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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独处的时光 ...

  •   阳光正好,风里裹着青草与汗水的气息——嗯,是青春运动番的背景没错了。

      我和野原和美从吵的脑仁疼的招新主战区晃悠出来,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海边的运动场馆区。

      “砰!砰!嚓——”

      还没看清场子呢,那种特别清脆、甚至带点凌厉的击球声,还有鞋底摩擦地面“吱”的锐响,夹杂着短促有力的喝声,就已经穿透空气砸了过来。

      好家伙,这活力值,隔着老远都感觉被震了一下。

      “那里就是网球部的场地哦。”和美指着那片被铁丝网围起的开阔球场,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立海大高中网球部——真正的王者之师。”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望去。

      招新摊位设在入口附近,几位穿着土黄色正选队服的高年级生正在忙碌。而在更里面的球场上,早已有不少身影在跑动、挥拍,那些黄绿色的身影在各个白线方格间快速移动、挥拍,唰唰的,像一道道特别利落的闪电。

      “对了对了,”和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近我压低声音,像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知音你知道立海大有个‘隐藏节目’吗?”

      “隐藏节目?”

      “新生入学第一周,所有运动类王牌社团都会进行公开练习赛。”她眨眨眼,“尤其是网球部——那可是立海大的招牌中的招牌,不看血亏!”

      我还没发表意见,她已经挽起我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向前迈去:

      “走吧走吧!反正顺路,不看白不看!”

      *

      等我们蹭到铁丝网外围,那里已经趴了不少新生,一个个伸着脖子,时不时发出“哇……”、“这也能接到?!”、“根本看不清球啊!”之类的惊叹。

      “这就是全国冠军级别的实力吗……”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场内。

      立海大网球部的练习场,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八块标准球场整齐排列,每块场上都有队员在练习。穿着统一黄绿色正选队服的球员,和穿着白色训练服的非正选球员交错其中。击球的节奏密集如夏日骤雨,跑动的脚步迅捷如掠过草尖的风。

      最里面那块主球场围观的人最多,显然是在打练习赛。

      “看,那个戴帽子的是真田弦一郎,1年E班。”和美在我耳边进行实况解说,语气里满是自豪,“他的‘风林火山’可是全国闻名的绝招哦。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超有气势的!”

      场上,真田的每一次挥拍都带着沉重的力道,网球化作一道凌厉的黄绿色光束,狠狠砸向对面半场,在塑胶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擦痕。

      而他的对手——

      我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是幸村精市。

      他站在底线附近,深蓝色的发丝在跑动中微微扬起,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和平常在教室里那种温温和和、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他眼神专注得像锁定目标的鹰,身体微微前倾,转身、滑步、引拍、挥击——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精准得吓人。

      手臂上醒目的黑色负重带,非但没拖慢他,反而让那种“我还没用全力哦”的游刃有余感更强烈了。

      真田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但幸村的回球却总是出现在最恰到好处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吃力的表情,他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轻松的日常练习,却将对手凌厉的进攻一一化解,像海岸边的礁石,沉默地分割着汹涌的浪涛。

      任你浪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幸村君的网球,被称为‘神之子的网球’哦。”和美的声音里满是崇拜,“看起来优雅得像艺术,实际上掌控着全场的每一寸空气。对手的呼吸、心跳、甚至下一步的意图——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静静看着。

      确实,和周围其他球员充满力量感的击球方式不同,幸村的网球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从容、精确、游刃有余。但这份从容之下,我能感觉到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是对球场绝对的、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就像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全班同学时那种气定神闲,只不过此刻,那种掌控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变成了某种让人屏息的压迫感。

      “那边记录数据的是柳莲二,1年A班,”和美继续介绍,手指悄悄指向场边一个闭目沉思的身影。

      “他是数据网球的高手,据说连对手的胜率都能精确计算到百分比。还有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他们都是从国中时代就一直称霸全国的‘黄金一代’。一个不落的,全部选择直升立海大高中部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变得轻柔,带着点感慨。

      “这大概就是他们燃烧青春的方式吧。纯粹、专注、并为此付出旁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真是耀眼啊。”

      我点点头。

      何止耀眼。

      这里的网球水准,比我大学时见过的校队练习高出不止一个维度。那些校队的人要是看到这个,大概会默默收起球拍,假装自己从来没打过网球。

      而且还……格外赏心悦目。

      球场上,幸村手腕轻轻一抖,打出了一记精妙绝伦的短球。

      网球擦着网带轻盈跃起,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真田快步上网,球拍竭力前伸,却在最后一刻眼睁睁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轻轻擦过网带,落在无人防守的空当。

      15-0。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人小声说“这怎么可能接得到”,有人喃喃“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幸村抬手用手腕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外。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掠过,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在我们这个方向停顿了一下。

      隔着大半个球场、熙攘的人群,以及午后蒸腾的热浪,我好像对上了那双在球场上显得格外锐利的紫绀色眼睛。

      我愣了一下。

      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个笑容,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他显然看见了。

      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霎时像冰雪消融般,化开一丝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几不可察地对我点了点头,随即注意力便迅速转回眼前的网球上——对面,真田已经摆好了发球姿势。

      幸村微微压低重心,手腕一转,在下一球来临时打出了一记精妙绝伦的直线球,压在了底线死角。

      “诶?幸村君刚才……是在往这边看吗?”和美也注意到了,好奇地眨眨眼,看看我又看看球场。

      “也许吧。”我没多解释。

      心里那点因为辩论社而生的烦闷,似乎被这充满活力的景象吹散了一些。

      “我们走吧,这里人越来越多了。”

      “嗯!”和美点点头,挽住我的手臂,“走吧,我再带你去看看别的社团!那边是排球馆和篮球馆,听说今年的新生里也有几个超级厉害的角色……”

      *

      离开网球场的路上,穿过栽满樱树的步道,花瓣如细雪般飘落。

      我终于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

      “和美,你说了这么多社团,自己决定好要加入哪一个了吗?”

      “唔……”和美歪着头思考,脚步轻快地踏过落花,“其实我国中时是学生会成员哦。”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这个活泼开朗、看起来对八卦和热闹情有独钟的女孩,竟然是学生会出身?

      “很意外吧?”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过立海大高中部的学生会要明天才开始正式招新。今天只是社团招新日。”

      “那你打算继续参加学生会吗?”

      “嗯……还在考虑。”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学生会很锻炼人,但也很忙。而且我想试试看别的东西——比如摄影社或者广播社?啊,不过茶道社好像也不错,很优雅的样子……”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武道馆附近。

      剑道部、柔道部、空手道部的招新摊位并排摆开,穿着道服的学长学姐们正在演示基本动作。竹剑相交的脆响、摔投时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皮革混合的特殊气味。

      “要不要进去看看?”和美提议,“剑道部的部长是我国中时的学姐,人很好的,剑术也超厉害!”

      *

      剑道部的道场宽敞明亮,木地板擦得锃亮,反射着顶灯的光。

      十几名部员正在练习基本素振,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中气十足的“面!”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角落里有几名新生在学穿戴护具,动作笨拙但认真,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道场正前方,一名扎着高马尾、气质干练的三年级女生正在指导两名部员进行稽古练习。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击都精准果断,竹剑破空的声音短促而凌厉。

      “那就是部长,藤原真纪,三年级,同时也是风纪委员会会长。”和美小声说。

      藤原部长结束指导后,摘下面罩,朝我们这边走来。她的目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头上,微微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问——武道部的人,大概对伤病早已司空见惯。

      “野原,带朋友来参观?”她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质感。

      “是的学姐!这是影山知音,我们班的新同学。”

      “影山同学,对剑道有兴趣吗?”藤原部长问得直接,目光坦然地看着我。

      “还在了解中。”我如实回答,“今天是来广泛参观的。”

      “剑道是需要耐性和毅力的运动。”她的目光锐利但不失温和,像经过打磨的刀刃,“不过能坚持下来的话,收获也会很大。不只是技术,还有心性的磨练——面对压力时的冷静,面对强敌时的勇气,还有每日重复枯燥练习时所需要的耐心。”

      她又看向和美,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野原,你国中时在学生会做得不错。高中部学生会明天开始招新,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风纪委员会和活动执行委员会都在招新人——我觉得应该很适合你。”

      “我会考虑的,谢谢学姐!”

      离开武道馆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像一杯渐变的橘子汽水。

      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各社团陆续结束了一天的招新活动,学生们如同退潮般从各个场馆涌出,汇入通往校门的主干道。

      “明天学生会招新,你会去看吗?”和美在岔路口问我,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蜜色。

      “也许吧。”我没有给出确定的回答。

      口袋里,那张辩论社的门禁卡静静地躺着,边缘抵着指尖,存在感鲜明。

      *

      和美在岔路口和我道别,她要赶去参加一个国中校友的小聚会。我一个人朝着校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起来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奈川四月的傍晚,风里带着海潮的微咸和樱花将尽的淡香。

      如潮水般涌出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今晚的社团活动、周末的计划,或者抱怨着第一天就布置下来的作业。那些鲜活的表情、轻快的笑声、打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是属于他们的日常,属于这个年纪最理所当然的青春——社团、友情、汗水、梦想。纯粹而明亮,像这个季节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每一寸空间。

      而我,却像个误入剧场的观众,站在幕布的边缘,看着台上正在上演的、与我剧本不符的故事。

      我能欣赏那些演技,能听懂那些台词,甚至能感受到那份炽热——但我手里没台词,脚下没定位,连身上的戏服都像是临时借来的,标签还没拆。

      转身,我朝着与大多数学生相反的方向走去,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书包有些沉——里面装着新发的课本、吉田老师给的班级资料,还有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初步成绩单。

      年级第五。

      这个数字像个闪亮亮的标签,啪一下贴在“影山知音”这个名字上。它提醒着我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多么优秀,也无声地暗示着我需要背负起怎样的期待。

      但此刻在我心里咕嘟冒泡的,是另一件事。

      *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出了校园。

      立海大坐落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周围多是住宅和小型店铺,街道干净整洁,行道树是新绿的银杏。

      四月的傍晚,风里还带着凉意,但已经能嗅到春天特有的、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某户人家院子里飘出的晚饭香气。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一家小店。

      是味噌汤的味道。还有炸鱼的油香。

      店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一食亭”,字体朴拙可爱。从窗外看进去,里面是长长的吧台和几个小隔间,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原木桌椅上,气氛安静舒缓。

      正是适合一个人吃饭、发呆、整理思绪的地方。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我想起早上幸村似乎不经意地提过一句,说这家店的定食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

      推开门,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吧台后的老板娘抬起头,是个笑容温和的中年女性,系着藏青色的围裙,“一个人吗?”

      “是的。”

      “坐吧台可以吗?那边比较宽敞,也能看到厨房——热气腾腾的,很有吃饭的氛围哦。”她笑着说。

      我在吧台最靠里的位置坐下。

      店里客人不多,除了我,只有一对老夫妇坐在角落低声交谈,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刚下班的男人在默默吃面,领带松松地扯开。

      “这是菜单。”老板娘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单子,纸边有些卷曲,可见经常被翻阅,“今天的推荐是生姜烧肉定食和鲑鱼茶泡饭。茶泡饭用的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新鲜鲑鱼,烤得外脆里嫩,茶汤是自家焙煎的玄米茶,很香哦。”

      我看了看菜单,价格都很亲民。

      “请给我一份鲑鱼茶泡饭,谢谢。”

      “好的,稍等。先喝点麦茶吧。”她麻利地倒了一杯冰麦茶推过来,转身开始准备。

      等待的时间里,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堆未读消息的红点,经过下午这一连串“惊喜”,暂时没勇气点开。

      那些来自“过去”的关心、询问、担忧,此刻只让我感到加倍的负担——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知道该如何扮演那个他们熟悉的“影山知音”。

      反正有要事,会给我来电话的。

      我熄了屏,将手机反扣在吧台上,转而观察起这家小店。

      店内装潢简单却用心。

      墙上贴着些手写的推荐菜和当季食材介绍,字迹秀气;木架子上摆着几个陶罐,插着应季的野花小草;角落里有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长得精神。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诱人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酱油、味噌和烤鱼的焦香。

      这是人间烟火气。是我熟悉的、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东西——热气、香气、碗碟碰撞的轻响、老板娘随口哼着的调子。

      所有那些复杂的、让人脑壳疼的东西:雾岛悟那双仿佛能透视的凤眼、“影山知音”留下的辉煌谜题和突然断掉的空白……在这一刻,都被这片小小的、温暖的橘色灯光暂时隔绝在外。

      “让您久等啦。”

      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上面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茶泡饭,旁边还有几碟小菜:渍黄瓜、凉拌菠菜、一小碟酱菜。

      淡绿色的茶汤浇在雪白的米饭和粉色的鲑鱼上,撒着细细的海苔丝和芝麻,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玄米茶特有的焦香。

      我双手合十,低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拿起勺子。

      温热的茶汤带着淡淡的咸鲜,浸润着粒粒分明的米饭。

      烤鲑鱼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外皮微脆,内里柔软,海苔增添了一丝海洋的风味。简单,却足够抚慰人心。

      我慢慢吃着,让食物的温暖一点点驱散身体里的寒意和疲惫,像冬日里泡进热水,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可思绪这家伙,它不受控制啊。

      它飘啊飘,又飘回了更久远的时空。

      社团……辩论……

      雾岛悟那句“你不想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决定吗?”,又鬼一样地冒了出来,像颗石子,“扑通”扔进我刚平静一点的心湖里。

      这个世界的“影山知音”,在巅峰时弃赛退队。而我呢?我那个世界的辩论社生涯,又是怎么画上句号的呢?

      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

      我想起的不是聚光灯下的激昂陈词,也不是捧起奖杯的瞬间。

      是大学辩论社那间由储物室改造的活动室。

      常年飘着旧纸张和廉价速溶咖啡的混合气味。夏天闷得像蒸笼,只有一台老电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冬天冷得人跺脚,大家围着一个小暖炉搓手。

      还有风间学姐。

      毕业前那个雨天,她把我叫到活动室。窗外雨声淅沥,室内灯光昏暗。她没有穿平时那身干练的西装套裙,而是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

      “知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社团……今后拜托你们了。”

      然后她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抱歉,留下这样一个摊子。活动经费被砍了一半,指导老师调走了。”

      她直起身,眼圈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努力向上扯着,想扯出个笑容。

      “但是……请让它继续存在下去。哪怕只是名义上,哪怕只有你们几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墙上那些斑驳的奖状和褪色的合照:

      “辩论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是我们没能保护好它。”

      窗外的雨声,好像更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独处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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