽子。

      “哪来的鸽子?”他走进瞅了一眼,“ 嚯,够肥的啊。”

      “啪!”
      沈知墨一把拍开萧梁朝着鸽子伸来的手:“收起你眼睛里的食欲,这可不是你的口粮。”他一手抓起鸽子,另一手弹了弹鸽子脚上绑的小竹筒,“如今证据不足,我们还需要时间,所有的消息,必须被拦在京城之外。”
      他抬手一抛,雪白的鸽子便展翅飞向了院墙之外。

      很快,鸽子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可沈知墨依旧仰头望着院墙外的天,琥珀色的眸子中神思翻涌,让人看不清情绪,又让人没来由觉得有些压抑。

      萧梁心里微微一颤,正想要说些什么唤回沈知墨的注意力,就见沈知墨垂了眼眸转身走向屋内,闲闲往书桌后的太师椅上一坐,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膳房吩咐一下,给我备上几道精致的好酒好菜。”

      “你这是要……?”

      沈知墨眸色深深,勾唇轻笑:“自然是与蒋国舅好好叙叙旧。”

      *

      蒋铮站在牢房里,满心的怒气。
      这牢房极小,小到只能并排睡下三四人,还翻不了身,没有窗户,只有牢房外的油灯勉强供给照明,地上铺满了不知放了多久的稻草,聚在一起权当是张床,“床”边还放了个恭桶……
      蒋铮不禁屏住了呼吸,转身就扒着木栏想往外探着,可刚碰上木栏,那异常的触感就让他拼命甩了甩手,连连后退了两步,最后只能隔着木栏朝着牢房外高呼着“来人”。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牢房里的守卫在他进牢时就已经被换成了沈知墨带来的人,面对蒋铮的呼唤自然是无动于衷的。

      他粗喘了两声,脸上露出愤恨的狞笑:“好你个沈知墨,真是小巧你了,等着吧,等到回了京……”

      蒋铮咬牙低声自语着,良久,终于在腿脚的酸痛下嫌弃地踢了踢脚下的稻草,转悠一圈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坐了下来。

      牢房中看不见天日,自然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周围连交谈声都没有,似乎整个牢狱只关押了他一个人。

      这是沈知墨的计策。
      蒋铮心里清楚得很,可清楚又如何,这并不能帮他抵御在寂静空茫中心神逐渐走向奔溃。

      他尝试起来走动,可在这方寸的牢狱又能走上几步,他尝试入睡,牢房外晃动的灯火总在他刚有睡意时就将他惊醒……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心跳声在耳边逐渐变得清晰,呼吸声也越发明显……

      何必呢?
      他不禁问自己。
      就算他拒不配合又能如何?不过是传出些流言蜚语,大不了之后告老还乡,彻底远离朝堂罢了,也总好过在这阴冷脏污的地牢里不知日月……逃了吧,得想办法让手下人来劫狱……回京后怎么办?把东西交上去好了……要怎么逃……

      蒋铮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且不受控,他猛然睁开紧闭的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地面上跳动的火光。
      一滴汗顺着额角无声地滑落在了他盘腿坐着的衣摆上。

      “吱呀——”
      一声陈旧且厚重的大门开启的声音响起,随后,寂静的牢房中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蒋铮搭在膝上的手猛然握起了拳,目光死死盯着声音的来处,没多会儿,就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牢房之外。

      牢门被打开,侍卫端来一个矮桌,放在蒋铮面前,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和酒水,另一名侍卫则拿来一个蒲团放在了矮桌的另一侧,随后两人便退了出去,守在了牢房外。

      在蒋铮沉默的凝视下,沈知墨从容地走进牢房,在蒲团上坐了下来:“招待不周,见笑。”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蒋铮这才注意到,因为长时间的沉默,他的嘴唇发干,声音也是难听的嘶哑。

      沈知墨弯唇一笑,竟是拿起酒壶给蒋铮倒了杯酒,只是说出的话却不似他的笑容那般美好:“不过是想来送蒋国舅一程,断头饭,总得精致些才好。”
      他举起酒杯,递到蒋铮面前。

      “你什么意思?”蒋铮抬手一挥,径直打翻了沈知墨递来的酒,怒道,“什么断头饭?就算罪证确凿,也该上告大理寺进行复核,你凭什么杀我?”

      沈知墨接过侍卫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被洒落的酒水,随后一扔帕子,冷冷抬眸嗤笑一声:“放虎归山?在蒋国舅心中,本王就这样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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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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