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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用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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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谙失眠了,一大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坐在庭院里发呆。
丫鬟端来早点,她没胃口,但还是简单吃了几口,等收走碗筷后,便回屋拿了纸和笔,整齐地摆在桌面上,自己却抱着双膝蹲在石凳上,重新回归雕塑状态。
在早晨的寒风里吹了一上午,宋谙一个字没动,肚子倒咕咕响起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要死不活地挪步去厨房觅食,路过正堂,能明显感觉到府上的小厮变多了,甚至还有些热闹,但宋谙一心想着昨晚吃剩的叫花鸡,也没有太在意。
张府上上下下她已经熟透了,一到厨房,便趴在门口虚弱地嚎:“绢姨姨,饿了。”
王绢是张忠良专门从京都一个大酒楼聘请的厨娘,做菜是一等一的绝,宋谙一进府便抱上了这条大腿,还曾经扬言说要把绢姨带回安阳,她嘴甜,每次都逗得她开心到合不拢嘴。
王绢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在城门外种地的老伴,因为幼年掉进冰水,落下病根,所以腿有些瘸,其他人都嫌弃她一身油烟味,所以不太愿意接近她,只有宋谙天天黏着她,求她做宵夜。
“你昨日要吃的叫花鸡,我给你重新热了一下。”她指了指灶边。
宋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俯身嗅了嗅,一句话不说,转身搂着王绢,激动地跺脚。
“好香!!”她觉得自己颓废的灵魂被一盘简单的再热叫花鸡洗涤。
王绢手中的锅铲吧嗒一声掉到大铁锅里,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宋谙:“你...你这是干什!”
“哎哟,你快放开我,我先做菜,今天府上来了贵客。”眼睛里却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谙悻悻地放开她。
她将饭菜装进篓子里,不经意地问道:“谁啊?”
古人用餐,尤其是这种名门贵族,餐桌礼仪有一套相当完备规矩,宋谙不习惯跟张忠良一家子人一起吃饭,所以总是将东西从厨房打包带回院里吃。
“不知道,反正老爷很重视。”说完推着她的腰往外走,“快走快走,别挡着我。”
宋谙小心翼翼地提着午饭往院里走,唯恐将饭菜撒了。路过正堂的时候,见大门紧闭,一个没忍住,便俯身趴在窗上向内看。
屋内光线不好,她伸长脖子,将眼睛贴到窗户纸上,还没看清,却觉得眼前一亮,窗户突然被打开了。
一张戴着面具的人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停在离她一尺处,她甚至能够看清面具上冷冽的光泽,感受到那人温湿的呼吸。
宋谙心一抖,连连后退,直至坐到地上,一瞬间,她甚至看清了那人因为自己的尖叫而瞬间皱起的眉。
握着的餐篮摔到地上,饭菜撒了一地,她的心跟着再加工叫花鸡也碎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不等宋谙生气,她就听到笨重的脚步从旁边传来,连带着张忠良着急忙慌的身影:“哎哟哎哟,怎么摔倒了。”
她被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这该死的熟悉感。
宋谙捂着屁股,抬头看了一眼窗内环臂的人而立的人,那人嘴角噙笑,一双眼睛促狭地打量着她。
这个面具.....这个身型.....
太子殿下?
宋谙视线转移,看向张忠良,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张忠良不接茬儿,反而作出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对宋谙说:“哎,你的午餐撒了,要不中午就跟我们一起用膳好了。”眼角疯狂抽搐。
宋谙很想拒绝,但是握着她臂膀的那只手在疯狂用力,拼命挽留她。
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饭桌上,太子殿下坐上席,依次是张忠良张忠良正妻,张忠良大儿子,张忠良小女儿,然后就到了宋谙,被迫与太子对坐。
宋谙心想,人家太子此行如果是想来私联官员,你整这么多人,环境也不允许啊。
脑子却突然变得通畅,有没有可能张忠良的目的就是间接拒绝太子的联盟邀请?
宋谙被拉来垫背,如坐针毡,她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更何况饭桌上还有国家未来的首领。
菜一盘接一盘的上,张忠良在一边絮叨:“殿下突然到访,在下也没有来得及准备,粗茶淡饭罢了。”
她的正妻也在旁边附和:“是呀,大人一听您来了,忙的脚不离地,连忙吩咐下去,不敢怠慢殿下。”
张忠良睨了她一眼,表面上在嫌弃,眼睛里却透着赞许地表情:“休得胡言,殿下只是走访调查,视察吾等工作是否懈怠。”
太子没有说话,靠在椅子上看着众人,带着笑意。
无趣。
宋谙早就饿得不行了,见大伙迟迟不动筷,心急如焚,无助的扣着桌布。
那太子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只夹了些难啃的骨头放在碗里,也不吃。
其他人也只敢夹太子夹过的菜,宋谙慢吞吞的夹了块鸡骨,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啃,内心想着那盘撒了一地的叫花鸡,心在滴血。
她偷偷瞪着眼睛,怨恨地抬眸看向太子,却和一双带笑的眼睛相接,也不知道谁给了她勇气,她翻了个白眼。
太子一愣,随即低头轻笑起来。
“不好意思,眼睛抽筋了。”宋谙后知后觉的害怕,他可是太子啊!
那人笑的更开心了,宋谙松口气,害怕转为更深的怒气。
张忠良一脸懵地盯着二人,他错过了什么?
那太子见她带着一副“我要吃光你全家的表情”啃着没有几两肉的鸭脖,笑够了,也玩够了,大度的夹了些能够饱腹的食物,也不吃,就放在碗里堆着。
宋谙带着怨气吃了这顿饭,这太子不说话,往碗里夹了些菜,然后抱臂看着众人。
真够装的。
张忠良吃的大汗直冒,如送瘟神一般送走了太子,送了一口气。
回来的路上遇到要去厨房加餐的宋谙,一把拦住送到书房。
“那个...邸报?”
宋谙没吃饱,有气无力地说:“等我吃饱了再说,可以吧?”
“你还没写?”
“您行您来?”没吃饱真的很难有耐心。
“我?我不行,我不行。”疯狂摆手。
宋谙告别张忠良,以游魂状向着绢姨姨飘去。
下午,宋谙坐在有些燥热的亭子内,左手捧着饼,右手拿着笔,然后开始发愣。
她一点灵感都没有,思绪总是外物吸引。
张忠良偶尔跑了看一眼,见她状态不佳,没说什么,只是来的次数频繁了。
宋谙被他弄烦了,刚想发怒,他却先发制人,递给她一封信。
她满头雾水,打开信封,却发现是林清盏的信,她说有个叫祝山雪的人找她,还说自己是宋谙介绍去的。
宋谙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给林清盏说这件事了,不过祝山雪不是说要投奔亲戚吗?
她连忙回信给她说明情况,只是掩去了遇害的事情,并且强调祝山雪做菜十分厉害,务必挽留。
等她磨磨蹭蹭回完信,一个下午就快过去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理石桌上,宋谙望着满地的阳光却突然来了灵感。
皇帝诞辰爆出公主的身世之谜,这个事件以及当事人的身份,本身就是很大的爆点,只是没有勇夫敢出头罢了
犹豫了一会儿,宋谙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在皇帝诞辰,一句话道破公主身世之谜,结局让人傻眼...》
标题上没有直接明了的点出黄翼,但是却实打实的将公主亮了出来,就冲这一点,销量就不会低。
宋谙思绪如泉涌,赶在天黑前,把邸报完成了。
金顶红门的大殿之内,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半靠在屏风上,手里舞弄着一把手掌大的匕首,刀柄呈现银灰,刀刃锐利,闪烁着泣血的光。
他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子,男子身着夜行服,满脸淤青,嘴角挂血,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面具男冰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如暗处里释放危险信号,狡黠吐信的毒蛇。
面具男冲着身边的人偏偏头,那人接过信号,快步上前牵制住地上的男人。
地上的男子不住的挣扎,却被压制得更紧了,面具男微微蹲下身子,将匕首握在手里,对准男子恐惧的眼睛。
轻声说:“还是不愿意说吗?”
男子瞳孔放大,眼底投射出面具男平静的脸,他的脸由害怕变得狰狞,嘴唇颤抖,大喊道:“我说,我说!是大皇子让我来的,他....他让我监视你,时时汇报你的情况给他。”
“哦?”男子淡淡地说,不慌不忙地将匕首收进刀鞘。
“大皇子说你...说殿下行事诡谲,今日我见你去找张忠良,便也跟着,没想到....“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知道骗本王的后果是什么吗?”纪悉讥讽道。
那男子一怔,抬头看他,露出迷茫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却被一刀封喉,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随着鲜血从动脉喷出,洒了一地,甚至有部分溅到屏风上,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纪悉嫌弃地看向持刀的男子,捏了捏眉心,不悦地说:“下次能不能拖出去再杀。”
男子立刻跪下,喏喏连声。
纪悉摆摆手,那人迅速带着尸体消失在大殿,而他转身坐到了一旁的桌子边若无其事地品茶。
他还想拖纪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