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我真不是你亡夫》米响子

44、他生的

　　沈砚坐在京玖宁旁边，手里捏着杯刚泡好的热茶，往她面前递了递：“妈，您刚下飞机，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京玖宁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他一眼，语调慢悠悠的，“我下飞机已经很久了。再等会儿喝，这茶都该凉成凉白开了。”

　　沈砚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半秒，递着杯子的手也顿在半空，像是被人噎了口热茶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早该知道，跟他妈说话别想讨着好。

　　客厅里一时静得有点微妙，只有想想在旁边摆弄玩具的声响，宿泱靠在沙发另一头，刚要开口说什么，眼角余光扫到沈砚递过来的眼神，跟递暗号似的，明摆着让他别掺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京女士也没真让他下不来台，最终还是抬手接过了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先看了眼旁边没说话的宿泱，又落回被宿泱半抱在怀里的想想。

　　“坐了这么久的车，我这身子骨也熬不住，得上去换件衣服。”京女士放下杯子，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转头看向还坐着的沈砚，语气听着随意，“太久没来这边，房间在哪都记不清了，你带路。”

　　宿泱正拿着小卡车玩具往想想手里递，听见动静抬眼跟京玖宁的目光对上一瞬，跟被烫着似的迅速移开视线。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阿姨这是故意支开沈砚，要单独谈事。

　　宿泱垂下眼帘，指尖蹭过玩具车，又想起刚才沈砚那眼神，没多说什么。

　　沈砚也不傻，他妈这点小心思他一猜就透，当即就想装糊涂，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没起身：“你这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上次来不还自己找着房间了吗？”

　　京玖宁没跟他废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沈砚莫名发怵。末了她才慢悠悠开口，话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被你气差的。”

　　沈砚立刻闭了嘴，再多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认命地站起来，跟在京玖宁身后往楼梯走。

　　想想坐在宿泱怀里，还不知道这三个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手里攥着辆红色小卡车，一会儿把车轮抠下来，一会儿又费劲地往回装，小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专注得不行。

　　两人上了楼，走廊里静得很，气氛有些闷，谁都没先开口。

　　沈砚跟在后面，踢着脚下的地毯边儿，琢磨着怎么开口能先探探他妈口风，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爸怎么不在？没跟你一起回来？”

　　“你爸身体不好，还在国外养着。”京玖宁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让他回，让你小侄儿先照看着，等身体彻底好了再回来。”

　　沈砚听着，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他爸从小身体就不算好，前些年调养得不错，看着精神多了，可近些年年纪上来，身子骨又一点点下去，稍微累着点就容易犯病。

　　他挠了挠头，“您还舍得抛下他回来？”

　　“没办法，谁叫你给我搞了这一出。”京玖宁走到房间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后侧身让沈砚进来，“别打岔，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砚往门里瞥了眼，没进去，先扯了句别的：“您这不是记得路嘛，门都能自己开，还让我来带路，纯属多余。”

　　京玖宁没接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沈砚看得浑身不自在。

　　沈砚被她看得有点发慌，脚在门里门外晃了晃，抓了抓头发，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京女士有股你不说我就跟你耗死的样子，他磨蹭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跟宿泱在一起了。”

　　京女士闻言也没干什么，眼神平静得让沈砚心里发毛。

　　她慢悠悠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开口：“这名字挺好听的。”

　　沈砚愣了愣，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想追问，就听见京玖宁又补了一句：“宿泱是个男人。”

　　“同性恋合法多少年了，您不会还搞歧视吧？”沈砚语气里带着点急，生怕他妈接下来说出什么“你疯了”“赶紧分”之类的话，声音都拔高了点。

　　京玖宁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头又气又好笑，只觉得这儿子是个傻子。

　　她要是真歧视，刚才就不会接那杯茶，而是直接扑到沈砚的脸上。

　　可傻子又能怎么办？

　　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她跟老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就算真是傻子，也是她的傻子。

　　她记得沈砚小时候第一次学走路，摔得膝盖通红还笑着往她怀里扑；记得他第一次考双百，举着试卷在院子里跑着喊；记得他上大学离开家时，拉着行李站在门口，嘴硬说不想家，眼睛却红了。

　　这些细节，沈砚自己可能早就忘了，他们母子俩这些年聚少离多，可她全记得。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没再绕圈子：“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沈砚多聪明，这话一出来他就反应过来了。

　　京女士这是在问想想的来历，怕想想是非法来的，怕他跟宿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想想的来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甚至想到了他跟宿泱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要是真说实话，他妈肯定得暴怒，指不定还会觉得这是个阴谋，保不齐还会以为他在撒谎。他琢磨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宿泱体质特殊。”

　　这话一出，京玖宁是真愣了，眼睛都睁大了点，看着沈砚，语气带着确认：“你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沈砚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敢看她的眼睛。

　　京玖宁瞬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她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没说话。不过她很快又缓过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些年来关于这种特殊体质的新闻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她深吸了几口气，刚压下去的疑惑又冒了上来，接着问：“想想几岁了？”

　　沈砚摸不清她的态度，只能老老实实地答：“两岁半了。”

　　京玖宁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头飞快地算着。

　　想想两岁半，看着也不像是早产的孩子，那往前推一年，就是沈砚二十二岁左右的时候怀的。可沈砚二十三岁那年出过车祸，虽然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脑袋，却偏偏醒不过来，睡了差不多一个月。这么算下来，那时候孩子很可能已经出生了？

　　她越想越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还是问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哪怕跟我透个信也行啊。”

　　沈砚也解释不清，只能干巴巴地回：“我不知道。”

　　京玖宁看着他，语气里带了点急：“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也没想到他体质特殊，能生孩子啊。”沈砚低着头，声音有点小，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所以是小宿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带大的？”京玖宁追问，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个大男人，怀着孩子还得躲着，生完了又自己带，看着年纪轻轻的，这得多难。

　　沈砚听着“小宿”这称呼，心里头一动，脑子转得飞快，张口就开始胡编：“他那时候也怕，不敢告诉我，就跑了。这不是前段日子我们再次遇见，我才知道有想想的。”他说完还悄悄抬眼瞄了京玖宁一眼，心里头有点庆幸自己圆得还挺顺。

　　没等他松口气，耳朵就被京玖宁一把揪住。“你你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京玖宁气得脸都红了，手上的力道却没真加重，怕把他揪疼了，“你就不知道准备点保护措施吗？你你你，我真服你了！”

　　沈砚疼得龇牙咧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想躲也不敢躲，也不敢辩解，只能一个劲儿地喊：“妈！妈！疼！快松手！”

　　京玖宁揪了半天，才松开手，心里头倒是松了口气。

　　没犯法就好，听着也没损坏什么道德，事情还不算彻底没法挽回。她看着沈砚揉耳朵的样子，又想到想想那张肉乎乎、跟沈砚小时候有几分像的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砚见她气消了点，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生气了？”

　　京玖宁看着他这副模样，耳朵红着，头发乱着，跟个受了委屈的大狗似的，满肚子的气都化成了无奈。

　　她能不气吗？

　　当然不能，她气，气沈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说，气沈砚没担当，让宿泱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可事情听到这儿，也不全是沈砚的错。

　　她慢悠悠地说：“气有什么用？气能把时间气回去，还是能把你气醒了？你等着跟你爸解释吧，他要是知道这事儿，指定比我还上火。”说着就把沈砚往门外推，“出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沈砚被推到门口，没敢走，就靠在门框上等着。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往走廊那头挪，扒着栏杆往下看。

　　楼下客厅里，宿泱正抱着想想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宿泱突然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沈砚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等他再探出头往下看时，宿泱已经低下头，正用手指点着想想的小脸蛋，不知道在说什么，逗得想想咯咯直笑。

　　楼下的笑声清亮，楼上的沈砚却摸着刚被揪过的耳朵，有点哭笑不得。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虚，刚才编的那些话，要是被宿泱知道了，估计得被按在沙发上揍一顿，想想说不定还会帮着宿泱递玩具当武器。

　　这事儿，看来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