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夜探 沈知墨勾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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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梁离开后，沈知墨闭着眼沉默了良久，随后唤来了扶风。
“你去给秋露写封信，让她去查……”他突然停住了话语，半晌，改口道，“罢了，准备笔墨，我亲自写。”
说着便要起身下床。
扶风担忧地上前搀扶：“主子，您还发着热，还是让属下代您手书吧。”
沈知墨果断拒绝：“不必，备好笔墨，然后去给我找只信鸽来。”
等扶风依言找来了信鸽，沈知墨已然写好了信卷成了小卷，亲手放进了信鸽爪子上的小竹管中。
萧梁……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放好信件，沈知墨收拾好杂乱的思绪，将信鸽递给扶风并叮嘱道：“尽快把信鸽放走，切记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是。”
有萧梁和扶风两人出手，沈知墨便放心地回到床上休息，等睡醒，热度已经下去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这点在沈知墨的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就算退了热，也依旧是浑身酸痛乏力。
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沈知墨只能逼着自己继续喝下了白霜送来的药，许是萧梁挂上的香囊的作用，这次倒是没有太难受。
漱了口，沈知墨刚准备询问一下情况，就敏锐地察觉到门外走近了一人，在来回踱步着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沈知墨的门外向来有侍卫守着，如今侍卫没有通传说明来人本也住在这个院中，侍卫们都熟悉……他略一思索，便心里有了答案，撑着身子略坐直了些，对着白霜吩咐道：“把人请进来。”
白霜依言出了门。
就听门外的脚步声一停，几句交谈后院中沉默了片刻，随后脚步声再起，轻缓而犹疑地缓缓靠近。
进屋前，那脚步短暂地一滞，不过这次没有让沈知墨等太久，很快，一只脚踏进了门内，紧接着便是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狄先生，坐。”沈知墨温声道，嗓音之中还带着病后的喑哑。
狄项明欠了欠身：“是，多谢王爷。”
他抬起头，就见沈知墨倚在床上，墨发未束，散落在肩上，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像个瓷娃娃一般，精致而脆弱，掩唇轻咳了两声，只着单衣的身子便跟着轻轻颤抖，可就算虚弱至此，他依旧含笑看向自己，温声招呼道：“病中不便起身，失礼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就像是一支箭冲破层层坚硬的屏障直直戳中了心里最柔软的那处，狄项明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声音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听说王爷着了凉，下官心中担忧，便想来探望一二，还请王爷多多保重身体啊。”
“有劳狄先生挂心了，怪我自己身子太弱，不过淋了场雨就起了烧，好在也确实得了些线索，相信南水县溃堤一案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狄项明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还有些未尽之言，却又始终没有再张口。
虽然狄项明没有开口，可沈知墨却已多少猜到了他的来意。
狄项明此人，虽说是轴了些，可也确实是个干实事的好官，想来是这两日闲在县衙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便想来问问有没有些他能做的，可恰逢沈知墨又病了，便不敢开口叨扰……于是整个人都蔫吧了不少。
“那……下官便不打扰王爷休息了，”狄项明起身，施了一礼，“还请王爷保重身体，下官告退。”
“狄大人。”沈知墨开口，唤停了狄项明的脚步。
他低咳两声，对着狄项明扯开苍白的唇角，露出一个虚弱而温柔的笑容，“这两日，狄大人的爱民之心本王一直看在眼里，也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起狄大人帮帮忙。”
“王爷请说。”
沈知墨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逝者已矣，生者可追，活着的人还得好好的活下去，这河堤一直破损着也不是个办法，我带狄大人来，除了查清溃堤的原因，也是希望狄大人到实地看看，能否给出个方案解决洪水隐患，让百姓能安稳的生活……这本该是水部司的事，可如今工部的问题还没得到彻查，等案件结清再派人来也实在耽误时间，不知，狄大人是否愿意……”
“王爷放心！”狄项明眼神一亮，目光已然变得坚定有神，掷地有声道，“下官这就去河堤上再看看，一定尽快给出个合理的方案，让南水县民不再受洪水之困！”
沈知墨含笑点点头：“有狄大人在，本王就安心多了，那就拜托狄大人了。”
“下官定全力以赴，王爷您也好好休息，下官告辞。”狄项明朝着沈知墨施了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外走去。
目送着狄项明离开卧房，沈知墨长长舒了口气，可刚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额角，就听窗边传来了一声调笑：“殿下还挺会哄人的啊，可怎么不见你哄哄我？”
“好说，”沈知墨懒懒不疾不徐睁开眼，转头看去，果不其然，萧梁正趴在窗台上，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沈知墨唇角轻轻一勾，对着萧梁道：“你要是能给我带来点好消息，我也能哄你。”
“行啊，那我就给你一个好消息。”萧梁轻巧地一撑窗户，跳进了屋内，“孩子们找到了，就在县衙后的一座学堂内，配了衙役把守。”
“这么快？”沈知墨不适地轻咳了两声，他坐起身，刚想下床去喝杯水，就见萧梁端了俩杯子走了过来，一杯自己仰头喝着，一杯递到了沈知墨面前。
沈知墨接过杯子，懒懒靠回了床上：“怎么查到的？”
萧梁眉头微微一挑：“直接问。”
他本打算独自绕着南水县去找人，可刚走出县衙就看到门外的粥棚正在施粥，于是想了想便走了过去，帮着衙役一起施粥。
最开始衙役们还在婉拒萧梁的帮忙，但到底是拗不过，便让萧梁在一旁帮忙派发馒头。
萧梁一边发着馒头一边打量着队伍，就见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妪有老翁，可就是看不见一个幼童，于是便开始与旁边的衙役闲话家常，从每天需要消耗多少米面，救灾粮是否够用，到最后开口问道：“咱这全县的人都会来吗？”
“会啊，”那衙役一边施粥一边回答道，“现在全县大半的地方都被淹了，柴火也都湿透，所有人都在忙着清淤修房呢，能节省时间还能节省自家的粮食，当然都愿意过来。”
“哦……”萧梁点了点头，伸手给眼前的一对年轻夫妇递出两个馒头，状似无意地问道，“那怎么不见有孩童在？”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年轻夫妇的手哆嗦了一下，一个没接稳，馒头直直落到了地上。那女子呆愣在原地，眼里瞬间蓄满了泪，一旁的丈夫连忙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慰着。
哭声让衙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指着那对夫妇开始厉声斥责：“干什么干什么？现在粮食多金贵你知不知道？接个馒头都接不好，看看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吃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们别怕，”萧梁安抚了夫妇两句，转头对衙役皱起了眉，“是我没有递稳，你骂他们做什么？再说除了朝廷发赈灾款赈灾粮外，长风镖局可也是送了大笔银子和粮食过来的，怎么？还差这两个馒头吗？”
衙役连忙解释：“不是，我就是担心人人都这样……”
萧梁冷眼一扫，衙役顿时噤了声。
见两人争吵起来，那丈夫连忙搀扶着妻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地上的馒头。
萧梁连忙阻止，又递了两个干净的馒头过去：“别吃脏的了，吃这个。”
“不不不，这个能吃，我们吃这个就行，谢谢大人。”他们一边频频弯腰致歉一边倒退着走了几步，最后转身离开了。
伸出去的手还停在空中，感受着温热的馒头在手中渐渐冷却，萧梁深吸口气，转身看向旁边的衙役：“所以，那些孩子呢？”
……
沈知墨听着萧梁的叙述点了点头：“也是，这件事直接问反而更好，那他们怎么说？”
萧梁冷笑一声：“赵县令亲自带我去了县衙后的学堂，他说这是为了保护孩子们，毕竟县里现在乱的很，孩子们体质又弱，于是县衙主动帮着县民承担起看顾孩子的责任，让孩子们在学堂里吃住，还请了私塾先生进行教导，等这县里清理干净了就让孩子们回家，他还说……”
萧梁注视着沈知墨的双眼，一字一句重复着赵利的原话：“这次灾情严重，不少孩子都死在了洪水里，有些家长接受不了孩子身亡的事实，情绪十分不稳定，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很容易对其他孩子造成伤害，这样的管理，也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 ”
沈知墨握紧了拳，眸色暗了下去，沉声道：“好一个为了安全啊，所以他的学堂里若是少了一个孩子，那就是孩子的父母因为孩子在洪水中不幸离世，得了失心疯，而因为孩子都在他的手上，也没人敢出来举报和作证。”
“是啊，”萧梁微微眯起眼，“所以我猜那学堂里一定不是全部的孩子，至少还有一部分，被赵利藏在了某处，而但凡这次来的，是个想保住头上乌纱的，这案子就会被草草蒙混了过去……还好，来的是你。”
沈知墨心里一颤，下意识抬眼，就见萧梁斜坐在凳子上，一只腿不老实地踩在凳面上，左手架在腿上拿着杯子晃荡，右手架着扶手支着脑袋，眉头微蹙着沉浸在思索中。
那句让他心颤的话，不过是随心随口。
“萧梁。”
“嗯？”
“当初你为什么选择了我？”
萧梁愣了愣，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看向沈知墨。
这是沈知墨第二次问类似的问题了，第一次，他的回答是“也许你我是一样的人”，而这一次，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笑道：
“其实当初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我，正好遇见了你。”
“我那时带着灾民们赶往京城，一路上我们东躲西藏，还没到呢就听说城外已经开始查人，正想着怎么入京，就在路上正撞见你的队伍，于是突然想到或许可以……额，找你帮忙。”
“是想借我的势吧。”沈知墨斜觑了萧梁一眼，无情地戳破了他。
萧梁咧嘴一笑，算是默认了下来。
沈知墨一时有些好奇：“如果我当初没有主动帮你呢？或者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你的跟随，你打算怎么办？”
萧梁仰头望着房顶，心虚地挠了挠脸：“那什么……那时候不是来了刺客，在打斗吗？我就捡了个东西……”
他垂手轻轻一勾，腰间安王府的侍卫令牌便悠悠晃了晃。
沈知墨张了张嘴，半晌才“哈”地笑了一声。
萧梁默默挪开了视线，抬手蹭了下鼻尖：“我后面就还回去了。”
沈知墨翻了个白眼。
都得了块自己的，别人的不还回去留着占地方吗？
“诶，”萧梁往前凑了凑，眯眼笑着，“说好的有好消息就哄我，你怎么还瞪我啊？”
“你带回来的可不只是好消息，再说，你偷我的令牌跳我的窗，我都没有降罪……”沈知墨勾唇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梁的脸，“本王已经是在哄你了。”
冰凉柔润的触感传来，萧梁下意识一抬手，握住了沈知墨轻拍在脸颊上的手，许是生病的缘故，竟是冰冷的有些吓人，萧梁不禁微微紧了紧手，像是想要把手中的冰冷给捂暖。
沈知墨被这力道激得微微一颤，却怔怔地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动作……
“笃笃。”敲门声打破了房内莫名的安静。
沈知墨猛地缩回手，瞪了萧梁一眼，朝着屋外喊了声“进”，萧梁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默默端正了坐姿。
房门被打开，扶风走了进来，刚要说话，却听沈知墨急急开口道：“我让你去查赵利，可查到了什么？”
急切的有些不正常。
扶风心下急转，查赵利……主子何时让他去查赵利了？
正疑惑，就注意到了一旁的萧梁，端坐在椅子上，垂着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扶风忆起沈知墨叮嘱的“不可让任何人知道”，顿时豁然开朗，生怕自己影响了沈知墨的计划，当即顺着沈知墨的话答道：“属下无能，暂时没查到线索。”
此时，脑子有点发懵的萧梁也终于收回了理智，眨眨眼问道：“你让扶风去查赵利了？”
“啊？啊……”沈知墨似乎也是有些思维迟缓，停顿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去查了孩子的下落，我就让扶风去查了查赵利，毕竟这些孩子们是赵利藏起来的，堤坝也是必定赵利暗中找人遮掩的，而你之前说过，水灾刚过时赵利的反应正常，所以显然是有人在你走后的这段时间对赵利下达了命令……可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的情况下他怎么还敢听从对方的命令？想来是对方位高权重，他不得不听，但也因此，他极有可能藏下了一些证据作为把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威胁对方相救或者戴罪立功！”
他的语速渐渐变快，说到最后，已然是顺畅无比。
“有道理啊，这样吧，既然扶风没有查到线索，不如我俩换一换，他去查赵利把那部分孩子藏在哪儿，我去查赵利勾结京城的线索，换换人或许能发现些不一样的东西。”说着，萧梁立马起身一转，随手一撩衣袍顺势踩着椅子一跃，跳到了椅背外，立马就要朝着门外冲去。
“等等，”沈知墨连忙把人叫住，“青天白日你上哪查去？”
萧梁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沈知墨望着窗外微弱的日光，轻声缓语道：“等到月黑风高，自然有你出场的时候。”
……
夜里，萧梁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衣接过了沈知墨递来的黑色面巾。
“……你说的月黑风高的出场，就是这个？”
“嗯，”沈知墨揣着手抬了抬下巴，“戴上。”
萧梁试图反抗：“其实以我的武功就算穿个大红色也……”
沈知墨微微一歪头。
“……行，我戴。”萧梁一边戴上面巾一边咬着牙嘟囔，“老子几百年没戴过这玩意儿了，又麻烦又不透气的……然后呢？查哪？”
“豪门大户或者官宦人家若有些重要的东西，大多都是建个暗室，只是这县衙不大，而且并非私人府邸，建暗室恐怕不太方便，最有可能的，还是卧室或书房。”
“行，我这就去。”
萧梁步履轻盈地越过院墙，朝着赵利的卧房而去。
子末近丑，最是睡意深浓的时候，更别提萧梁进了屋子第一件事，就是往床上的赵利撒了一把迷药，保证他可以有一个绝好的睡眠。
只是萧梁在卧房里翻找了许久，虽说找到些金银珠玉和一些不可说的小话本，可相关的线索却是没有找到半分。
萧梁轻轻“啧”了一声，翻身跳出了窗外准备前往赵利的书房查探。
推开门，刚往踏了一步，萧梁的动作便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随后，一缕风不自然地迎面拂了过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