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比比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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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武魂城来信送达，谢渡一蹦三尺高，将武魂殿学院初级部录取通知书拿到分殿来回显摆，最后郑重其事交到云亭手中。
翌日，晨光曦微，谢渡顶着黑眼圈冲出门雇好马车，带着云亭头也不回地驶向武魂城。
云亭本以为谢渡是邀功心切，路上问过才知道对方更多是为朝圣。
疑似工会组织的武魂殿竟确确实实存在信仰，且此等信仰并不同于前世的神鬼传说，反而颇有一丝人定胜天的意味。
据谢渡所说，武魂殿的历史比起两大帝国更为悠久。
数万年前，正是数位强大的魂师组建武魂殿，驱逐魂兽，多数低等魂师才有了平稳修炼的空间，而后武魂殿又专门击杀破坏秩序的邪魂师，世间才有如今的太平景象。
当今教皇更是将武魂觉醒免费下放至乡村，许多贫民得以借此翻身，以上种种举措，放在半奴隶制的斗罗大陆，倒也的确当得起信仰二字。
长期积累的威信使武魂殿得以拥有主城规模的属地，独立于两大帝国之外，不问俗事，永久中立，即便两国争端亦不得踏足此地，那便是武魂城。
武魂城建在两大帝国边界的丘陵地段，主城环山而建，花岗岩修葺的六面城墙上分别刻有六式浮雕，数队守城骑士逡巡期间，威严有序。
极目远眺，半山腰的教皇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山顶莹白如玉的供奉殿圣洁而庄严，在遥遥相望的朝圣者眼中，恍若分光双星交相辉映。
马车停在城外数里远的一条岔道口，谢渡下车望着山峰许久，躬身行礼。
云亭目力不足，看不清远处景象，但见谢渡虔诚，便也跟着拜了拜，而后在一声叹息间与人道别。
武魂殿学院距主城不远，建在武魂城外的山丘之上，建筑材料与结构极似武魂城，墙面以金线勾缝，更显华贵。
云亭将录取通知书交给门卫，精铁铸就的高耸大门迅速打开，直径百米的人工花坛映入眼帘，不计其数的绣球花被修检得齐整，以颜色为据分绕九层，拱卫一方喷泉涌出近丈高的六道水柱。喷泉亦是仿造武魂城结构而建，中心六翼向外张开，中层六面，分列的浮雕错位分离与棱线相对，向内出水浇灌。
依照门卫的指引走过喷泉后的宽阔青砖路，翻越起伏的小丘向左沿河走上数百米，再穿过紫藤花道，便能看到一处大理石围边的圆形水池，再往后便是数座弧形建筑纵向排列，在高耸华贵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的对比下，稍矮一些的宿舍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云亭来得太早，离学院开学还有两个月时间，是以一路上空旷冷清，没碰到什么人。
走到最后排挂着“八栋”字号的宿舍楼前，掏出录取通知书给宿管阿姨过目后拿到了两把宿舍钥匙，按照指引上了二楼。
宿舍是约有二十平米的单人间，生活用品及学习器具一应俱全，剩余空间对于小孩子的储物需求而言绰绰有余。
云亭左看右看，没找到独立卫浴，但问过宿管阿姨后得知洗澡在澡堂，但可以提水回宿舍洗，霎时心情舒畅。
问路到食堂吃晚饭时意外发现饮食免费，而后确认初级部学生在学院开销全免，云亭对武魂殿的好感度再次飙升。
这白嫖多是一件美事啊。
虽然武魂附体后她力气大得离谱，拎着两桶热水走半个校区毫无问题，但目前校内人少，若有意外也能轻易避过监察，是以云亭依旧只能以细微的魂力辅助身体力量提水，来回走了两趟，前两桶水已经半冷。
洗漱后，云亭便紧闭门窗，以武魂附体姿态探索武魂构造。
虽说她一直挺喜欢这种大大大的外形，但当这东西到自己身上后，一切便索然无味。巨大缓冲垫不仅阻碍行动，在初始皮肤设计的刻意凸显下，还会招来一些不算和善的目光，着实百无一用。
云亭在躯干周围摸索，试图找到拆下缓冲垫的关窍。但仿生皮肤周围严丝合缝，云亭愣是没找到拆卸节点，只得放弃，转而冥想。
经过宅在莱特城的一段时间，她已经掌握自己魂力流动的规律，同时也察觉到大部分经络与穴位尚未开发利用。
她试着调用魂力触碰其他穴道，却被一股莫名的反震冲击得眼前一黑，经脉骤然收缩，反逼得魂力流暴动，差点撑爆变细的经脉，云亭身子一僵，骤然间血丝遍布体表，感知失灵，仿佛万蛊噬心一般裂痛四溢。
她不得不停下运转魂力，倒在床上竭力调匀呼吸，等到能逐渐控制自己的身体，已是圆月西沉。
再次冥想，老老实实感知运行魂力，最多微调流速，坚决不碰无关穴道。
突然天地晃动，云亭重心不稳，修炼被强制打断。
地震！！！
保命要紧！云亭立刻开启武魂附体，直接翻窗从二楼一跃而下，得益于机体性能平稳落地。
四下奔走观望，白日黯淡的紫瞳发出亮光。视觉模块捕捉到武魂城方向鸟雀惊吓离群的画面。
不对！丘陵地带很少有地震，即便有，动物也会提前预警，但今天学院一切正常，远处的鸟群也证明事发突然，根本不是地震的状态。
既非天灾，便是人祸，在怪力乱神的世界，人力移山填海未必只是妄想。
但学院周围平静，灾祸地点应该据此有段距离。云亭低头长舒一口气，准备跳上窗户回房间避世顺便避祸，突然发现自己处于毫无根源的异形阴影之下。
抬头，数十米的高空之上悬停着一个纤瘦高挑的女人，背后六片薄如蝉翼的絮状紫色光翼张开，恍若蝶翼女妖。
凛冽的目光落在身上，硬生生将云亭抬起的视线压了下去。
云亭收起剑杖，躬身行礼，向人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至少目前为止，不会运用魂力、没有魂环技能的她绝对打不过拥有制空权的对方。
云亭诚心祈祷女人别和她计较，但祈祷似乎起了反效果，女人径直朝她飞来，收起六翼降落在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
“我不记得学院有本体武魂变异的老师。”女人的声线出乎意料的温软，伴随阵阵幽香，让人如沐春风。
听其言语，应当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或许知晓真实的学院老师名单，而自己并不在此列。
欺瞒无益，云亭颔首道：“我不是老师，只是今年刚入学的学生。”
云亭低着头都能感觉到视线的强压，求生本能让她实话实说，并积极举证。
收起武魂，身材火爆且能与人平视的成年女性突然变成不及腰高的金发女孩。
“人形武魂？”女人一怔，方才看到金属结构的手臂，她还以为是武魂为手的本体武魂一类，没想到眼前人连整个人都是武魂幻化而来。
“人形武魂是什么？”
“看来你是平民出身。”女人轻笑，给冷白的月色添了些动人的温度，“你叫什么名字？”
“云亭，”云亭装作为难地提了提嘴角，“我们村子里没有魂师，所以我对这个也不太懂，让您见笑了。”
女人挑挑眉，据她所知，大陆之上人形武魂极其稀有，拥有人形武魂者无一不是天赋极佳，若觉醒武魂的负责人知晓人形武魂的存在，必然会大张旗鼓地将资料呈上她的办公桌，但她却对眼前小孩毫无映像。
“我倒是第一次见平民觉醒人形武魂，而且新生资料里还没有记录。”
言毕，女人面色平淡地直视云亭，但眼神锋锐，显然是在等一个满意的解释。
“我……在觉醒武魂时藏了一点，所以测出来的结果是提灯武魂，先天六级魂力。”
女孩低垂双眼，抬起左手，而后紫光一闪，掌心便出现了此前别在人形武魂腰间的提灯，轮廓冷硬，毫无光亮。
“为什么要藏？”女人似乎颇有兴致，又走近了一些，甚至顾及解除武魂后小孩的身高，稍微弯了一下腰。
“我的生父似乎是贵族，在武魂殿之前，那边有人来给我强制觉醒过，我害怕，下意识就将武魂藏了起来，只展现和我妈妈相似的提灯，之后又不确定那些人走没走，所以在武魂殿来觉醒时只能继续隐藏。”
蓝电霸王龙属于上三宗，云亭不知这个女人对它的态度，遂含糊带过生父的身份信息。
“你的魂力又是如何伪装？”
“第一次觉醒时他们见我的提灯不亮，没测魂力就走了，后来武魂殿来人，那位大人说魂力越强水晶球越亮，我怕之前的人还没走，就在测试时强行拉脱，测出来的结果是六级。”
“你不想自己的魂力太高？”
云亭收起武魂，摇摇头，“我希望自己是先天满魂力，这样未来或许能摆脱生父那边独立生活，但若高等级魂力示于人前，他们不会放过我，所以无论真实魂力是多少，至少表面上，我的魂力不能太高。”
“呵，有趣。”
“……”
云亭等着女人继续问话，突然一股强压袭来，周身魂力被激起对抗之意。
“运转魂力专心抵抗，若支撑不住便开启武魂。”
云亭依言调动魂力，但在外来压力下经脉几近闭塞，无止境增强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全身经脉骨骼阵痛不止，五感逐渐远离，思维被耳鸣扰乱，每一秒都格外难捱。
云亭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倒地，身上却似乎突然打开某道关窍，让她好过不少，然而没过多久，窒息感便再次降临。
开启武魂，原先如泰山压顶的魂力被瞬间隔开，云亭甚至有余力喘了几口气，虽然呼吸对构造体而言仅有散热功效。
没舒服多久，压力再此攀升，机体的人造双瞳发出幽然紫光，循环液的流动声搅得云亭思维爆炸，她晃晃悠悠将剑杖插进草坪做支撑。
时间流逝被混乱的感官无限拉长，机体发出过载的吱呀声，压力还在增强。
不知过了多久，云亭终于支撑不住，身形一晃，武魂附体解除，侧向摔倒。
失神半晌，云亭浑身湿透，晚风吹拂下疯狂外送体温的汗液成了绝佳的清醒剂，她的意识缓慢恢复，视线聚焦。
女人精致的面庞据她不足一尺，烟霞似的双瞳似有星云沉寂，温和的笑意隐藏其中，鬓发轻垂，顾盼神飞，让人见之忘俗。
“你的身体有暗伤，怎么回事？”
“我…冥想时感知到了像节点一样的东西，觉得很神奇，试着用魂力碰了一下，然后就痛晕了，可能是那些节点出了问题吧……”
“……”好奇心重的孩子，万幸运气极佳，没碰到什么致命的穴位。
不过自行领悟控制魂力，实在天赋异禀。
“那是穴位，关乎魂师修炼的命脉，日后不要轻易触碰。”
“是，谢谢大人指点。”
“你冥想后有感觉魂力增加吗？”
云亭摇摇头，周身被浑厚的魂力包裹，经脉也被引导舒缓。
“那么如你所愿，先天满魂力，肉身能抵抗八级压力，开启武魂后抗压能力提升至二十级，但此前你的身体状态不佳，恢复后应该能有所提升，很优秀的天赋。”
云亭意识逐渐清明，虽然碍于认知有限，只能确定话中的模糊褒义，但意识到女人在帮她恢复，便运起魂力接纳对方的魂力流动。
“接引魂力，这也是你自己领悟的？”
对于刚接触武魂不久的乡村孩子而言，即便有人指引，想要如此细致地控制魂力也绝非易事，但眼前的孩子觉醒时就能抑制武魂，自行领悟此法亦有可能，不过若真如此，对方的天赋便是她生平仅见，她此前考虑的弟子人选也该换换了。
“刚刚领悟。”
小孩虚弱安稳地靠在她怀中，浅浅地笑起来，眉眼低垂，像飘摇的灯火。
“有趣的孩子，你的武魂叫什么？”
正确答案在云亭脑中一闪一过，但武魂只有种类名称，没有人名之类的特定称谓，所以回答需要稍作修改。
“深痕魔女。”
“与外形很契合的名字，那么，云亭，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魂师本人天赋足够优秀，年纪尚小，出身低微，个性机敏温顺，正适合被收作傀儡教皇的弟子，前提条件是小孩所言属实。
比比东眸光渐深，论根骨，云亭有越年限吸收魂环的潜质，论心性，亦是世所罕见的隐忍聪慧，若能为她所用，必将成为扳倒供奉殿的关键一子，若不能……
外表先天六级的孩子，武魂似有缺陷，突然消失也不会引起过分关注。
“啊？”
云亭还没缓过劲儿，话题跳转的速度之快，让她想起欧阳锋和杨过父慈子孝的场景，但欧阳锋当时是个疯子，而这个女人看似温和，眉宇间却隐藏一股偏执，只怕比单纯的疯子要危险得多。
“求之不得，老师。”体虚至极的云亭不敢忤逆对方，起身准备行礼，却被按了回去。
比比东以魂力托起云亭，凌空踏步将人送回房间，“哪怕是学院，夜间也很危险，无事不要轻易出门。”
“我以为有地震，才跑了出去。”突如其来的悬空让云亭有些腿软，其实她休息一下自己就可以跳回房间了。
地震？比比东心下了然，此次她突破到九十六级，外泄的魂力余威造成了极小的震动，难为这孩子能感觉出来。
“武魂城出现地震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长老突破了，不用担心。”比比东将云亭放在地板上，经过简短的调息，小孩此时已经能够站立。
看着颔首的瘦削小孩，金色微卷的长发像光线编织的脆弱锦缎垂在肩侧，很像某个人。
比比东按了按眉心，压下心里的不适，“目前有多少人知道你的真实武魂？”
“只有您知晓。”
“你妈妈呢？连她也没告诉么？”
“她……在那边派人来的前一天晚上……过世了。”
小孩的过往似乎比她想的残忍许多，比比东一怔，心脏下坠，她不会安慰人，僵硬地张了张口：“……节哀。”
小孩没有回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翘挺的鼻尖被月光点亮，像即将沉没的远海孤舟。
回忆起云亭唯一一次与她正面相对，双眼并非细长上挑的凤眸，而是一双眼尾略有下垂的修长桃花眼，瞳色是浅淡的灰蓝，除了鼻子更挺一些，整体气质飘忽冷颓，性格也确实如此。
其实和那孩子只有三分像，面容气质也完全没有那个人渣的影子。
比比东拨弄起淡金发梢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供奉殿一派的老东西最爱把弄权柄，颇为自傲地非天使武魂不认，修建学院也只是想给手下天赋平平的后辈找个去处，好让手下安心卖命，并不十分关注校内学生。
不过，正因如此，白白给她做了嫁衣。
“识字吗？”
“妈妈教过一些。”
“那么，明日起你去图书馆自学基础理论。修炼时，按照我之前引导的路径运行魂力，一个月之后，我会回来带你猎取第一魂环，别让我失望。”
“是，谨遵老师教诲。”
望着窗口消失的身影，云亭不敢叹气，只甩甩手臂活动筋骨，骨骼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希望这祖宗是真的走了。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头顶的某个穴位因此扩张，体内行于背部正中的经脉在压力之下贯通，而她对于魂力的掌控力也因此提高不少。
看来认下这个疑似恐怖分子的老师并非全无好处。
倒了些清水擦洗身子，凉意刺得她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连最重要的消息都忘了问。
“等等！老师，您还没说您到底是哪位长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比比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