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11pm

2、武魂

　　卡特来接人武魂觉醒时，云亭刚做完仰卧起坐，简单收拾好之后便混进卡特身后的人堆里，跟着热闹的队伍走向武魂殿自费修建的武魂觉醒庭。

　　原本的武魂觉醒并不在此处，平民想要觉醒武魂必须自备盘缠进城，向城主缴纳报名费，得到推荐信后再前往当地武魂殿进行武魂觉醒，因此部分村民因为成本和概率问题放弃了觉醒机会。

　　直到一年前，新任教皇继位，颁布法令新设武魂觉醒庭，让分殿执事亲自外出为年满六岁的平民免费觉醒武魂，万代劳苦的平民方才有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然而政令一出，大陆为之轰动。

　　贵族明里暗里设计阻挠，在头一年成功将政令锁在了临近武魂城的行省，但平民接连不断地反抗游行最终让贵族松口，免费觉醒的机会方能飞入寻常百姓家。

　　云溪的病情正是在参与游行后突然加重，入城求医问药处处受阻，拖了一年最终不治而亡。

　　今年政策终于覆盖过来，因此原先因未婚先孕而鄙弃云溪的农夫村妇似乎愧疚心切，在为云溪办身后事时积极出力。

　　及至觉醒当日，村民激动得情难自抑，拖家带口跟随卡特前往觉醒，一路上对云亭嘘寒问暖，恍若亲密已久。

　　云亭虚笑着真真假假地回应关切，暗中清点着觉醒人数，竟有近百人。

　　武魂觉醒庭建在村口，是一座比村民房屋略微豪华的木屋，村民抵达现场时，负责觉醒的魂师正巧刚到。

　　武魂殿执事身着纯白劲装，后背黑色披风，胸前正中位置绣有拳头大小的魂字，左胸佩戴雕刻三柄长剑交错图案的徽章，整体修身硬挺，有些像现代军装。

　　衣服版型衬得青年英俊挺拔，执事本人看上去二十出头，样貌端正，或许是因为背后鼓胀的包裹，看起来有些过劳的虚脱。

　　“尊敬的魂师大人，您好，我们是来觉醒武魂的，今天麻烦您了。”

　　卡特恭敬地向执事行拘礼，执事干咳两声，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踱步到屋檐下的阴影里纳凉。

　　“你们……人数有点多，这样吧，我这次先觉醒二十个，先从年纪小的来，之后再派人手来补充觉醒。”

　　“是是。”卡特转向身后的村民，“十岁以下的先出来，从矮到高排成一队。”

　　人群依言动作，稀稀拉拉走出十六人，云亭虽然年纪最小，但在人均营养不良的农民之中个子偏高，因此排到了第五位。

　　卡特又走近散开的人群中挑挑选选，捡了面容年轻的四人补上。

　　执事的脸色稍微和缓，推开身后分殿的木门，“大家依次进场，我们在里面进行武魂觉醒。”

　　“我叫谢渡，三十一级战魂尊，是你们的领路人。接下来，我将以武魂附体的状态对你们进行武魂觉醒，外貌会有所改变，不要害怕。”

　　云亭看着谢渡从包裹里取出熟悉的亮蓝色水晶球和六颗乌黑石子，回想之前来过的两个男人，他们似乎并没有带包裹，大约是有别的储物手段。

　　很快，谢渡将石子在地面摆出六角形，示意第一个孩子站在其中。

　　随着谢渡周身魂力涌动，脚下一百两黄三个魂环升起，谢渡体表长出黑白交杂的兽毛，双耳有所位移，变得圆润，一声没什么气势的猫叫声发出。

　　云亭勾起嘴角，雪豹款福瑞。

　　不过同为兽武魂，谢渡的雪豹在附体后对全身都有改造，之前的蓝电霸王龙魂师只在手臂处有些许变化，威压却强很多，看来眼前的雪豹魂师打不过蓝电霸王龙，为防监视，接下来她仍然需要伪装。

　　谢渡扫了一眼被猫叫逗得憋笑的村民，清了清嗓子让第一个男孩伸出右手，试图通过武魂觉醒树立威信。

　　光线凝聚，男孩手心出现一个小巧的物件，不出意外，如村名所示，是个小灯笼。

　　“你的武魂是灯笼，器武魂。现在用意念收回武魂，把右手放在蓝色水晶球上。”

　　男孩涨红脸试了半天，才将灯笼收回，再将右手搭上水晶球，无事发生。

　　谢渡面容平淡：“没有魂力，你不能成为魂师，先从侧门走出去吧。”

　　同样的一幕重复上演，云亭第五个上前。谢渡本来不抱希望，但石子中的光点超乎寻常的多，很快，云亭左手中便多了一盏发着紫光的小提灯，外观线条冷硬棱角分明，要精致许多。

　　谢渡暗想，虽说是左撇子，说不定能够有魂力。

　　云亭在家反复练习，如今已经能熟练压制人形只召唤提灯了，至于魂力，她之前没有测过，接下来也不知该魂力能不能压制，该压制到什么阶段才好。

　　虽然没法通过前四个孩子总结出规律，但她可以直接问，反正披着小孩子的皮，说出什么话都不算丢脸。

　　“哥哥，要怎么判断有没有魂力呀？”

　　“嗯？”谢渡不是头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但看着金发碧眼瘦弱乖巧的小孩，颜控属性使然，倒也没有不耐烦，“只要水晶球发光，就能证明你有魂力，光芒越强魂力越高，好了，把手放上来吧。”

　　云亭依言伸手，压制魂力缓慢释放，但蓝色水晶球仿佛有着巨大吸力，自己体内的魂力仿佛水决般疯狂宣泄。

　　云亭心里一紧，用尽全身力量与之对抗争夺，在水晶球光芒能照亮大半间木屋时终于能够收强行回手掌，就是摔倒的姿势有些不太雅观，她立刻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

　　“竟然是先天六级魂力！”谢渡眼中精光一闪，六级魂力是可以往上级报备的资质，同时意味着他能借此收获大量奖励甚至提拔。

　　不过这个孩子有些蹊跷，他方才给人测试魂力时明显感到一股强烈的对象拉力，眼前的小女孩似乎也被这股力量震飞，莫非水晶球坏了？

　　谢渡面色一僵，水晶球是殿内财务，价格不菲，如果真在他手上出了问题，那这几年的工资就打水漂了，不仅如此，近日有望的提拔估计也黄了，他可担待不起。

　　“非常不错，你叫什么名字？”谢渡故作镇定，水晶球的问题在于对测试对象的斥力，可能导致先天有魂力的被测出零魂力。

　　不过只要他不说，没人能发现问题，况且听同事说，边远地区几年出不了一个有魂力的平民，水晶球坏就坏了吧，归根究底那些有魂力的没法被检测出来只能算命不好，与他谢渡无关，至于这个小女孩，实际魂力比起测试结果只会高不会低，真报上去了上头也不会追责。

　　“……云亭。”见谢渡神色阴晴不定，云亭突然有些心慌。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很好，站到我身后来。”

　　“好的，谢谢哥哥。”云亭走到谢渡身后，见人没做意料之外的举动，偷偷舒了一口气。

　　余下的十五人都没有魂力，但谢渡眉开眼笑，话多了不少，边觉醒边给云亭讲解，关于武魂分类、魂力等级、魂师称号之类的知识一股脑地往外倒，毛茸茸的尾巴也摇了起来。

　　云亭配合地笑着答话，不时夸两句人见多识广，表达对谢渡的敬佩，雪豹尾巴果然摇得更加欢快，云亭怀疑斗罗大陆的雪豹属于犬科。

　　待到觉醒完毕，众人陆续走出木屋。云亭跟在谢渡身后，看着人向村长道喜。

　　言语间得知云亭父母双亡，谢渡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察觉卡特脸色不对方才端正神色，转身邀请云亭加入武魂殿。

　　云亭自然答应，要摆脱蓝电霸王龙宗族，就必须加入更为强大的组织，而王国官员高高在上，世家大族血脉封闭，他们这些平民能够接触到的，也就只有武魂殿了。

　　“小亭，回家收拾东西吧，我们一会儿出发。”谢渡见小孩性格温软，尽在掌握，直接改了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云亭被突然亲近的叫法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但也明白这是对方主动示好，自己要顺利加入武魂殿往上爬，必须要给人留下好映像，遂扯起嘴角：“谢谢渡哥哥，我马上就回来，卡特爷爷再见。”

　　虽然武魂觉醒还算顺利，但云亭还是要分出精力防备那两个神出鬼没的男人，是以始终保持自己处于回家的人群的视线之内，路上不免与有意攀附的人交谈，废了不少时间。

　　回家后云亭收了换洗衣物便立刻返程，铆足劲儿一口气穿过人群，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谢渡跟前，目前为止，她只能指着谢渡保命了。

　　望着小孩跑近的身影，谢渡心情大好，他本以为偏远小山村都是劣质武魂，不会有魂师苗子，没想到头一年外派就觉醒了一个先天六级魂力以上的天才，而且父母双亡性格温和，意味着他可以轻松博得好感，以后小孩长大，他上头也有人罩着了。

　　再次和卡特道别后，一大一小两人踏上离村的旅途。

　　萤灯村地处偏僻，在绕过半座山又走过五里路后才有了略微平整的阔道和载人车架。谢渡毫不犹豫雇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些干粮和水分给云亭，而后靠在马车另一边的窗户上掏出扇子扇风，见云亭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给小孩也扇扇。

　　“渡哥哥，我不热。”

　　昨日下过雨，今天又是阴天，放在夏季正是宜人的天气，云亭不理解谢渡为何一直表现出酷暑才有的汗流浃背，“您很怕热吗？”

　　“是有点，哈哈，这是雪豹武魂的缺陷，天生怕热，不过无伤大雅，我歇歇就好了。”

　　“辛苦您了，大老远的来我们村真是不容易，卡特爷爷总说武魂殿地位尊贵，如今看来不仅武魂殿实力超群，内殿魂师的魂师大人也是一等一的心善，”云亭客套两句，又将话题扯回重心，“说来老天真是不公，非得给渡哥哥这样的好人弄个武魂缺什么陷的。”

　　谢渡被小孩吹捧得很是舒服，看在人是天才的份上，也愿意顶着疲惫多搭话提升好感，“小亭放心，武魂缺陷只是兽武魂先天不足的部分投射到魂师身上，无伤大雅，而且你是器武魂，离体释放，不用担心这一点。”

　　“那您的情况有办法治疗吗？”云亭面露担忧之色，并非心疼谢渡，而是自己的武魂其实也是附体使用，缺陷目前尚未显现，但云亭作为资深玩家，十分清楚构造体的通病，即在无人链接的情况下，长期使用会造成意识海偏移，后果就是彻底失智变成人形机械丧尸。

　　同样是先天六级魂力，眼前的小女孩比家里那个只知道上树掏鸟窝的弟弟贴心多了。

　　谢渡苦笑着摇头道：“现在是治不好啦，不过可以暂缓修炼减轻症状，运气好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出事，小亭不用担心。”

　　“渡哥哥没事就好。”云亭提起嘴角，见人疲态明显，不再搭话，转而默默感知起自己的魂力，借路上的午休温习对抗水晶球吸力的方法。

　　在她摔倒后，谢渡神色有异，大约察觉到了端倪，只是一时不能辨明，但若是到了武魂分殿再行测试，她实力暴露，而分殿没有能抗衡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她就完了。因此，为防万一，她必须抓紧机会练习。

　　马车的速度数倍于步行，两人午时出发，未初时分便抵达了莱特城的武魂分殿。

　　让云亭意外的是谢渡仿佛睡糊涂了，完全忘掉了测试魂力时的异状，并未要求再次测试魂力。

　　整个分殿上下十分有默契地把她当宝，带她在莱特城疯狂消费。甚至连换洗的衣物都被换成了特殊布料量身定制的服装，云亭自穿越后头一次吃饱了饭，如果不是同时教了基础的冥想修炼法，她都要怀疑对方和蓝电霸王龙宗合伙来把她养废。

　　为了不引起注意，云亭用两天熟悉莱特城后开始闭关冥想修炼，毕竟分殿最高战力的谢渡无疑打不过蓝电霸王龙，其他人更不能指望，云亭只能依靠自己，抓紧修炼尽快变强。

　　很快，云亭发现冥想修炼的方法毫无作用。

　　冥想只能让她感觉到流动的魂力，进而确认经脉穴位的存在，至于魂力应该如何高效运行，流经的穴位有何作用，则是一概不知，几天下来，魂力完全没有增长的势态。

　　云亭披着六岁幼童的乖巧外皮降低分殿人员的防备，旁敲侧击询问后发现斗罗大陆竟然没有明面上的功法存在。

　　底层魂师统一默认冥想修炼，至于修炼速度则是完全依赖先天魂力与武魂品质，一言以蔽之，便是坐吃山空。

　　云亭终于理解王安石作伤仲永一文时的无奈与郁闷，斗罗大陆好歹是个人人都有武魂的玄幻世界，先天有魂力的人就像不用习武自带内力的天才，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想着好好研究武魂或者魂力。

　　不说内功这种高级货，就是农民觉醒了镰刀、锄头、农家肥之类的武魂，也该研究一下怎么利用才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但这个世界的人仿佛思维僵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所有人都在老老实实当韭菜。若说这世界生产力高度发达、生活水平极高，那人懒点也还情有可原，但以这一年多的生活经验来看，斗罗大陆的社会结构和生产力甚至不如封建时代，税却高得离谱。

　　礼不下士人，刑不上大夫，官匪勾结欺男霸女，而城内甚至没有相应的司法机构，武魂殿偶尔维护一下魂师，平民遇难只能自认倒霉。

　　云亭终于理解为何之前平民原因拿命去换教皇的一个政策。但在没有功法意识的斗罗大陆，即便所有平民都有觉醒武魂的机会，有魂力的个体也会被血脉品质限制致死，再抛开投靠贵族的部分，余下少数根本无法带领阶层整体实现跃升。

　　即便政策得以惠及万民，百年之后，也只会是魂师晋升为新贵族，而平民则会因战力和资源的双重筛选而愈发地位卑贱。

　　到头来唯一得利的只有武魂殿高层。但按谢渡的宣传，武魂殿明面上战力甚至超过其他势力总和，若真想统一，没必要如此迂回，直接派高端战力斩首就行，而且……

　　政策面向平民也是从本届教皇上任开始才有的迹象，莫非……教皇想借此筛选优质基因，她其实是个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