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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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蝉鸣过耳，鸟影绕天，四方院内种满了柳树，柳条垂地，投下片片阴翳。
红亭内，三人各坐一方，但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
张忠良假意埋头喝茶，实则暗暗观察另外二人。
宋谙垂手把玩衣服上的挂饰，脑内却在疯狂地头脑风暴，她看向对面戴着面纱的女子，小声说：“你摘下来吧，这里没别人。”
反正戴不戴都一样，一眼就能认看出来。
她转头左右扫视了一圈，才犹犹豫豫地摘下形同虚设的面纱。
纪幼毓看了宋谙一眼，略显迟疑道：“这件事，是....有什么不便吗？”
宋谙假笑一下，心说哪里有这么简单。
“你确定要将前些日子在天寿节上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纪幼毓点点头。
“这样对你，也不算得有益。”
纪幼毓的视线越过二人，看着远处的某处景色发怔，随后，她低头在绮玉耳边说了什么。
“张大人，公主有些饿了，可否带奴婢出去买一些吃食？”
张忠良一愣，失笑道：“好啊。”转头看向纪幼毓说，“公主可想吃些什么？”
“城门口的煎饼即可。”大约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纪幼毓的面色微微发红。
“好，在下这就去。”行了个礼，挥挥衣袖走了。
宋谙也止不住发笑，这借口太蹩脚了，哪有叫邸史去买煎饼的。
二人目送张忠良离去后，纪幼毓才对她歉疚地笑了一下，低声说：“抱歉，我只信任你。”
宋谙虽不明白她的这种无名的信任从何而来，但还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纪幼毓简单地跟她叙述了一下自己的身世，宋谙这才知道，她的母亲曾是庐陵一名家喻户晓的大家闺秀，当今皇帝云游于此，一见倾心，当即册封她为梁贵妃，她虽心有所属，但皇帝之言也拒绝不得，只好被迫一同归京。
然而梁贵妃的相好也不愿与其分别，自愿净身为太监，陪伴在她身边，事与愿违，不知为何，事件突然被揭发，更不知道何人传言他买通内务府，并未净身成功。皇帝一听，勃然大怒，也不管事实真相，当即处死相好，将打入梁贵妃冷宫，终身监禁。
那年，纪幼毓还不满十岁。
“自母亲被打入冷宫之后，我就像那无力的柳条。”她指着远处的柳树说，宋谙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听她继续说道“我以为还是能维持现状，和往日一样，被父皇疼爱，皇兄照顾，但渐渐的我发现，只要垂入这看似平静的池水，一阵风便可让我搅乱这局面。”
宋谙看着在风中摇摆的柳条，垂入水池轻扫水面，那池平和的水，因为柳条的波动掀起一阵阵涟漪。
所以那日天寿节，黄翼的胡言乱语掀起了第一阵风，当年皇帝处置梁贵妃的时候，将此事视作一大丑闻，顾及自身颜面，一切调查惩罚都是秘密进行的，知情人不多，但人心叵测，谣言满天飞，嘴长在别人身上，皇帝也没法子，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其中最有名的说法便是四公主非皇家血脉。
然而犯事太监早已入土，恐已成为一堆白骨，被阉割的部位，本就无骨，更无法考证。
法虽不责众，但皇家面子不能不顾，皇帝怎能任由别人骑到自己脸上输出，于是他下令处死一批谣言传播者，以作杀鸡儆猴用。
大家虽然不敢再说，但对待纪幼毓却大不如前，她的长相本就与那批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的兄弟姐妹格格不入，如今外人更是将此作为她并非皇家血脉的证据，动不动就克扣她的餐食，衣裳，饰品，连带着贴身丫鬟绮玉也被其他丫鬟欺负。
纪幼毓眼眶发红，盯着宋谙说：“那日之后，我整宿无法入睡，因为只要此事再度传出，无论如何，我都会被卷入漩涡之中，我想了各种办法，如今这是最好的一个。”
宋谙掏出一张手绢递给她，低声说：“如此，你仍旧会进入漩涡。”
她将脸埋在手绢里，闷声说：“有所准备，总比被迫卷进去的安全。”
宋谙仍然有点犹豫，惹上一国之将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忠良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握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煎饼，笑眯眯地说：“我们答应了。”
“你真去买煎饼了？”
“你偷听我们讲话？”
二人异口同声，绮玉则是为难地看着纪幼毓说：“奴婢拦过了，没拦住。”
宋谙接过煎饼，无语地看着他说：“你听到多少？”
“不多，不多。”张忠良挤着满脸的皱纹嘿嘿一笑，“我们同意帮公主办报。”
送走纪幼毓，宋谙独自坐在亭子内吃煎饼，张忠良捧着笔墨，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边。
见她不为所动，张忠良又招呼旁边的丫鬟端来吃食，上了一堆水果。
宋谙看着他，有些无奈地说：“不是我不想，我是怕。”宋谙往嘴里放了个葡萄，被酸得龇牙咧嘴，“倒是你，作为枢密院的邸史，和皇室子嗣私联？大人不避讳一下？”
张忠良脸色闪过一丝不自在，见她表情狰狞，也摘了一颗葡萄放在嘴里，脸一下也变得皱巴巴的，他回道：“前几日做了件错事，惹了陛下不开心，既然四公主有意讨好陛下，本官何不借花献佛？”
宋谙突然想起宴会上他被叫走一事，问：“你干嘛了？”
“算了，不重要。”张忠良隐瞒道，转头遣退身边的小厮和丫鬟。
既然他有意遮掩，宋谙也懒得再问。
“那你打算如何做。”初来乍到，宋谙其实还不知道事件之间的关联性。
“公主既然要替陛下解决心头之患，那说明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那可不一定，宋谙心想。
“陛下和黄锷将军有什么矛盾？”宋谙不解的问.
黄翼的父亲黄锷将军，她有所耳闻，黄锷身材高大威猛，百战沙场，有勇有谋，在一场战争中，被敌军围困，面对敌强我弱，敌盛我弱寡的局面，他却能够带领一众残兵，杀出重围，夺路而出。
经此一战，他骁勇善战的形象就此扬名天下，甚至有传言，只要由他带兵出征的战场，敌军往往会撤兵九尺，以示尊重。
张忠良四处看了看，小声说“这陛下和黄锷的关系啊，就像那主人与狗，狗越凶猛，主人也就被护得安全，但是这狗万一某天不听话，拴不住了，不想护主了，你说它这么凶猛，这主人还安心吗？”
“所以...“宋谙不想继续说下去，伴君如伴虎啊。
张忠良缩着脖子点头。
宋谙这才弄明白事情的逻辑，纪幼毓想借用邸报，将黄翼推到风口浪尖，献给皇帝一个拴牢黄锷的机会，由此，纪幼毓便可在皇帝面前刷新好感，稳住形象，并且身为该事件的受害者，运气好的话，她还可以借机洗清自己的身份，皇帝是否把她视为亲女儿并不重要，只要其他人认为她是皇家血脉就好。
而张忠良则不知道做了什么，不小心得罪皇帝，想借助此次机会赎罪。
三人都是事件的获益者，只有宋谙一个无辜人员被牵扯进去。
“我拒绝。”宋谙越想越亏。
“姑奶奶，又是为何啊？”张忠良急得擦汗，此次办报和以往不同，仅靠他自己的能力是完全不够的，所以他才一定要确保宋谙加入。
“我还想多活几年。”开玩笑，那可是一国之将黄锷诶！
“黄锷还有一个女儿和儿子。”张忠良突然说。
“然后呢？”
“非常出色。”
那日天寿节上，黄翼进大殿的之前，宋谙其实有注意到他，都怪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太耀眼，一个玄墨黑袍的女子站在他身后，身头发高高束起，顺着莹白的盔甲下坠，不施粉黛，眉眼英气，身姿飒爽，手握长剑，一举一动都透着不羁与豪迈。
而另一位则是书生打扮，月白衣衫，身材纤瘦，姿态挺拔，一手折扇，一手持书。
三人站在一起，回头率超高。
宋谙猜测那二人大概就是黄锷的另外两个孩子，她明白张忠良的意思，如果黄锷只有一个儿子，那他肯定会拼尽全力打击报复到她身上，但是如果是有三个孩子，况且黄翼还是最上不得台面那个，那么报仇的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宋谙身后是四公主，四公主身后是皇帝，报复成本不低。
不过万事都会有例外，还是不够保险。
“黄锷有几房太太？”
“三房。”张忠良说，“黄翼是庶出。”
宋谙心稍微安心了一点，但不多。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宋谙说，“我再想想。”
张忠良没有再说话，明白她这个意思是同意了。
是夜，黑暗席卷，众人皆眠，唯有书房内烛火莹莹，透过窗户，依稀可见一个肥胖的黑影俯在书桌上写着什么，纸张上呈现出奇怪的字符，落笔，黑影对着窗外吹出哨声，声调古怪，一只黑鸽划破黑暗，从窗外飞入，落入他手。
松手，向着月色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帮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