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尤塔》碧葵

47、宴会前的小插曲 宴会前的小

　　太月18日的清晨，原先早该冒头的太阳们被云层遮掩起来，河岸的晶奈馆们和商铺里弥漫着一阵躁动的气息。这一天本该是兴高采烈、欢欣鼓舞的一天，在这天的下午，哈达人终于可以看清楚这些天一直在执政宫谈判的大于使团们，因为他们将经过阿缪勒提斯广场，沿着大道走向停泊在夏里埃特河湾的游船。可惜早饭时间还没过完，人们的喜悦便被另一件事情给冲淡了不少。
　　许多人拿着新鲜出炉的报道争论不休，甚至有大打出手，他们议论的中心在一张崭新的图片上，此图片呈现了一段曾经发生在边境的流民冲突事件，只是冲突的中心并不是之前小道消息里提过的达萨西流民们，而是指向了一位被图片放大的男人——戴格•恩特将军。虽然大部分哈达人不怎么认识那些将军们，但在这个早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戴格•恩特将军的名字。
　　不过这一切还暂时与拉文无关，他在昨天斯丁娜的帮助下成功混进了游船，至少直到这时候还没有被发现。他跟其他侍员一样在船上睡了一晚，船一直在摇晃，他十分不习惯，现在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幸好夜晚的水面很平静，否则他指不定要吐出来。
　　最要紧的是他还没有完全记住准备手册上的内容，虽然短时间内他冲刺一下也能应付过去，但在手册的中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那是最难背诵的部分。他只认得一两个大众所熟悉的名字，比如达薇娜•朵拉，还有丹•西姆，剩下的名字，像赫’克罗•亚威•因基、塞布勒迪斯•萨本、卡洛森•美加尼亚这样，他就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又拗口的大于国名字，他也不确定到底读对了没有。
　　宴会厅最后的检查和排练将在早餐后进行，排练完，他们就要进入最后的准备工作，灶房和清洁会是最忙碌的一部分。这样下去找人的机会寥寥无几，拉文放下手册，突然想到，他也许应该先找到一份游船上的地图，这样，他就不至于分不清具体的方向和位置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朝下甲板的船员休息室走去，当他走近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诧异的对话：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奥尔兰德？我可以称呼你的名字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噢，奥尔兰德，你知道的，我日日夜夜、不休不止地思索，甚至忘记了吃饭，但是我发现我依然离不开你！当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祈祷着时间能够走慢一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比和女人在一起的感觉好多了，我想我准备好了，如果可以跟你待在一起，我可以选择再也不找其他的女人！”
　　“我们才说几句话，你怎么会认为我对一个男人会有感觉？”
　　“怎么会没有？别自欺欺人了，老兄，我们曾经相处得那么愉快，我都能感觉出来，确实，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有些奇怪，但是你不一样！奥尔兰德，你与其他兄弟根本不一样……”
　　“克鲁德，我很抱歉，你的感觉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跑了出来，拉文连忙侧身让开，待那人跑远，他才走进房间，一脸惊讶地说：“那是你的追求者？他还不知道你的、咳、的身份？”
　　斯丁娜摇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惋惜的神色：“他甚至算不上，我们才认识两天，我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上头。”
　　“可怜的家伙。”
　　“你要用这间休息室？”斯丁娜问道。
　　“哦，嗯，是的，我是来找地图的。”拉文想起自己的目的，不确定地说，“你知道这里有地图吗？”
　　“你想要地图？”斯丁娜说，“只有船长和大副有这艘船的详尽地图，一个在船长室里，一个在副手屋里，你不可能得到它。不过，航员屋有一份船员看的地图，你想要那种吗？”
　　“无论哪种，有一份就不错了。”拉文点点头。
　　斯丁娜于是指了指头顶的方向：“航员屋就在露天甲板上，祝你好运。”
　　拉文望着斯丁娜离开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刚刚是不是有说她与那位表白的家伙才认识两天？那斯丁娜到底是什么时候上的游船？
　　从船尾的楼梯可以直接抵达上甲板，那里有一座船尾楼，就像鲸鱼的尾巴一样高高立起。拉文来到尾楼底部的舱门前，他先敲了几下，没等来任何回应，他只好试着推开这扇舱门。没想到舱门轻易就被推开了，他走进去，门后是一间宽敞的舱屋，放着一张小圆桌、两把木椅子，墙上挂着钟表，墙边的柜子被一把锁关住；墙上还有一道门，没有任何的标示牌，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舱屋中央的一道连接着上下楼层的粗大的铁柱。
　　拉文朝着铁柱走了几步，瞧着上面光滑又干净的铁皮，满脑子在想这是个什么东西，看样子还很新，几乎没有生锈的痕迹，他不自禁地忽略了头顶的脚步声，直到有声音叫住他：“侍员，你在找谁？”
　　拉文收住动作，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墙角的楼梯上，对方穿着水手服，没有戴帽子，应该就是这里的掌舵员。见此，拉文连忙回道：“我只是来找份地图，听说尾楼有船上的地图。”
　　“你们上船前没有熟悉地图这个步骤吗？”掌舵员走下楼梯，他的身子有些壮实，留着浓密的胡须，比起一般的水手，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
　　拉文可不是这么上船的，他此刻只能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啊对，有是有过，但是我有些忘记了，我想，嗯，再熟悉一下，我还不想我的工作出现任何差错。”
　　“好吧，地图就在你背后的墙上。”掌舵员似乎没有怀疑他，随手指了指他的左后方，拉文转过身，靠近舱门的左边墙上果然挂着一幅地图。他走过去，地图上详细画出了整艘船的侧面轮廓，每一层的甲板上都标注着专业的术语。总的来看，这艘游船一共有五层甲板，船首和船尾各有一道上下连通的楼梯，除了位于水下的一层甲板，其余的甲板都可以抵达；只有一层甲板没有详尽的信息，只是简单写了个“动力舱”的词语，二层甲板主要是水手居住和休息的舱屋区，三层则主要是侍员和水手长的生活区，四层就是灶房、储藏室和客人的住房区，到了第五层，宴会厅就在那里，它几乎包揽了整个船头突出的顶面，包括中间凹下去的露天甲板，它的前端是船长室和副手屋，末端就是拉文所在的尾楼。
　　“记住了？”
　　拉文观摩着地图，在船的下方写着整艘船的名字，他突发奇想地说：“嘿，我想……你知道这艘船为什么要叫“和平长鲸号”这个名字？难道是因为它的形状像一头巨鲸？”
　　他身侧响起一阵乐呵的笑声，掌舵员问他：“也许有这个理由，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猜测，我没有见过巨鲸具体长什么样儿，但是这个形状很像水里游的一种鱼。”拉文望着整个船的结构图，突然又发现在船的中间层有两个长方形的房间，里面还各放置了一艘更小型的船只，仿佛是鱼肚里的小鱼。
　　“这要问那些造船师们，他们的奇思妙想，使得这艘船变得与传统船只截然不同，我也只有在特殊的时候见过这种类型的船只。只是，它们的定位不是这种游船能相比较的。”掌舵员说道。
　　“特殊的时候？”拉文的注意力回到对话上，他转向掌舵员。
　　掌舵员犹豫了几秒，靠向小圆桌旁的窗户，叹道：“好吧，其实我在说一种类似的，军舰，它们只出现在海里，现在在夏明河上的也不过是它们的仿制品。”
　　“你去过大海？”
　　“嗯哼。”
　　“你对大海是什么感觉？我是说，你觉得大海像什么？”拉文脱口而出。
　　“你问我这个？”掌舵员抱起胳膊，低头沉思了一下，“嗯，我通常没感觉到什么，那就是一片海，硬要说的话，它有点儿像那有些别扭的恋人，除了偶尔发脾气，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伏在你的身边，在你耳边说着悄悄话，可你又听不懂，好在，只要不招惹它，它还是很美的，非常迷人。这样看来，岂不就像是一位恋人？”
　　拉文听着掌舵员的描述，心想，人们对于大海的印象还真是不一样，如果是苏卡，好像就没有这位水手这么美好的见解。这么说，大海还真是神秘，他一定要去亲自看看，去见识一下、去体会一下这个在人们眼中总是千变万化的东西。
　　钟表发出整点的报鸣，拉文像猛地惊醒一般急切地与掌舵员道了谢，匆匆离开尾楼。他差点儿把时间给忘了，但当他从上甲板直接赶到宴会厅时，却见不着一个人影儿，他疑惑地走向楼梯口，听见说话的声音从下边飘了上来。他轻轻走下楼梯，发现大伙儿全都挤在第四层甲板与楼梯间，包括他们的总务长，而在甲板边上还站着深色轻甲的巡逻兵，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拉文连忙放低脑袋，并祈祷对方不要看过来。
　　加纳布•威尔沃特站在人群中间，面对着总务长、还有所有侍员讲道：“……在宴会开始前，这整艘船都需要先排查一边，以确保不会发生任何的意外和风险。虽然这场宴会包给了帕德林家族，但这毕竟是公事，你们只需照着我的要求来办就行。总务长先生，该这么称呼您吧？请把您的名册给我，我得从这里的人开始。”
　　“这些都是侍员，监卫长先生。”总务长回答道。
　　加纳布依旧穿着那身带披风的深色长衣，几乎所有人都认得这身衣服。他点点头，加了一句：“那好，先从侍员开始。”
　　拉文在心底直呼见鬼，这意味着每一个人都会到监卫长跟前去，他一定会被认出来，更糟糕的是，他填写的是一个假名字，到时候什么都救不了他。他躲在其他人后面，瞄向走廊的方向，那里也站着巡逻兵，他根本出不去，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加纳布拿着侍员名册，一边念名字一边确认侍员的样貌，他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忽然瞥见一个“鲁万斯”的姓氏，他眉毛挑起来，有些惊讶。这里竟然还有个可可提亚人，他以为这些人不是罗米人就是亚罗人，再不济加一个爱瑟利人，可要说可可提亚人，那就跟穆恩人一样不太常见。他摇着头翻回前页，正准备喊下一个名字，巡逻队队长突然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板起脸，将名册递给总务长，让他先等候一会儿，然后随队长大步走下楼梯，来到第二层甲板处。在那里，一个高大的人正站在舱门口，他的身后跟着几位暗金色盔甲、白色镶边的士兵，而原本守在舱门两侧的巡逻兵，则被迫退到了木板桥上。
　　加纳布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面庞越发绷紧，开口道：“安全排查原本就是安全属的工作，我还没有听说能轮到护城军来代替执行的。”
　　高个的人纹丝不动地看着加纳布走近，才慢悠悠地说：“您好，威尔沃特监卫长，您叫错了名称。”
　　加纳布说：“无论我猜得对不对，您带着联合军的人来，已经很明显了，换句话说，您又是哪一位副属官？”
　　对方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这是高级指令，威尔沃特监卫长，你们的属长已经知道了，他叫你们暂时收回这次排查。你们可以在外面继续，但是这艘船，非常可惜，不行。”说完，他将一枚小巧的徽章抛过去。
　　加纳布接过徽章，神情莫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站在侍员里的拉文此刻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本紧张的心也顿时放松下来。他隐约听见了“暂停排查”的命令，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些巡逻兵便开始撤退，他靠在墙壁上，缓和着刚才跌宕起伏的情绪。太好了，他幸庆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