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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经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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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纯粹的现代文科生,云亭对生物的了解停留在初中的基础教育水平,或许高考之后又看了些杂书,但要据此画下玄幻世界的经脉和魂力运行路径,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自认记忆力平平,在无法依赖笔墨的情况下,为了不忘掉修炼之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复习比比东教的内功,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数次运转之下,魂力流通逐渐稳健,经脉不复之前的钝痛,及至破晓时分,云亭自觉思维迟钝理智溃散,遂开启武魂一路竞走至图书馆,挑选了十来本魂师入门的书籍,吃过早饭后便后一头扎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到日暮。
醒后运行三遍魂力,确保记忆牢固后,匆匆跑到食堂吃下为数不多的剩饭,毫无意外地没吃饱。
借着烛光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故纸堆,发现自己独独忘了借阐述人体穴位分布的书,云亭叹了口气,静下心来翻阅其他书籍。
大部分书籍仅仅记载事实,涉及理论争议之处并不多,比起前世能在细节上无限发散的秃头学者,武魂殿学院藏书的理论并不艰深,对生物的了解也十分浅显,并未触及微观层面,但吸收沉淀万年的经验亦是不小的负担。
譬如魂兽年限、魂技类别,前者稍有差池便会葬送性命,后者则由于魂师技能栏有限而不得不慎重选择。
云亭按照现代世界的生物分类学重新整理魂兽资料,部分无法判明类别的幻想种则在笔记右上角以问号标识,一时不查,腱鞘炎有了复发的趋势。
后知后觉地停笔,在窗口探头看了看月亮,惊觉自己的生物钟开始颠倒,立刻沐浴更衣睡觉。
次日补借了涉及经脉穴位的书籍,虽然书内多是对各处穴位的经验之谈,对经脉仅有觉醒时魂力流经的有限位置,至于她意外被打通的那条,则是毫无记录。
云亭依照感应,以异色墨水画下猜测的内功图谱,在疑问之处另起一稿,前前后后画了数十张,压在书本之下。
后续几日则是上午宅在宿舍运行内功,下午跑到空旷的图书馆自习顺便纳凉,睡前在学院内部夜跑锻炼体魄,生活单调而规律,仿佛回到了考研的时光。
临近中伏,墨水和纸张有了用尽的趋势。教务处工作人员还在休假,云亭没法申领纸笔,索性暂缓记录,匀出更多时间阅览杂闻。
很快她便发现这个世界结构极为简单,不仅在玄学上没有功法划分,科技上也没有所谓仙品神器。
平民生活在农耕时代,作战靠长枪刀剑,远程武器只有弓箭和投石器,连连弩也没能现世。
所以她大学期间学到的无用技能,有相当一部分在此可以派上用场。
但任何新发明的问世都需要一个合理的动机,她作为身体年龄虚年七岁的农村孩子,没见过世面,不该懂太多。
至少现在,她不能展示任何引人关注的技能。
临近开学,学院热闹起来,新入学的孩子已经开始三两结伴,云亭只觉得吵闹。
她对无效人际交往毫无兴趣,在文明与年龄的极大跨度的衬托下,孩童间的朋友关系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负累,是以她回绝了所有试图拉近关系的孩子,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而今她已经能单凭□□力量拎着两桶水健步如飞,但比起体能增强,对内功的掌控才是此间最大的收获。
云亭虽囿于学识不知其名称,但能明显感觉随着那条经脉的打通,周身魂力流速提高,冥想时与丹田共鸣,魂力于此汇集,自动沿经脉运行,所谓“周天”的武侠概念也逐渐明晰。
窗外响起清脆的敲击声,云亭结束冥想,拉开窗帘,果然见到笑意盈盈的女人。
这次,女人是面光,精致的面容在烛光照耀下一览无余。
一袭烟红锦缎似的长发垂束身后,冷白肤色浸润柔光,双瞳剪水,朱唇秀丽,略微上挑眉中凭添矜贵绝伦,神情意随心动便是摄人心魄。
饶是同为女人的云亭也不免有些愣神,而对方笑意真切,似乎能触动人欣赏美的本能,云亭不由得跟着扬起嘴角。
“晚上好,老师。”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将傻笑修正到标准角度,拉开窗户,将唯一的椅子搬到附近,又倒了杯水掩饰尴尬。
“许久不见,你学得不错。”比比东接过清水,顺势坐在略矮的木椅上,调用魂力取过书桌上堆积的笔记。字体是轻灵端方的行楷,却笔力险劲。
略一翻阅,大多都是关于魂兽的记录,且分类明显不同于现行方法,比比东有些意外,“留着这些空白做什么?”
“为了给对应魂兽画像而留下来的位置,”云亭为难地扯起嘴角,“书上的画像太奇怪了,所以我打算自己重新画,这样比较好认。”
“哦?你还会画像?”
“其实不会,只是我比较笨,看不懂别人的画,所以只能自己试着来了。”
云亭尬笑着搪塞,转身在书底抽出一沓画着内功路径的纸,交到比比东手中,“老师,这是我按照您叫我的魂力运行路径画出的图,但有些穴位还是找不准,所以多画了一些,请您看看有没有对的。”
比比东挑眉,抬眼看了看笑得标准的云亭,随即收回视线继续翻卷,“红前蓝后,黑色节点是你拿不准的穴道?”
“是的。”
“这张是对的。”比比东抽出偏下的稿纸递给云亭,但还是把剩下的几张都一一看完。
难为这孩子这么用心,居然前前后后画了五十一张图,比比东心下赞叹,看来这徒弟没收错。
“最近修炼得如何了?”
“体能有所增长,魂力似乎也有增强,好像是因为那天打通了一条经脉。”
“经脉?”
是她想的那个经脉吗?不对,这才学了一个月的理论,应该接触不到这种层次才对。
比比东拉过云亭的右手,送入魂力探查,发现小孩的经脉宽阔了不少,魂力流量也的确增大一些,虽然外围魂力波动与一个月前无异,但表象终究无法证明实质。
“你所说的经脉是指魂力运行的某条路径?”
“是,但那条路径似乎不需要我去刻意引导,甚至会反过来辅助其他路径的魂力流动。”
见比比东的魂力始终停留于手腕,面色惊疑,云亭想起书籍中一笔带过的经脉,她的老师或许未曾在意,也因此不解。
但既然已经拜师,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自己也要展现一些价值或潜质,师徒关系方能稳固。
“老师,请随我来。”
一道微弱如涓流的魂力与外来的浑厚魂力交引,护送外来之物迈过关口,顺流至指尖,而后一路往上直达心脉,汇入奔腾的河水流经躯干,往复不息。
微弱涓流将她带出江河后消散无踪,仅余依然浑厚的阴柔魂力悬浮于初始的脉络。
“这是您那天为我测试魂力的时打通的经脉,我能感觉到这条经脉改进了的我的体质,但当我试着用魂力去操控时,魂力反而受其牵引,试探至今,我也只能注入一些魂力跟随游走,无法像对其他经脉一般进行细微操控。”
云亭略一停顿,又道:“难道人体内还有独立于常规体系之外的经脉?”
红瞳微缩,比比东愕然,此时,连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讶异于云亭那世所罕见的天赋还是秉性。
斗罗大陆只对常规穴道有些研究,对经脉的探索停则在极为粗浅的水平,若非罗刹神传授的修炼之法,或许连她也无法窥探其中奥妙,但云亭却对此极为敏锐,初入魂师境界便能察觉自身体内的玄机,或许这就是天纵奇才。
而且……眼前面色平静的孩子似乎不止在身高意义上与她平视,浅色双眼透过皮囊直指思维,其间不含半分杂质,仿佛抛开一切有关年龄身份的外物,平等地与她探讨问题。
比比东沉默半晌,抬眸道:“你所说的那经脉,属于常规十二正经之外的奇经八脉,名为督脉。一般而言,大部分魂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打通奇经八脉。而且这些资料并不通行于世间,所以即使你翻遍武魂殿藏书,也找不到相关信息。”
“原来如此。”
督脉常在武侠作品中与任脉并列而提,两者合称任督二脉,但一个玄幻世界扯上武侠概念,未免有些掉价。
况且在她的映像里,任督二脉属于武功大成之后的证明,似乎没有哪个小说人物在六岁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中的任意一条,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回想起书中提到的透支天赋,云亭忍不住皱眉。
“老师,我现在打通这条经脉会不会太早了?书上说透支天赋,往后的修炼会事倍功半,这是不是说明我已经废了?”
眼前小孩因为伙食改善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彼时瘦削的脸颊已经有了明显的肉感,愁眉苦脸的样子颇像留有褶皱的小包子,过分可爱。
比比东一怔,而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这样想。”
大约是囿于生长环境,小孩有些悲观,换做是其他孩子得知自己早一步打通经脉,怕是已经忍不住到处炫耀了。
压下逗弄人的心思,比比东捏了捏云亭的脸以作安抚。
“奇经八脉任意打通一条都对身体大有裨益,且独立于十二正经也说明它不会因为与其他经脉相冲而产生负面效果,可以说是百利无害。换言之,打通督脉实际上是提高了你的天赋,而非透支天赋。”
“呼,那就好,谢谢老师指点。”
“既然你的经脉已经打通,想必根骨和魂力都有所提高,接下来我会再次测试你的魂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师,请开始吧。”
又是一轮魂力压迫,但运转起比比东教导的功法之后,云亭明显感觉自己的承重能力强了不少,加上督脉疏导,浑厚的魂力拍到她身上之后被卸了不少力,即便压力逐渐增强,她仍有余力调匀呼吸。
“现在是十级魂力,之后我会继续提升魂力,但承受超过魂力等级的压力对魂师而言十分危险,所以如果你感觉到自己支撑不住,立刻开启武魂,不要犹豫。”
云亭缓缓点头,并非不想开口回应,而是对方的魂力碾着她的每一寸皮肤,若非以周身魂力强行抵抗,恐怕已经被碾碎,此时开口泄气,无异于在刀尖起舞。
云亭艰难地呼吸着几近凝固的沉钝空气,但胸口只是稍微起伏便有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刺痛,若就此放任,自己恐怕根本撑不到身体极限,仅仅因为窒息便结束测验,属实有些丢人。
引动督脉魂力共鸣,增幅正经魂力强度,匀至胸腔护持,刺痛方才减缓,但躯干其他部位的压力骤增,牵动四肢百骸愈发脆弱化,但身体外部的抗压能力总好过内脏,云亭又坚持了十秒方才开启武魂。
只是这次,她不敢再拿剑杖做支撑了,要是把地板给捅穿了,毫无收入的自己可赔不起,如果教委狠点心,说不定直接给个开除处分。
云亭咬咬牙,调动魂力硬扛。
构造体的好处就在于没有生理需求,因此不会产生对应弱点,只要物理强度足够便能扛下强压,是以云亭能够均匀分配每一处魂力抵抗压迫。
测试结束于机体发出吱呀声响,不知名材料的排异声将云亭自己也吓了一跳。
“看来武魂受不了了。”解除武魂附体的云亭被比比东抱上木椅,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对方用作护栏的手臂上,接受传输的魂力。
“硬挺到三十级,你还知道武魂受不了。”比比东空闲的一只手敲了敲云亭的额头。
她原本以为小孩身体最多承受十二三级魂力,武魂极限二十级出头,结果云亭硬生生挺到十八级,开启武魂后更是能抵抗三十级的压力。
此等天赋,连她都要自叹弗如,武魂品质显然也是顶级起步,万幸那天出关猎取魂环时路过学院多看了一眼,否则可要白白错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弟子。
“下次可不能强撑了,过度消耗武魂会给武魂带来不可逆的损伤,进而祸及根本,知道吗?”
“嗯,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谢谢老师。”云亭乖乖由着比比东捏脸,虽然她厌恶与不熟的人产生非必要肢体接触,但面对比比东时,大抵是色令智昏,抵触情绪似乎没有那么强烈。
深吸两口气调匀呼吸,那股馥郁却不刺鼻的冷香实在招人喜欢。
感应到魂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云亭坐直身体,幽幽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多撑一会儿可以再打通一条经脉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比比东揉了揉被金发蹭痒的胳膊,又给了云亭一个脑瓜崩儿。
合着小家伙捱那么久是在贪图经脉呢,亏她还以为是纯靠意志力挺过来的。
比比东有些无奈,这么贪心可不是好事,“以后修炼可不能再像这样急功近利了,否则走火入魔害人害己,只有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方能走得长远。”
“是。”
“清理一下换身衣服吧,是时候出发猎取魂环了。”
“啊这……”
宿舍是单间,没有隔断遮蔽,意味着云亭一旦换衣服,就会和对方坦诚相见,而比比东神色安定,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云亭有些为难,她不能对玄幻世界土著的隐私权概念要求太高,更何况她现在只是六岁的小孩子,对方是她的老师,甚至是同性,将心比心,确实没有回避的必要。
但云亭依然不能接受。
“老师,那个,我要脱衣服了,能请您转过去吗?”她尴尬地提了提嘴角,目光在触及比比东视线的瞬间逃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害羞且无辜。
“嗯?”比比东没想到丁点儿大的孩子居然已经有了害羞的概念,连同为女性的长辈都要防备,她小时候可不这样,“亭儿这么害羞呀。”
一声温软悠扬的“亭儿”吓出了云亭一身鸡皮疙瘩,前世被连名带姓叫了二十多年,一朝穿越却要与当地土著强装亲昵,演了一年之后以为可以解脱,结果被从天而降的老师当头棒喝。
算了,继续装吧。
“求您了,老师,之前都是我一个人洗的,现在有人站旁边总觉得很……有些奇怪。”
乡村孩子自幼无人服侍,因此不太习惯被人看着,比比东心下了然,见小孩委屈巴巴地求饶,心早就化成了一滩水,摸了摸云亭的头发,转身等人洗漱。
看了看窗面映出的人影,比比东笑意更深,没想到小孩挺注意,在这种情况下也要背对着她才开始脱衣服,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察觉不到自己被看光了。
比比东移开视线,拉上窗帘。
既然做出承诺,也该践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