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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执白(13) 何不可用? ...
山径旁栽了香樟,樟树子砸中石路,行路人难免轧破几个,搦出一丛丛黑斑。
小鱼怕鱼鳞以外所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光想也发怵。迎面树海成涛,她疑心后头藏了一窝虫子,浑身毛毛的。蘅止没留意小鱼,打量屋舍后一棵榕树。榕树须髯丰茂,只木为林,枝条虬结如蟠蛇,悬挂千百红绳,绳系木牌,与风萦转,风疾、线错,木牌形同脏腑。她更觉厌烦,左右娴习的术法多了几个,心想随帮丁将祭物交付与管事便罢。
不料神婆不等管事跑腿,亲自验看,艾虎一只只摸过去,生怕哪端松散了。她生得瘦小,发髻抓得牢牢的,拉平了额头、颊胲;瞳子和头发一般老、一般白,好像没瞧什么,好像什么全瞧透了。帮丁大气不敢出,待她口称无误,才徐徐散去。
神婆携祭物回屋。蘅止拉住小鱼,指指石阶,正有人往屋舍来:“是个男人,走得不急,九成是约好上门的。”
除了榕树后,周遭再无藏身处。小鱼一觑,目光窜远:“我们躲好了,等殷姑娘?”
“我偏不爱等。”蘅止意气骄矜,“瞧我使个戏法,破了那婆子的假神通。”
她两指凭空一拈,引下绿叶,屈指弹动叶尖。荧荧光点侵入叶筋,包覆树叶,抽出长枝,生出朵朵桃花。花瓣潜入窗牖,几片懒枕窗棂,几片夹入门闩。贵客脚步近了,小鱼有些发慌。蘅止气定神闲,摘一朵花给她簪上,不进不退,同客人打了照面。
小鱼心提到嗓子眼,想到蘅止出手,大大方方把贵客认了认。阿爹要是活着,大概与客人是一个年纪,但客人穿得好,吃得也好,又不出海打鱼,恐怕比活的阿爹大几岁。她笃定他不是简单人物,细细端量,灵光一闪,担心术法拦不住声音,凝神压紧舌头,心思摊在眼里。
蘅止曼声道:“你只管当心神婆的眼睛,这些人么,犯不着顾忌。”
小鱼见客人进屋,小声道:“那躯像的眉毛,同他一模一样。”高个子说一躯像,她学着说。
蘅止示意小鱼噤声,移步树后。小鱼不明所以,耳边霍然响起窣窣声,接着咯当一响。一道哑沙沙的嗓子钻进耳朵:“只差一件,祭物便齐备了。”她险些跳起来,定定神,明白是神婆在说话。落进屋里的花,原是充当耳报的。
另一人举棋不定:“如此可行?”
“殷斋主饮茶。”
“当真可行?”
“濮蛮有落洞女,人神爱悦,蜕蝉登仙;密乘有双身法,修者明妃,俱生欢喜,便是修道的、修佛的,全从这阴阳和合生发出来。”神婆道,“大神与波罗[7]战于黔,神血入江东流,才有了殷氏。斋主是神裔,必要用好这身血脉、这身肉骨,得大神之欢心。老身说句逆耳话,小姐弱质多心,往后受了壸训,也是闷沉沉上再添一分不快活,不如承侍大神,叫一家子得个好处。”
盘盏被贵客一拿一放,便静了。蘅止神色冷峭,小鱼不好扰她,取下花贴住耳垂。过半天落下声音,一只雀鸟栖上树梢,啄着红绳,木牌一颤一颤。小鱼看得入神,直到鸟飞走了,桃花耳报才递来话,低低的,像白日里的耗子。
“小女……身子骨差了些,以为祭祀之用,诚恐怠慢。”
“总是殷家血脉,何不可用?”
“殷家血脉……殷家血脉……佳儿!佳儿如何?佳儿可得用?”
“得不得用,端看斋主肯不肯舍。此事轻率不得,左右还有几日,斋主好好计议。”
“舍……罢了,容我再想想。”
木门一开,男子恍恍走下步道。小鱼从树后探出头,木门再开。她急急蹲好,不被神婆发现。
神婆慢慢拨弄一树木牌,拘下一块牌子,回门前伫候。未满一炷香,一个婢子搀扶一位女郎姗姗来至。女郎身着绛裙,眉目与造像一式一样,笄珥齐楚,眉间反而显得空落,让人疑心哪里欠了一点颜色、又总讲不出是哪里欠了。
女郎轻轻推开婢子,上前施礼。神婆泰然领受,女郎随她进屋,把门闩上。
怕神婆杀回马枪,小鱼蹲着听桃花传音。殷家女郎有一把轻云般的细嗓子:“多谢大神与神巫垂怜,母亲精神渐好,只是顾虑病气未净冲撞了大仙,由胞弟与奴还愿来。”
神婆道:“闲话莫提。医女郎的心病要紧,别叫小郎君闹出乱子。”
女郎怯怯道:“还是用上回那些物什。香丸也用上回的,淡一丢儿。”
神婆戏慢道:“应付小郎君那狗鼻子,再谨密也不为过。”
两人再无言语,屋中窣窣有声,当是暖炉弄香,香箸搅起甜意,编入风里。不知何处躲了狸奴,一不留神跌进槛阱,怨怨焦焦叫唤。小鱼鼻尖与耳朵一道发痒,有钩子在心里晃。
蘅止挥袖收起花,卷走残香:“无聊,不听了。”她把玩木牌消遣,木牌一面留着名姓,一面留着愿欲:有祈望阖家康泰的、有祈望冤家倒霉的;有指着升官发财的、有贪着娇娥妖童的。一面面翻,一字字念,像评点一段段传奇。她出了一会儿神,指头发力一顶,逼木牌劈劈啪啪吵架。
小鱼隔三差五望向门板,俨然压平一道要破不破的黄符。黄符防不得鬼祟,树叶中荡下一只胳膊,冲她招了招手。小鱼朝手心重重一戳,本来想瞪人,无奈叶子太密,只好闭起眼:“高——小老爷,下回换只不戴戒子的,别给人摘了卖钱。”边说边乱抓几下。
“怕惊动人,没想吓唬你。”荣十九轻巧跃下树,钱两刀也猫着身子潜过来,“殷家少爷在后面。”
榕树枝繁叶茂,树冠里藏两个壮的、树身后藏两个瘦的,绰绰有余。殷家女郎无意间帮衬了他们,小郎前脚来至,她后脚出门,钗梳少斜,残香已却。姐弟容像一毫不差,宛似照镜人与镜中影。
小郎一门心思接阿姐回去,屋舍如何荒怪也懒得多看,把她认真瞧了瞧,惊喜道:“气色当真好多了!”
女郎粉面含春:“神巫有合用的妙方,是你不信。”
小郎半掩嘴道:“坑蒙拐骗的婆子遍地都是,你说她通岐黄,我信;说她通鬼神,我还是不信。”
女郎嗔他:“你不信鬼神,却追着那些江湖人上偏远地儿求仙蜕?”
小郎嬉笑:“难得有机会游历,信不信不重要。再说了,我能同点锋楼搭上关系,老爹得意还来不及。那遗迹在西边,从前是块宝地,专产衣裳料子,裴六馋坏了。我只给阿姐带几匹,气气她。”
女郎轻扶鬓簪,笑意转淡:“难怪六娘闹着拜入点锋。你们都游历去了,好像结伴而行的大雁,再高的山、再冷的雪都难不住它们;院子里望着大雁的人,永远猜不到它们飞过哪里。”
“谁同她结伴游历啊!”小郎发窘,小心翼翼道,“那儿到底偏远,过些时候,让裴二带阿姐去别庄散心?”
女郎叹道:“你也晓得远。这一走,几时回来?”
小郎道:“兴许能赶上过年吧。”
女郎轻咬红唇:“家里不问江湖事,那江湖人怎就使唤你去?裴郎说点锋楼神通广大、所谋甚大,我思来想去,总是不安心。”
“不是楼里使唤我,是我自个儿愿去。”小郎神采飞扬,“再闯这么几遭,往后别人提起我,不也能说上一句神通广大了?”
女郎眼帘一垂:“那你与我一道领块福牌,就当安我的心。”
信众往往求福,福牌少不得。姐弟各取一方牌子,写几笔祝愿的话,找形状漂亮的枝杈挂上。树后两人屏息不动,树后两人屏息不动,树上两人早趁殷家姐弟取笔时换了一处落脚。钱两刀团在檐上,记住木牌位置,见姐弟转身下了石阶,飞身过去瞧,还未看全,便听女郎一声惊呼:“不好,神巫熬的药,我放着忘饮了。阿安等我!”他倏地掠回原地,冲荣十九摇摇头。
女郎匆匆折回,在树前一停,一把拽下木牌,奔进屋里。小鱼猜她与神婆讲了些话,但少了耳报,也没奈何。等女郎离去,日头半斜,稠金流地,将她映成穿火裙的冰人。
钱两刀翻翻枝叶:“少爷写的牌子不见了,不在那姑娘手上,准是被她给了婆子。”
荣十九摘下小姐的木牌,上面草草横着祷文,求康健,不为远行人求福。小鱼认不得太复杂的字,问:“少爷的牌子写了什么?”
钱两刀道:“前十来句,祝家人康泰喜乐;再十来句,祝阿姐得心自在;末几句,盼出游顺遂。”
蘅止三言两语讲清之前的见闻,道:“那姑娘有心思、有狠劲,家主的打算瞒不住她。”
荣十九挂回木牌:“于是,她便为自己打算了。”
小鱼一知半解:“听你们的意思,神婆、家主、小姐……都有自己的算盘?可神婆图什么?”
蘅止冷冷道:“招待贵客,不得用上最稀奇的美馔、最别致的盘子?你说她图什么?”
小鱼心底游过一缕寒意:“所以……画上的几个人,都想把那一个,装进盘子里?”
风冻住了。一条苍老的影子一寸一寸爬过小鱼脚边,她猛抽一口气。
神婆就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晃,毫无声息。全白的眼仁翻出梭子样的黑斑,中部鼓起处一张一缩,要诞育什么妖孽。她搂紧木牌走过入画人,视若无睹。霎那间,木石震颤,神婆滑稽的步态与木石相和,成了玄妙庄肃的舞步。天空赤红,像陶坯烧久了、开裂了,火舌迸流,将凝结的风舔出了褶子。天火下,榕树扭曲,枝干拧作一股,根系脱出土地,击起沙尘无数。木牌从张牙舞爪变得服帖规矩,好似曝露的脏腑被召回肉身,化作片片蛇鳞。
榕树化作的巨蛇低下头颅,吞入神婆呈献的木牌。
天烧塌了,压下来。
碎片拼出另一幅图景。
一尾小蛇在蛇床子间穿梭,它委实太小,被人瞧见了,也只当是稍大的风吹动的尘土。它四处游逛,感到万物都是新鲜的。不久,有个少年郎走过石阶,小蛇探探头,用尾巴圈住他轻快的影子,在人世里睡着了。
【7】 指虎,古代南诏语。
上次写脚注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本来想写大长章,但章节有自己的想法,下次不改几点几了,没写完就是XX.1。依旧写一点放一点,逼自己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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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执白(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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