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侫骨垂衣》苦理

14、第 14 章 爷夜访微臣

　　秦忘冬眉头紧蹙。

　　“州尹封城第二天晌午，便死在自家了。”长风深吸口气，“听说是那些难民联合起来，非说他家余粮甚多，大半都是压榨崎州百姓而得。

　　“如今老天爷不给活头，大家要夺回州尹抢去的粮食来讨活头。”

　　秦忘冬抿唇，“州尹是被百姓们所害？”

　　“那倒不是。”长风否道：“难民们一开始就是叫门，那门房不开门便算了，还在那大肆威胁辱骂。最后有义士带头，硬闯了州尹府。”

　　“是那义士所害？”

　　长风又摆手，“等大家闯进去，翻粮的翻粮、抢物的抢物，跟土匪子似的。等大家伙儿看见州尹，他已然倒在卧房口死的透透的。”

　　说到这，长风咽咽唾沫。
　　“许是被内贼害得，州尹书房说是空空如也呢！”

　　“……”
　　秦忘冬听得头疼心累，揉了揉额角。

　　见他还要说些什么，秦忘冬抢先道：“那柳族人可安排妥当？灾民们可已吃上粮食？”

　　长风点头，“妥了公子。那些族人已安置妥当，灾民难民也有咱们的人分发衣物粮药下去。虽然不多，仍可挡一时。”

　　提到这个，长风又说：“崎州这境况，咱们进也白费，说不准咱们也得被传上，怪吓人的。”

　　“公子，你说……这疫病因何而起啊？”

　　秦忘冬顿了顿，开口：“古往今来多有时疫，有些乃家畜牲口所传，有些则天灾导致，还有少部分，人祸亦可得。”

　　长风想到什么，略松口气。
　　还好公子吃了药丸子，不然身体孱弱，恐怕离得近了第一个染上疫病。

　　夜半人静。
　　鼾声如雷。

　　秦忘冬正听着长风均匀的呼吸声犯瞌睡，便听马车帘外窸窣作响。

　　他一下警醒，心跳渐起，双眸却下意识阖上，放缓呼吸，装作熟睡。

　　似是有人在车外踟蹰，不知为何没有其他动静。

　　但秦忘冬笃定，绝对有人正在马车外，隔着车帘，注视着自己。

　　会是谁？
　　是他们自己人“万不得已”有要事，冒险前来？
　　还是有不怀好意的流民，趁着夜色偷袭讨粮？

　　再不然……
　　京内纷乱，许是有人要趁此机会，留祝正衣性命于此地？

　　他故意翻了个身。

　　马车外依旧没有动静。

　　走了？

　　他静息。
　　果然马车外仍有一道呼吸。

　　睁开眼，秦忘冬看了看旁边呼呼大睡的长风，有点无奈。

　　今夜难熬，注定睡不成了。

　　“你还醒着？”

　　正当他准备先动手为强时，马车外的人低声问道。

　　秦忘冬默了默，带着点回避与不耐：“王爷半宿不睡，来我这儿扰人清梦？”

　　祝正衣静立原地，闻言抬头看了看月色。
　　“就崎州一事，本王有话同你讲。”

　　马车内没有声响。

　　祝正衣又请：“你若不想听，那爷全权做主。”

　　四下寂静中，前方的篝火发出噼啪一声，爆裂出火星飞溅。

　　祝正衣挪了挪脚尖，“真是脾气见长，你不下来，我可要进去了。”

　　马车拢共这点地方，长风还窝在旁边，凭他天王老子来了，祝正衣也不能进来。

　　秦忘冬吐出一口气，这下是真安心要睡了。

　　他背过身子，努力忽视马车外嘈杂的鸟鸣，阖上双眼，渐渐地，开始浅眠。

　　又过了一炷香。

　　马车轻微一坠，如同叶片入水，紧接着便是高大的身影屈在他榻前。

　　祝正衣长臂一伸，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箍住他的双臂。

　　其力道之大不容忽视，秦忘冬猛然睁开眼睛，面上冷意不加掩饰。

　　祝正衣半屈着拥他，两人的姿势在马车中显得亲密无间，如同丈夫在耐心哄着妻子入睡。

　　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一旁的长风咂巴咂巴嘴，嘟囔了句什么，微微的鼾声又很快响起。

　　祝正衣手心收拢，用了点劲儿，捏得他手臂生疼。

　　“王爷半夜拿我撒气来了不是？”他道。

　　祝正衣反笑了。
　　“我在马车外说好半天的话，你就当哄睡曲儿了？”

　　说完，不畅快。
　　又笑骂了声：“没良心的。”

　　“……”
　　秦忘冬无言以对。
　　他偏头，捂着胸口低低地咳了两声儿。

　　“别装模作样地诓我，大夫也说，你身体如今大好。”

　　这下，秦忘冬是真没法子。

　　他松了绷着身子的劲儿，道：“爷手上力气也小些，勒得生疼。”

　　祝正衣挑眉，“疼？疼便不困了。”嘴上这样说，到底是卸了力。

　　秦忘冬坐起身来，语气带着戏谑：“爷夜访微臣衾被——

　　他低头看看自己露出的半块胸膛，抬眼含笑：“可有要事？”

　　祝正衣的视线随他下滑，落在白玉肌肤中间那颗粉色梅子上，神色怔了怔。

　　耳尖微红，手臂一抖。
　　祝正衣微微偏过脸，只觉唇齿干渴。

　　他下意识伸出舌尖润了润唇，又反应过来，默默离他身体远了些。

　　马车也就这么大，躲亦躲不了，旁边便是长风，稍不注意便会将人碰醒。

　　秦忘冬敛了敛衣襟，见他这样子，又觉好笑，调侃道：“爷别躲，瞧。”他又靠他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耳边，秦忘冬说：“你我像不像背着人偷情的奸夫……”

　　祝正衣惊得回头。

　　二人鼻尖相触，皆是一颤。

　　片刻，祝正衣逃得兵荒马乱，秦忘冬愣了一下，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的长风悠悠转醒，不明所以地捶了捶腰，“公子梦见什么好事儿了？”

　　秦忘冬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无事。你且来榻上眯会儿，我有事要办。”

　　长风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再度睡去。

　　下了马车，秦忘冬四下观望。只见风起间，祝正衣站在不远处静立。

　　他淡笑。
　　又觉不妥，恢复了表情。

　　往前去，祝正衣在那傻笑。
　　他不以为意，喊：“爷怎得跑了。便是不嫌弃，与我同榻抵足而眠也是一桩美谈。”

　　祝正衣一僵。

　　转过身来，秦忘冬在他身前站住，隔着两三个身位。

　　“吵醒了人，便不管了？”秦忘冬说：“这会子我可睡不着。”

　　祝正衣看向他。

　　他笑：“得爷哄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