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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拥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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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笑晏晏,令祝正衣恍惚一瞬,仿若二人之间的不快烟消云散。
沉默中,他又收了笑意。
二人同时开口。
“你……”
“崎州如今……”
怔然,二人又止住话头,各自偏过头去。
沉了沉心,秦忘冬道:“崎州…如今是何情形?”
祝正衣神色复杂,却答非所问道:“多年未回崎州,竟不知崎州落得这副模样。”
他紧紧盯着秦忘冬的面色,企图看出什么。可惜,他面色如常,好像从未来过崎州。
见他并无后话,秦忘冬压着性子,象征性安抚道:“爷在京事务繁忙,崎州这等地界儿,哪儿能事事劳动您。
“这次圣意难推诿,亦关乎百姓基业,若爷办得好,于家于国、于你于我,都是好事一件。哪怕朝中重臣便也只有为王爷讨赏的份儿。”
听闻这话,祝正衣浅浅笑了笑。
他往前挪了一步,看着秦忘冬,“那你呢?”
秦忘冬与之对视,不闪躲,也没有其他表情,只是极淡地吐出谎话:“微臣亦然。”
他这样讲,祝正衣便点头,“爷信。”
秦忘冬依旧看着他。
他想了想,关怀道:“此来崎州,可有吓着?”
“爷说笑了,我是什么人,爷比我清楚。且不说这个,就说一路走来爷护着微臣这马车比自己还有余,微臣便是少吃几口饭都对不住爷。”
祝正衣想笑笑。
动了动嘴角,扯不出来。
他想问,你饿吗?
话在嘴边,问不出来。
秦忘冬忽从怀中掏出布包,取出一枚戒子,“王爷可还记得?”他问。
祝正衣颔首。
这乃祖父赠送之物,他从小贴身佩戴,珍重程度可见一斑。而后…他转赠给了他。
秦忘冬将他戴在指节上,正是那颗有红痣的手指。凑到面前,他一边欣赏,一边道:“爷扔给我,便是我的。”
祝正衣也看。
本就修长的手指在红玉指戒的映衬下显得妩媚极了,只是那手指,细看似乎有几道细小的白痕。
秦忘冬自顾自说着:“这戒指一看成色便知上品,若哪日我弄丢了,爷可会心疼罚我?”
他没回应。
秦忘冬又道:“爷可罚轻些,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只管心疼戒子,也好歹心疼心疼微臣。”
祝正衣只觉这只手在他心口晃啊晃,晃得他心痒痒。
他伸手捉住这只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将戒指在他手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心疼。”他说:“心疼得不得了。”
“这么心疼,不若这戒指还给爷罢了,省得微臣还得小心保管着。”秦忘冬瘪瘪嘴,又取出那只布包,将戒指扯了下来。
祝正衣不乐意了。
他抢过布包,摸了摸,又扔回他怀里。
“戴上。”他语气有些生硬,顿了顿,找补道:“你戴着才不浪费了它。”
秦忘冬心惊胆战地紧了紧布包。他低垂着眼睛,心慌得厉害。
布包里还有其他物件儿。
他抢走了,但摸了摸,又还给自己。
他该怎么说,夸他是个尊重人隐私的好王爷吗?
是他大意了,没想着祝正衣会上手。
睫毛颤了颤,他想,难道祝正衣知道什么了吗。
知道了,却不说。
瞒着他准备致命一击不成?
他稳住心神,决定破开这个隐患。原计划有疑,那就略作改动。
想到这里,秦忘冬勾唇一笑,将布包塞回祝正衣怀里。
“爷替我戴。”
祝正衣愣住,他颠了颠布包,示意问道:“你确定?”
“微臣既然敢给爷,里头自然没有什么爷不能见的东西。这戒子代表爷信任微臣,微臣自然也有要交予王爷的信物。”
他眼神真挚,语气满是信任与崇敬。
——任谁见了,都觉着他真心实意。
祝正衣打开布包,往手心倒出一枚红玉指戒,还有一只银镯。
他眉间一跳。
虽不识得这只银镯,但上面斑驳旧痕明说了它的故事与年岁。
果不其然,秦忘冬温情地望着这只镯子,道:“此乃家母遗物。”
祝正衣正色。
“爷看中我有谢家渊源,此事不假。实在是无意欺瞒爷。”他执起银镯,抚触着上面的旧痕。
“家父乃谢老星师之徒,怎奈实在愚笨,未得谢老星师所传一半,更遑论我这半吊子。”他自嘲,“便是旁听得几堂罢了,谢老星师照顾我,收作义子,也就胆敢跟在爷身边求个位置。”
他挂着泪珠望着他。
祝正衣心颤了颤。
“骗子。”他想。
“当年崎州一事,我与家父正在外游历,听闻出事赶回崎州。怎奈已来不及,只听闻圣上毫发无损,下令回京,丝毫不管崎州众多百姓。”
说到这里,他不可抑制地握紧拳头,眼底似乎压制着滔天怒火。
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控制自己不去瞪向祝正衣。
忍了忍,他又哀戚着:“我爹刨开了数百人的尸体,才找到了我娘。”
“她生我时伤了身子,又只我一子,打小便对我格外宠溺。哪怕再热的天,只要我闹着想吃,她必定会为我亲自下厨去做碗冰酪。”
“城破那夜,我娘的手,比端着冰酪时还要冷。”他吞下哽咽,“我就想,定是这镯子冰到我娘了。”
“小时候我说过,待我功成名就,要给娘买如太阳般金灿灿的大镯子。沉沉的,坠在手边又好看又暖和。”
他几度哽咽,泣不成声。
祝正衣没有言语,沉默地拿起戒子戴在他手指上,又将那只开口的银镯郑重地挂在自己腕间。
“不冰。”他拥住他,胸口愈加闷痛,如往日每个悔恨的日夜。
“如今只要你想,可以做许多事。”他抚上他的后背,柔和安抚的拍着。
秦忘冬靠在他肩头,眼中的恨意与痛苦毫不掩饰。他咬牙切齿:“我要……”
“我要皇帝老儿为我娘偿命!”
城破那日,是他娘,率先赴死。
是他娘,良星珠,为了拖延时间,为了圣上,为了崎州百姓,一刀自刎于城门!
她良星珠,有自己骨气!
而他谢家全族,为大盛,亦是忠肝义胆!
可是……可是就因为他是皇帝吗,他谢家就保出来这么个贪生怕死、毫无建树的废物!
他不甘心。
他恨。
祝正衣紧了紧圈住他的手臂,应道:“会的。”
会的。
所有不尊重生命的人都该得到报应。
二人相拥而立,夜里的风都安静下来。
缓和好情绪,秦忘冬吐出一口气,“爷信我,戒子我便戴着。”
他挣脱他的怀抱,拉过他的手,“镯子,爷也得替微臣收好了。”
祝正衣摩挲着银镯,只觉说不出的难受。想发笑,笑自己做下的错事。想应下,又没那个资格。
最终,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睡吧。明日,便进崎州。”
秦忘冬心绪泛起涟漪。
想来是崎州内消息已然查探,且粮草要到,否则现下疫病棘手,无米粮果腹,难民体质难捱,祝正衣必不可能贸然进城。
他将话咽下,应了一声便回了马车。
祝正衣思绪纷飞,一夜未眠。
待到天明,秦忘冬湿帕囫囵净了面,长风打着呵欠醒来。
“公子起得真早,昨儿晚上半宿没睡呢!”
“长风。”他喊住他。
“将那只真正的银镯子收起来吧。此外,那枚红玉戒指……”
秦忘冬摸了摸手上的戒子,狠声道:“送回京去。”
长风不困了。
“公子…”他支支吾吾,“付老先生已经去了,还要…还要照以前计划来么?”
“付老先生虽去,但我们的人全都知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付老先生,照样干。”秦忘冬睨他。
长风嘴里发苦。
想起付老先生说,若公子心愿已成,没有心结肝郁,身体将大有裨益。
付老先生还说,公子心思良善,许多事情若没有咱们这些人多多帮衬,怕是不忍复仇反叫自身深受其害。
他咬咬牙,应下了。
为了公子得偿所愿,许多事,还是先不叫公子晓得吧。
马鞭一扬,马车很快动弹起来。
颠颠歪歪的,不多时便已到了崎州城下。
果然如消息中一般,四下荒凉,城墙之上亦无几人值守。
祝正衣在最前面的马上挥手,便有一支小队前往城墙之下查探。
只消片刻,几人来报。
“王爷,腰牌递上,喊门叫门皆无应答。”
另一人道:“王爷,城边并无小路可通城内,城门堵得结实,若凭暴力开门恐难些。”
“是何缘由?”祝正衣勒住躁动的马儿。
“这……”二人面露难色,“那城门守卫只说,若无州尹调令,谁来也不好使。”
“大胆!”祝正衣横眉怒目,“真当崎州是他坐皇帝不成!”
顿了顿,祝正衣道:“可将粮草医药一事告知?”
二人小鸡啄米,“已告知清楚,守卫依旧不理睬我等。”
秦忘冬听得真切,不由蹙眉。
此番前来救灾救疫,拨来的人手兵卒虽多,但不完全归属祝正衣麾下。
祝正衣此人,朝堂之上持反对者较多,皆是皇帝捧着,特意压制他的朝中重臣。
此次前来,怕是皇帝存了私心。
粮药迟了如此之久不说,一路上也并未见到大开方便之人,更别提哪位官兵或医者大夫有何妙计好方敬上。
若连崎州城都打不开,祝正衣此来,便是笑话。
传回京去,想助他夺位之人,便又得犹豫三分。
秦忘冬无意识转了转指戒。
怎么会这样呢?
不是说好了进城后再行动吗?
如今城也进不得,那城内百姓该如何?多耽搁半日,可能便有不计其数的难民灾民失去性命。
不可谓不急。
秦忘冬凝心去听,只听祝正衣思忖后道:“既如此,那便攻城。”
他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