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豢养计划［无限］》方寸山

61、白纸红门16 光瘿

　　凄厉的尖叫仍在回荡，楚弦和高悬明停在几步外，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娜和小罗的身上。

　　那些亮晶晶的水泡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的皮肤下膨胀，撑得皮肤几近透明，像是无数颗镶嵌在血肉里的诡异宝石。

　　皮肉被抓挠溃破的地方，流出了更多亮晶晶的液体，质感粘稠，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别碰！都退开！”高悬明再次厉声喝道，不仅是对闻声可能赶来的其他人，也是在提醒自己和楚弦。

　　就在此时，老爷庙虚掩的破门被猛地推开了。

　　噤姑挎着收拾好的篮子，脚步踉跄地冲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恐与责备的急切，视线扫过地上痛苦翻滚的两人，看到他们身上那些晶亮的水泡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哎呀！造孽啊！”她跺了跺脚，声音前所未有的尖利，“光瘿！这是得了光瘿了啊！你们这些后生仔，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几步冲到近前，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林娜和小罗，只是绕着他们，用一种痛心疾首又带着隐隐恐惧的语气念叨。

　　“今天的日头这么毒！这么大！你们……你们这些走秽人，怎么还敢不做点防护就在外头乱跑？！这不是找死吗？啊？！”

　　光……光ying？哪个ying？高悬明眉头紧锁。

　　他刚想开口详细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与村中异象有关，为什么阴沉的天气会被村民认为是“日头很毒”，话到嘴边，却被楚弦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力道很轻，但高悬明当即收了声，将疑问咽了回去。

　　高悬明瞬间领会了楚弦的意图，噤姑的语气，显然是把玩家身上的水泡，当成了这个环境里某种常识性的的病症。

　　如果表现出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质疑天气的问题，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警惕。

　　他们现在是外来者，是“走秽人”，理应知道一些“常识”，或者至少……不该显得过于无知。

　　想通了这些，高悬明便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凝重。

　　【应该是叫“光瘿”吧，这是啥病啊？】

　　【听起来像是因为晒太阳得的？可今天明明是阴天啊！】

　　【对啊，一直是阴天，哪来的大太阳？】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村民认知里的天气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这是副本规则？还是感官欺骗？】

　　【这副本太阴间了，全是坑！】

　　楚弦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转，噤姑的话里信息量巨大。

　　第一，她称这种长水泡的病为“光瘿”，并且语气熟稔，带着“你们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责备。

　　这说明在鸣泉村的世界观里，“光瘿”是一种常见病 ，甚至可能是“走秽人”应有的常识。

　　第二，她和纸扎铺的沈老板都反复强调“今天日头毒”、“太阳大”，责怪林娜他们“不做防护”。

　　可现实是，从他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天色就是一片阴沉晦暗，根本没有一丝阳光透出云层，哪里来的“大太阳”？

　　两种可能：要么噤姑在说谎，要么……在NPC的眼里，现在的天气就是“烈日当空”。

　　而玩家看到的、感受到的，却一直是阴天，玩家无法感知这种“阳光”，却会因其受到真实的伤害。

　　这也是白纸红门副本的规则之一吗？

　　就在楚弦脑中飞速分析之时，噤姑已经丢下篮子，转身又冲回了老爷庙。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小陶罐跑了回来。

　　“真是作孽……”她一边念叨，一边用枯瘦的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坨同样黑乎乎的膏状物，膏药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气味。

　　“我这儿的‘乌云膏’不多了，省着点用，最多……最多也就能涂两次。”

　　她蹲下身，不顾林娜和小罗扭曲挣扎的身体，开始将那种名为“乌云膏”的黑色药膏涂抹在他们身上起水泡的地方，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

　　药膏触及皮肤，尤其是触碰到那些亮晶晶的水泡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

　　林娜和小罗的挣扎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并未稍减。

　　“他们这光瘿，起得太凶了。”噤姑头也不抬，语速很快，“看这程度，没个五六天好不了，我这点乌云膏，顶不了事。”

　　她涂抹完一小片区域，停下来，看了看楚弦和高悬明，又看了看闻声从附近巷道里探头探脑、却不敢靠近的其他村民，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你们去其他家问问，看看谁家还有多余的乌云膏。这病拖不得，拖久了，等皮肉烂到骨头里，就算是神煞，也救不了他们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村中长辈命令晚辈的强硬。

　　高悬明抓住她话里的空隙，谨慎地问：“如果……其他家也没有了呢？”

　　噤姑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晦暗。

　　她的目光掠过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又看了看远处村口那口古井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

　　“……如果没有，”她的声音更低了，“那就只能……再做一点了。”

　　楚弦的心微微一提。

　　“再做一点？需要什么原料？我们可以帮忙找。”他开口，语气尽量显得只是关心同伴伤势。

　　噤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其他的倒好说，山里头总能凑齐，”她慢吞吞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可乌云膏，离不了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村口的方向。

　　“干净的，井水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远处，那口古井静静矗立，井口幽深，仿佛一只凝视着所有人的眼睛。

　　“光瘿”因“阳光”而生，而能治疗它的药膏，原料之一却是来自那口诡异的古井。

　　楚弦和高悬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个村子，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活路和死路，都缠绕在了那口井上。

　　噤姑已经低下头，继续给林娜和小罗涂抹那所剩无几的黑色药膏，不再看他们，只是最后低声催促了一句：

　　“快去问吧……天，快黑了。”

　　噤姑涂完了最后一点药膏，站起身，佝偻的身体似乎因为蹲了太久而有些摇晃。

　　高悬明与楚弦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乌云膏”。

　　按照噤姑的说法，那点存货撑不了多久，而林娜和小罗身上的光瘿看着就触目惊心。

　　两人先去了噤姑提到过的李瘸子家。

　　那个跛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截削了一半的竹篾。

　　听说来意，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摇头：“乌云膏？没了，早没了。去年秋天收的药材就没配齐，井水又……唉，你们去别家问问吧。”

　　他的目光扫过楚弦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肤色，又飞快地移开，带着一种隐晦的回避。

　　接着是邻近的王寡妇家。

　　他们敲了半天门，门才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听到“乌云膏”，门缝后的女人声音尖利：“没有！谁家有那金贵东西？自己都顾不过来！”

　　说罢，“砰”地一声就把门关死了。

　　一圈问下来，毫无收获。

　　村民们要么推说没有，要么眼神躲闪，言语间对“井水”二字讳莫如深。

　　唯一从一家灶台角落翻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干瘪发硬的旧陶罐，里面只剩下一点点几乎板结的药膏残渣，散发着一股略带霉味的陈年草药气。

　　楚弦掂量着那个轻飘飘的陶罐，指尖传来粗粝冰冷的触感。

　　高悬明站在他身侧，镜片后的眼神沉凝，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积云如同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看来，借是借不到了。”高悬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楚弦能听清，“存量恐怕早就耗尽了，村民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不是不愿借，而是根本没有，或者有也不敢拿出来。”

　　楚弦顺手将空罐子放在一旁的石磨上，声音同样低缓：“看来，必须想办法取水了……但是该去哪一口井呢？”

　　他的大脑飞快地过滤着进村后观察到的信息，以及噤姑、李瘸子等人话语中透露的碎片。

　　“噤姑强调‘干净’的井水，这里的‘干净’，恐怕不是指水是否清澈。”

　　“是安全。”高悬明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应该是指，相对而言受到井大夫的影响较轻，或者……在某种规则下尚可使用的井水。”

　　“我们需要找到一口在村民认知里，可能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曾经用于制作乌云膏的井。”

　　“但村民不会告诉我们的。”楚弦目光扫过远处歪斜的屋舍，“他们对井的态度，比对光瘿本身更恐惧。”

　　正低声商议间，土路那头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之前被楚弦派去探查村中水井情况的三名玩家，正小跑着赶回来，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周婶更是嘴唇发白，眼神里残留着惊悸。

　　“楚先生，天乙队长！”老郑喘着气，邀功似的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我们都看过了……”

　　高悬明立刻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情况如何？慢慢说，说清楚。”

　　想要尽快找到干净的井水，这三名玩家探查到的线索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