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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寿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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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谙回头,身后多了两人,正盯着她浅笑。
刚刚那位病弱女眷。
宋谙这才觉得她和林清盏并不像,五官素淡,在众多美艳的女眷中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只是刚刚一直捂着嘴咳嗽,她没有注意。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吓到你了?”
宋谙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等等,刚刚她是不是叫皇帝父皇?那她是?
“我叫纪幼毓。”女子温和地说。
宋谙看了红梅一眼,见红梅在看张忠良,只能靠自己了。她刚准备回话,便听女子身边的丫鬟说。
“公主,您怎么又自称我。”语气有些责备,但又隐含着炫耀。
宋谙扫了一眼她身边的丫鬟,很普通,脸上还有淤青,大概是在给自己主子撑场子。
“绮玉,休得无礼。”纪幼毓歉疚地笑,转头用眼神警告了一下绮玉。
宋谙冲着二人笑了一下说:“无妨。”
周围的女眷都在看她们,纪幼毓侧身扫视了一眼周围,表情有点不自然。
宋谙一直在偷偷观察她,她不太明白,作为一个国家的公主,怎么和普通女眷坐在一起?
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一个讥讽地声音从纱帐后传来:“哟,堂堂四公主,怎么和这些下人混在一起?”
宋谙这才发现,宴会已经开始,皇帝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宴会,皇子们也都不见了,大殿内的人都可随意走动,自主社交应酬,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纪幼毓突然不停地咳嗽,腰弯了下去,一张脸咳得通红,绮玉紧张地给她顺背。
宋谙转过身去,微微掀开纱帘的一角,那人皮肤黝黑黑,浓眉,嘴唇微微外翻,穿着一身一看就不便宜的大袄,眉头轻佻,表情微惊。
“哟,还是位美娇娘啊。”
宋谙笑了一下,放下掀开帘子的手,内心暗骂,哪里来的傻逼。
那人伸手想要掀开帘子,却不小心一把将纱帐扯下来,激起一串尖叫声。
周围的人瞬间将目光聚焦,黝黑的脸泛起红晕,像是喝醉一般,冲着里面的人大喊:“叫什么叫。”
真是粗鲁,宋谙低声说。
纪幼毓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刚刚宋谙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那轻纱刚碰到黄翼的手就掉了,分明就是她用力扯了一下轻纱,看到黄翼伸手时,才缩回去的。
女眷们都躲到一边,只剩下宋谙,纪幼毓,绮玉三人还站在原地,那男子往女眷区走了几步,走到宋谙面前,调戏说:“如此美人,怎么和这些丑八怪混在一起。”
绮玉面露怒意,喊道:“大胆,竟敢如此对公主说话。”忽略底气有些许不足的话,倒也是有几分威信。
黄翼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散发出一阵一阵难闻的的酒气。让宋谙惊讶的是,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没有人出面阻止这个男子的行为。
那人打了个饱嗝,继续说道:“还公主呢?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
全场一下安静了,连带说完这话的黄翼都愣住了,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
宋谙有些惊讶地看向纪幼毓:好大的瓜!!!好大!!!
终于,一个士兵模样地人快步跑过来,扶着黄翼的手说:“小将军喝多了,多有得罪。”
黄翼找到了台阶,半个身子软了下去,顺势靠在士兵身上:“啊...我喝多了,小刘啊,不对,小杨啊,快送本将军回去,不然爹爹要责罚了。“
“是”二人转身欲走,其他人哪肯啊,这瓜还没吃完呢。
“这小黄将军刚才说的可是...”角落传来一老者的声音。
“啊啊啊,我喝多了,小杨快带我走,哎哟我这头好晕....”黄翼大叫,企图盖住老者的声音,怎么还有人问后续啊,头不想要了?黄翼慌了。
周围的人都盯着她们,宋谙见纪幼毓的表情微微呆滞,以为她觉得难堪,莫名又想到了林清盏,心一软,飘到纪幼毓身边低声说:“哭,快哭。”
纪幼毓抬头,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做了,眼睛微微发红,她做作的揩了揩眼眶,嘤嘤地哭起来。
黄翼惊了,绮玉也没见过这样的纪幼毓,宋谙赞许地点点头。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就转移了,责备地看着黄翼,同情地看着纪幼毓。
纪幼毓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盯着哭过,两颊发红,倒也看起来更真实了。
黄翼一下也不醉了,站直身子,指着纪幼毓说:“你...你哭什么?“
笑话,要是被传出去他欺负一女子,还是一国公主,他还活不活了。
纪幼毓没理他,捂着脸颊,蹲在地上,似乎哭得更伤心了。
过了,演过了啊。
其他人看黄翼的眼神更奇怪了,一时竟忘了刚刚的事情。
黄翼见宋谙站在纪幼毓身边,低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俯在她耳边悄声说:“美人,帮帮我。”
宋谙嫌弃地搓了搓耳朵,忽略掉油腻的“美人”二字,愉快的接过这个人情,递给黄翼一个“看我的“的表情,低声对纪幼毓说:“好了,别演了,一会儿听我的,跟我走。”
说完,还不忘抬头示意绮玉。
她大声说:“公主别哭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拽着纪幼毓就往外走,绮玉连忙跟上。
徒留一群人在原地一脸懵逼,黄翼悄悄吐了口气,又“醉倒”在士兵身上。
大殿之外,天已经暗了,月亮挂在上空,只是不见星星。
纪幼毓擦净脸上的泪,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大殿,沉吟道:“刚才之事,谢谢你了。”
“没事。”
“现在黄翼也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你利用本公主这一事,本公主便也不计较,两清。”纪幼毓神情恹恹,语气冷淡。
宋谙却笑了,也不傻嘛。
“我也没想到有此收获。”宋谙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纪幼毓怔愕,不自然地说:”你不是为了...“
“本来只是单纯想帮你解围,不过突然发现,好像也帮助小黄将军解围了。”朝歌夜弦的灯火映照在她澄澈的眼睛,她脸上挂着纯真的笑:“民女是不是赚了?”
“我...我刚刚...”纪幼毓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对了,你是谁?”
“我叫宋谙。”
宋谙跟着张忠良回去地时候已经过了亥时,她没见到城楼上绽放的烟火。
张忠良醉倒在小厮身上,走路颤颤巍巍,登马车前还不忘对她说:“你倒是好胆识,本官低看你了。”
宋谙不喜欢拖延,回到张府给她准备的屋子,独自在院内坐了一会儿,俯身提笔开始创作,天快亮时,她才顶着两个熊猫眼回房睡觉。徒留一碟纸在晨风中飞扬。
最上面的纸赫然写着:刚睡,勿扰,这是游记。
宋谙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下午,张忠良派人来叫她,她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到了正堂,张忠良穿戴整齐,正端着一杯茶水在饮用,转头见她来了,连忙准备派人准备甜品。
宋谙赶紧阻止,这几天张忠良一言不合就要投喂她,她吃的够多了,现在看见糕点就想吐。
“我喝茶,喝茶就行。”和张忠良相处几天,宋谙发现张忠良就是一个有些古板的小老头,也没有那么怕她了。
张忠良递了她一杯茶和一个本子。
“这是我们邸报的销量的记录册。”
宋谙翻了翻,前期的波动不大,但是他发现春节之后,邸报呈现断崖式下降。
她喝了口茶,有些不懂张忠良的意思。
“你直接看最后一页。”语气竟不知觉有些讨好。
宋谙按指示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账目出现一个惊人的峰值。
“看见那个尖尖了吗?”张忠良轻声说,“您的功劳。”
宋谙一听这您,心觉不对,赶紧摘下那顶高帽子,说:“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张忠良捧腹大笑,说:“不要担心,做得好就得夸,不像李斯那臭小子,夸几句就要上天。”
宋谙陪笑。
张忠良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厮,小厮赶紧端了一堆吃的上来,张忠良在一边絮叨:“你没吃午饭,我叫人随便给你弄了点吃的。”
宋谙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前几天张忠良虽然对她也不差,但也没有现在这么好。
“有什么事,大人直说,民女受不起。”宋谙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张忠良干笑了几声说:“能有什么意思,你做的很好了。“
宋谙也懒得和他纠缠委婉了,埋头开始干饭。
张忠良见宋谙不再理他,又觉得不舒服,于是只好埋头喝热茶,并发出夸张的声音,还不住的咳嗽。
宋谙吃的差不多了,抬头刚准备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便听门外有急匆匆的人跑进来,张嘴激动大喊:“大人,今天的邸报卖光了。“
张忠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甚至还未有落山的趋势,震惊到声音都有些颤抖:”卖...卖光了?“
张忠良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埋头喝了口汤的女子,真是人才啊!
宋谙发现突然有点安静,转头便见张忠良一脸慈爱地盯着她,她有些懵,纳纳道:”你也要喝?“
挥手退下刚刚的人,转头对宋谙说:“你刚刚听见了吧?”
“嗯,他和您的表情我都看懂了。”
“什么表情。”
“捡到宝了!”
张忠良哈哈大笑,觉得她真的很有趣,宋谙看向他,认真的说:“你不用担心我会走,说好了待半年就一定会待半年。”
他一怔,便听宋谙接着说:“对了,皇帝诞辰,我准备出系列邸报。”
张忠良想问什么是系列,但是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大概也会是惊喜吧?
后来几天,宋谙让张忠良明白了系列邸报是什么,也明白了系列性邸报的魅力所在,这段时间,贩卖的的邸报几乎日日卖售空,
张忠良嘴巴就没合拢过,他的一日活动甚至由睡觉,吃饭,办报,喝茶变为睡觉,吃饭,夸宋谙,办报,边夸宋谙边喝茶。
天天串门,跟人炫耀,说邸报内容《八个字,让皇帝夸了我三天》有多有趣,《一场烟火,全民狂欢,你所不知道的天寿节》有多深刻。
宋谙看着飞入云霄的数据也很开心,至少证明了她的实力,前些日子,她终于收到了林清盏的回信,说她一切都好,报馆也很好,说念春请的贴身护卫也很可靠,就是话不多。
她带着笑看完了林清盏的信,林清盏的信写的很温馨,看得她有些想她们,想念林清盏骨咕噜咕噜的轮椅声,黄梅的炒肉片,念春的唠叨声,还有凤娟腼腆地笑。
宋谙给林清盏的回信中,大言不辞的夸赞了自己的实力,然后告知她说自己一切都好,只是很想她们。
关于天寿节的邸报在京都掀起了极大的风浪,张忠良甚至告诉她,连皇宫内都有人阅读她的邸报。
但是她的暗号迟迟没有动静。
盛夏已经降临,蝉鸣声夹杂燥热的风里,宋谙穿着藕荷色广绣缕丝纱裙,半眯着眼睛,躺在院内的一棵大榕树下的竹椅上乘凉,轻摇着蒲扇,桌边放着她自制的冰西瓜汁,既爽快又安逸。
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宋谙掀开眼皮,虚瞄了一眼远处的人,看清楚之后,大惊,险些从凉椅上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