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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悬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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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确定李时雨可能会走的路线之后,李长生与韩齐英分道扬镳,只留谢骞一人在碎璧山庄据点疗养。三个月后,已觉大好的谢骞准备离开据点,踏上了寻找李时雨的路。此时,一封信传来据点,让谢骞迅速进入陇西边境,李时雨正在此处,而伺机杀他的银月卫紧随其后,李长生和韩齐英都不在陇西边境,他们会尽快赶到。
龙剑卫不知道李时雨的模样,他的画像只发给了神武卫,既然银月卫出动……谢骞气恼地一拍桌子,神武卫里有人与银月卫相互勾结。
气恼之后又是无穷无尽的失落与悲伤,对盛朝的忠诚与坚持,就像之前给李时雨喝的那罐茶叶,茶叶只剩最后一点,喝完了,盛朝就要被彻底扫进故纸堆了。
谢骞沉默不语,他捏捏鼻子,背起行囊出门了。
进入陇西后,谢骞把李时雨的画像交给与自己熟识的几个龙剑卫,那个曾经配合谢骞想要杀死李时雨的、大眼睛的龙剑卫很是惊讶:“是他啊,他重伤了你,你当时肯定没有防备。”
“是的,宋义白你说的没错。”谢骞苦笑。
“他居然是李长生的徒弟,”宋义白摇头,“李长生对盛朝忠心耿耿,他的徒弟对盛朝有刻骨之恨,真是世事难料,不知道李长生怎么想。”
“李长生怎么想对他自己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在他眼里,李时雨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他说那是他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
宋义白把画像给剩下几人相互传看,最后把画像收起来:“还真是李长生的风格,李长生向来帮亲不帮理,放心吧,既然是李长生的徒弟,又对你很重要,那我们都会尽力。”
“对我?”谢骞疑惑了,“对我很重要?”
宋义白失笑,他拍拍谢骞肩膀:“怎么,当我们是瞎的?”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啊……大家默契地不出声,就说明他们都认为这段情感不会再进一步,更不会开花结果。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他们又互相叮嘱几句,各奔东西。
谢骞对陇西非常熟悉,再靠着结合各地的情报,他推断出李时雨的具体地点,可他晚到了一步,等他进入客栈的时候,客栈已经纷乱一片,门口房顶都有银月卫把守。
来晚了……谢骞躲在暗处,这里依山傍水,李时雨应该会进山。他调转方向朝进山的路转进,却见进山的隘口都被银月卫把守,而蓝泽也在其中。
谢骞暗自思索,李时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保证能从银月卫手下全身而退,可他又不可能让自己死在银月卫手下,站在李时雨的角度思考,无论是为了决定自己的死法还是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他都会去悬崖方向。
直到看到悬崖处也有银月卫把守,谢骞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悄悄隐入草丛中,把绳索挂上树枝,一路向下。只是搜山谈何容易,谢骞都忍不住祈祷,如果老天有眼,就让他找到活着的李时雨,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
两天一夜之后,浑身湿透的谢骞无意中踩到了一个东西,谢骞捡起一看,居然是李时雨的埙,只是埙早已破损开裂,明显是在石头上磕碰所致。这说明李时雨是在附近落地的,谢骞燃起一线希望,以刀砍开道路,出声焦急地喊着李时雨的名字,他也不怕会引来银月卫了,再不找到李时雨,李时雨生机渺茫。
有个山洞!谢骞精神一振,勉强支撑着身体向山洞走去,山洞口泥泞不堪,有一排脚印深深浅浅地探进里面。心几乎提到喉咙口,谢骞又期待又惧怕,下一刻他热泪盈眶——李时雨歪靠在石壁上,身旁是已经熄灭的火堆,他自己的兵器和商天子之剑都随意地扔在一边。浓重的血腥味冲进谢骞的鼻腔,他受了重伤!谢骞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谢骞狂喜,但李时雨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可见此时多么虚弱,必须带他离开。谢骞捏遍李时雨浑身骨骼,确认他没有骨折之后,先给他喂下解毒和保命的丹药,又把他身上的外伤草草包扎,再一把把他背起来,用随身携带的宽布条把他与自己牢牢捆绑在一起。
“谢骞吗……”背后的李时雨突然开口。
“是,”谢骞高兴地回答,“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银月卫……你、快走……”他气若游丝。
“你都快死了,还有心情说这些。”谢骞没好气。
“不想一起死……”
“一个当初要杀我的人,居然这么说。”
“扯平了……”
“扯不平!”谢骞气道,“我们的账慢慢算,算到我们都死去为止。”
李时雨笑了,他艰难地哼出一口气:“好。向下,溪边有船……”
谢骞扯下钩索,背着李时雨沿着悬崖峭壁上生长的树木一路向下,他频频对李时雨讲话,生怕他一睡不醒。李时雨垂头在他肩膀上,谢骞每说几句、无论说什么,他都只回应一个字。李时雨身上愈发滚烫,找到一块平地后,谢骞把他解下来,又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可他此时都无法咽下,谢骞顾不上别的,抱着他双唇相贴喂他咽下。
“我们快离开这里了,还有一个半时辰日落,我们一定能在黑天之前找到船出山,只要出了山,我们就往西北去,你师父也往这边来了,他有办法治好你。”谢骞抱着李时雨,李时雨双目紧闭,脸色灰白,身体一动不动,胸口几无起伏,已出濒死之态。
“再坚持坚持。”谢骞把李时雨抱得更紧,稍作休息后,谢骞背起他继续下山。无论李时雨是死是活,他都做不到把李时雨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深山里。哪怕他死了把他埋葬,也要埋在一个谢骞无论如何都能找到的地方,而不是这片危险寂寞、充满豺狼虎豹的荒蛮之地。
总算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船,此船虽小,但没有太大破损,勉强堪用。谢骞为李时雨的幸运而感恩,赶紧解开绳子,驾船离去。此溪水分流众多,出山之后汇聚成大江,但出山之口此时必然被银月卫把守,所以他们根本不能走干流,只能走支流。谢骞迅速盘算,北边水流缓慢,快要结冰,不仅会减缓他们的速度,还对李时雨身体不利;南边支流出去就是城镇,一定会撞上银月卫,更是危险。谢骞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赌一把,走北路。
又是一夜之后,谢骞总算找到一个村庄,花重金买空村庄里的食物、药材、衣物之后,谢骞抓过郎中让他给李时雨灌了两副吊命的草药。当晚,谢骞花五十倍价钱再强行买走这村庄里唯一的马车,把收拾干净的李时雨抱上车后,他一刻都不敢耽搁,给李长生留书一封让村民送信,他驾驶着马车向西北疾驰而去。
拿着伪造的身份进入西北最东边的城镇,谢骞先查看官府的布告栏,见上面没有通缉令,他进酒楼买了些吃食,旁敲侧击与酒楼伙计攀谈,确认官府最近尚未发出通缉,他松了口气,决定先在这里住几天。
他找到此处一间善治外伤和蛇虫咬伤的医馆,请医馆里的大夫去马车上查看。医馆留守的大夫是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手指纤细,皮肤洁白。谢骞只看他一眼就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大夫吓了一跳,连连倒退:“是……是你!”
谢骞最后一丝耐心被消磨殆尽,他抓过大夫就往马车里扯,另只手摁着刀:“不管了,治好马车上的人,我十倍付你报酬。”
大夫被扔进马车里,战战兢兢地爬到马车最里面,揭开人脸上的布巾后,他更加惊讶:“是你!”
他轻拍李时雨的脸:“醒醒,醒醒,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梅英,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的!”
李时雨静静躺着,他握住李时雨的手给他号脉,又查看他身上各处伤口,原本的惊喜转为担忧:“这……”
梅英转身对谢骞说:“情况危急,先在这住下来吧。”
“好,拜托您了。”谢骞不知道梅英和李时雨有什么瓜葛,但联想到之前的事也能猜出八九分,看梅英这副欣喜担忧的样子不似作假,他稍稍平静下来,和梅英一起抬着李时雨进了医馆后院。
梅英似乎极为看重李时雨,居然给李时雨找了个单间。谢骞见房屋布置雅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猜想这应该是梅英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你居然会医术?”谢骞发问。
梅英一边忙碌一边回答:“我本来就是医馆学徒,后来被绑架买卖。逃出洛州后我一路向西,最后在这儿安顿下来。”
当年无意中撒下的种子在今日开出意外的花,谢骞叹口气,缘分可真是奇妙至极的东西。
梅英不再说话,认真给李时雨检查全身各处伤口。他让谢骞去后院烧水,自己则拿出剪刀蜡烛细布和各种药材,把李时雨身上原先包扎粗糙的伤口拆开,去掉腐肉,重新清洗上药。他一眼看出李时雨身上伤口为利器所伤,心下庆幸幸好没让他与其他病人躺在一处,不然被好事者禀报官府,那可真是害人害己。
谢骞端着烧好的开水进来,梅英对他道:“他脉如弓弦紧绷、气息淤滞,脸颊嘴唇灰败、黑中发青,毒入肺腑,他中了什么毒?”
“我不知道。”谢骞摇头。
“那中毒几天了?”
“一个月。”
“一个月?”梅英皱眉,“一个月居然还活着,你给他吃了什么?”
谢骞就把自己怀里揣着的丹药拿出来,倒出一粒放在梅英手里:“这。”
梅英接过在鼻下一闻:“容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制出解药。”
“嗯。”谢骞点头,毒入肺腑,尚未进入骨髓,李时雨还有救。他费力地笑了笑,一头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