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62、白纸红门17 乌云膏

　　周婶抚着胸口，定了定神，才开始汇报。

　　“村子的东边有两口，一口在个塌了半边的废院里，井沿都碎了，里面黑黢黢的，看着就不对劲，我们没敢靠近。”

　　“另一口的井台倒是完好，辘轳也有，但是……井台边的石头缝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血痂一样，看着就瘆人。”

　　老郑接过话头，脸色凝重：“村西边我们看到了三口，一口就在纸扎铺旁边不远处，井水特别清，但看着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一口就在老爷庙后面，井口被一块大青石板盖着，像是特意封死的。”

　　“还有一口……在村子的最西头，紧挨着乱坟岗边儿上，周围荒草半人高，我们只远远望了一眼，没敢过去。”

　　方姐深吸一口气，补充道：“除了村口那口，村里还有两口公用的，一口在祠堂的前面，一口在打谷场的边上，看起来经常用，井沿磨得光滑。”

　　“另外，靠近后山山脚那边，有一口很小的井，像是私家用的，旁边还搭了个很小的、破败的神龛，供着个看不清面目的石头像，香炉里没有灰，应该是早就废弃不用了的。”

　　信息汇总起来，鸣泉村已知的水井至少有九口。

　　【好多井！这村子到底有多缺水啊，需要这么多井？】

　　【感觉每口井都有故事……废井、红苔井、被封的井、坟边井，听着就没一口正常的。】

　　【后山那个带神龛的私井有点意思耶，特意供奉，是不是说明那口井比较特殊？】

　　【公用井经常用，反而可能相对普通一点？但普通在这里能等于安全吗？】

　　楚弦默默听完，看向高悬明：“祠堂和打谷场的公用井，使用频繁，或许在村民日常认知里是现在正常的取水源。但是所谓的‘正常’，未必等于制作乌云膏所需的‘干净’。”

　　“后山那口私井……”高悬明沉吟道，“有神龛，说明曾被特殊对待，可能用于某种仪式，或者被认为有某种灵性。这种井的水，有时会被视为更洁净，但是也可能会更危险。”

　　“那口长红苔的，噤姑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她不会说。”楚弦的目光转向紧闭的庙门，“老爷庙后那口被封的，我也看到过，只是为什么要封上，谁封的？乱坟岗边的……意义明显，但往往这种地方，反而可能有些意料之外的线索。”

　　“我们需要更多判断依据。”高悬明说，“绝对不能盲目去试，光瘿发作太快，林娜和小罗的情况撑不了多久，但贸然取错井的水，后果可能更严重。”

　　有了林娜和小罗的前车之鉴，众人迅速退回了相对安全的室内。

　　破败的厢房四壁挡住了大部分看不见的日光，总好过暴露在空旷的道上。

　　所有人不自觉地挤在远离门窗的位置，惊魂未定的众人或坐或站，脸色都很难看。

　　林娜和小罗被安置在角落的床上，两人身上涂了乌云膏的地方暂时不再恶化了，但未涂到之处，亮晶晶的水泡仍在缓慢地、顽固地继续鼓起，像皮肤下藏着无数贪婪得汲取着母体养分的虫卵。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会牵扯到那些脆弱的水泡，带来新的刺痛。

　　“必须快点弄到更多乌云膏！”说话的是周婶，她搓着手，脸上带着后怕，“看他们俩的样子，拖不得！”

　　老郑脸色发白，喃喃道：“可是井水……那井……”

　　“未必一定要下井。”高悬明的声音响起。

　　他站在门边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惶恐或绝望的脸。

　　“别忘了我们的主线任务，如果能在几天内成功通关副本，离开这个地方，林娜和小罗身上的异状或许会自动消失。”

　　这个提议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原本被“必须下井取水”这一恐怖选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玩家们眼睛一亮。

　　“对啊！”方姐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光瘿是副本里的病，离开副本应该就没事了！我们集中精力找生路线索，尽快通关！”

　　“没错！下井太危险了，谁知道会碰到什么！”另一个玩家附和道，语气充满恐惧，“井水、井大夫……想想就瘆得慌！”

　　“而且，”高悬明补充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楚弦，“按照噤姑的说法，光瘿是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才会严重发作。我们只要尽量减少白天外出，待在室内或阴影里，应该能降低被感染的奉献。”

　　这个思路听起来合理且安全，玩家们低声议论起来，大多都倾向于采用这个方案。

　　毕竟，下井取水听起来就是九死一生，而寻找生路、尽快通关，虽然也危险，但至少是他们进入副本后一直努力的方向。

　　高悬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弦：“你觉得呢？”

　　楚弦靠着斑驳的土墙，纯黑的眼眸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角落里痛苦蜷缩的林娜和小罗身上，又缓缓移到窗外那片永远阴沉的天空。

　　过了几秒，他才不置可否の开口：“可以试试。”

　　【天乙队长的思路是对的，规避风险，优先通关！】

　　【但光瘿发作这么快，拖得起吗？林娜他们看起来撑不了太久。】

　　【楚弦这态度……感觉他不太看好这个方案？】

　　【大佬可能知道更多内情？毕竟他好像对诡异的理解更深。】

　　高悬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再追问。

　　他转向其他人，快速做出安排：“从现在起，尽量减少白天在户外活动。周婶、老郑、方姐，你们三个一组，负责在相对安全的时段外出探查线索，重点是七日祭的具体流程，以及村中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其他人留在室内，照顾伤员，同时整理已知信息，留意村民动向，尤其是关于天气和光瘿的任何说法。”

　　“记住，”他加重语气，“绝对不要独自行动，不要靠近任何水井，不要饮用村里的水，如果必须外出，用一切可能的办法遮挡皮肤。”

　　玩家们纷纷点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土屋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有了明确的目标，恐惧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玩家们轮流守在窗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天色始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没有黄昏的渐变，只是在某一时刻，光线似乎黯淡了一些，昭示着夜幕即将降临。

　　众人草草吃了点干粮，打算再晚一些趁夜色返回各自的住处。

　　林娜和小罗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会因为疼痛而抽搐。

　　楚弦选了离门最远的角落，靠着墙闭目养神。

　　高悬明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既能观察门外，也能兼顾屋内。

　　夜色，真正的夜色终于笼罩了鸣泉村。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变故发生了。

　　先是靠近窗户的黄维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他猛地坐直身体，开始抓挠自己的胳膊。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抽气声、闷哼声、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在土屋内响起。

　　“好痒……怎么回事？”

　　“我的脸！我的脸上……”

　　“胳膊！胳膊上起了东西！”

　　高悬明立刻点燃了带来的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土屋内的景象。

　　几乎所有玩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开始出现细小的、晶亮的水泡！

　　位置不一，数量不等，有人只有手臂上零星几点，有人脖子上、脸上也开始泛起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亮光。

　　周婶捂住嘴，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背上迅速鼓起的两个小泡。

　　老郑则瞪着胳膊上的那片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水泡，脸色惨白如纸。

　　“天乙队长！你……你好像也有！”李来娣颤抖着指向高悬明。

　　高悬明脸色一变，立刻卷起自己的袖子。

　　在他左手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也出现了三四个针尖大小的、亮晶晶的水泡，带着若有若无的灼痒感。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屋内所有人。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了角落。

　　不知何时，楚弦已经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

　　在蜡烛微弱的光线下，楚弦卷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的手臂皮肤苍白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异状。

　　他甚至拉下了一点衣领，露出脖颈——同样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水泡。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恐惧、探究、甚至是一丝隐藏的嫉妒，都集中在了楚弦身上。

　　“你……你怎么没事？”黄维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

　　高悬明放下袖子，遮住那几颗微小的水泡，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楚弦缓缓站起身，自然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土屋里清晰得有些突兀，“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抬起眼，纯黑的眸子在昏黄光线下竟然显出了几分茫然。

　　“可能……我比较强？”

　　在眼下这诡异的情境中，在所有人都开始出现光瘿症状之时，这句话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意味。

　　【！！！楚弦居然没事！】

　　【完了，这下乌云膏绝对不够用了！所有人都中招了！】

　　【必须下井了……不然全得烂在这里……】

　　【楚弦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能免疫光瘿？】

　　高悬明手臂上的水泡传来细微的刺痒，那痒意仿佛顺着血管爬进心里。

　　他看着楚弦那张在晦暗光线下平静得过分的脸，看着那双眼眸深处毫无波澜的沉寂，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翻腾的念头。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其他玩家，声音恢复了令人安心的沉稳。

　　“看来，待在室内也无法完全避免。”他冷静地陈述事实，“乌云膏不够用了。”

　　“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