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上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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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中秋夜宴，宋元昭着实是一个嚣张跋扈的样子。
中秋夜宫里灯火通明，连树上也挂上了新制的花鸟纹宫灯，火树银花，编连成满目的璀璨光影。
琬攸挽着周衍的手，在一个小黄门的引路下穿过悬灯结彩的亭台廊阁，远远的就听见有姑娘的吵闹声。她止住步子，扯着周衍一齐张望，只见十步以外，一个穿着不俗的姑娘正与一太监置气。
周衍贴过来，附在她耳边悄摸道：“那是元昭长公主，万岁爷妹妹。”
琬攸当时年纪小，好奇心也重些，实在想知道这位长公主做什么在吵吵嚷嚷，便偷偷躲在一怪石之后，周衍也乐得与她一起偷听墙角，两人一块蹲在地上，直把引路的小黄门急得团团转。
别的什么琬攸听不清楚，只听见了长公主充满孩子气的哀求：“苏公公！你就当没见过我吧，我真想出去！”
那苏公公看着也像一个大太监，佝偻着腰苦口婆心的，伸手去拦她：“我的小祖宗诶，今日宫宴，万岁爷见不到您肯定要发火，您就消停点吧，等宫宴结束，老奴禀了圣上，咱们再出宫也行啊。”
他虽已老迈，但步伐却很灵活，左退右进将长公主逼退两步。
“少说废话！宫宴结束宫门也下钥了！你就是存心匡我呢！”
琬攸暗想堂堂长公主，竟是连出宫也不能自由，可不是憋屈坏了。
还想再听，那引路的小黄门却跪下了：“世子爷，世子妃，可不能再耽误了，宫宴快开始了。”
只能作罢，周衍携起她的手，一起离了这墙角，但后来琬攸知道，长公主肯定是没能出去。
因为万岁爷刚刚宣布开宴，琬攸就注意到殿中侧门一个不情不愿的身影踱步过来，可以说是气愤地坐在了上阶一个华贵的位置上。
她看着实在气愤极了，动箸放杯的动静之粗放都称得上是泄愤，万岁爷却也没问一句如何，好像没看见似的，淹没在了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直到酒过三巡，他突然喊了一句“元昭”。
“元昭，来，给来自北漠的客人敬一杯酒。”
琬攸好奇望过去，但三杯酒下肚，双眼迷离，看不清上面人的样子，凑到周衍旁亲密地耳语：“怎么还有北漠人？”
但问周衍也是白问，周小侯爷不学无术，对朝堂国政更是一无所知，拿起一串葡萄堵住了她的嘴：“别问那么多，不关我们的事，吃饱喝足才是要紧！”
葡萄是番邦进献的，吃起来甜香无比，手中的金杯都像是甜化了，几乎要拿不稳手。
周衍帮她放下酒杯，那笑也好像远远飘在天边：“酒量那么浅啊，都和你说了这酒后劲大，还不信我......”
再说的什么琬攸听不清了，周遭的光点迷蒙，和声音一起化作了碧波浪涛，在耳边谱成一段风浪声，嘈杂却使人平静。
下意识的，她又往上阶看过去，长公主不知怎么摔掉了酒杯，头也不回地从侧殿离开。
豁。
琬攸惊奇，费力地想睁大眼看个清楚，却看见一个人，穿着绯红官袍，坐在万岁爷左下方，遥遥相对，好像正在看她。
隔着人群，隔着宫灯绮丽，隔着万千晃动的酒盏，那人高坐云端，好像所有的凡尘俗世都与他无关。
所有摇晃的红尘，尽化作烟波浩渺，散于这十丈，只剩下一个他，和他迢迢望过来的那一眼。
真奇怪，看她做什么？
还是她在自作多情？
再一眨眼，那人就被弓着身子清扫酒杯的太监挡住。
琬攸头晕的不行，靠在周衍肩上眼皮打架，将这闹哄哄的欢乐全都抛在两眼之外了。
思绪回笼，琬攸跟在宋元昭身后，穿过内苑，宋元昭耳上的金玉坠子一晃一晃的，与兆宁宫的雕梁画栋自成一派华贵。
“哦，我说这两日没见原来的那个姑姑，原来是回家去了，竟然派了你来这里看着我。”
琬攸讪讪一笑：“公主怎么能说‘看着’你呢，我只消做好了本职，其余的任公主想干嘛就干嘛。”
她算是明白了，元昭的性子就是不能拘着，她若是同往任司侍一样勤勤恳恳，做拘束长公主的绳子，肯定要被她看着不爽，不如乖觉一点，纵一点也无妨。
更何况，琬攸神色复杂地看了她轻快的脚步一眼，她第二年就要被送去北漠了，那样一个风沙之地，北漠族群又是不通礼教的蛮子，这样一个明丽富贵的姑娘，最后却是身不由己的。
她俩也是殊途同归。
元昭乐起来：“当真？你一个司礼局司侍，不怕被你们司掌责骂吗？”
“司掌事务繁忙，下面人也不多嘴就行了。”
琬攸觉得自己也挺有佞臣天赋的，司礼局理应约束各宫，她却在这讨公主的好，着实不该啊不该。
但是，谁说张弛有度不是一门学问呢。
她看元昭此时对她的话很是满意，当即抓住了时机：“只是有个事，我还是得劝劝公主。”
“本公主就知道，但看在你合我脾气的份上，”元昭先一步踏进了兆宁宫，转身面对她，将她堵在了兆宁宫的牌匾之下，“说吧。”
看这架势，颇有琬攸一说不合心意的话就关门轰人的意思。
琬攸呵呵笑道：“公主，您宫中的膳食，这两日可有不喜欢的地方？”
元昭摇头：“没有啊。”
“那您每日可有必吃的菜品？”
“也没有。”
“既然这样，那可否商量一下，咱们今日起，膳食就轮着来，一日按规定点菜，不用一次上齐单子上的所有，也能对每天的吃食有个盼头，怎么样？”
元昭抬起下巴，恍然般“哦”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们司掌是因为这个指你来的呀——”
她嘴角向下一撇，撤开了挡在宫门门槛上的步子：“好吧，看来这宫里唯一还在意我的人就属你们司礼局了。”
琬攸跟在她后面，心思百转千回，都说万岁爷宠着元昭公主，但她却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管不问肆意纵容不是关爱，二话不说许了与北漠的和亲更不是。
她预料的没有错，元昭无缘无故突然铺张，不过只是在看圣上的容忍，和她试探沈昀殊一个道理。
她心底产生点惺惺相惜的情感来。
比起外头的华丽景致，兆宁宫内殿却可以说是典雅。
更有一件西洋来的大钟，摆在殿中，两根长长的指针叠在一块，较长的一根指到最上头，就有几只镶着琉璃翡翠的金鸟从下端的金花枝里飞出来，翅膀上下扇动，兼有叮叮乐声，好不奇妙。
琬攸只见过那种随身携带的西洋怀表，这么大的物件还是头一次看见。
元昭见她看得痴迷，白了一眼那钟：“你喜欢就送你了，我可不喜欢这西洋的劳什子，吵得很。”
一旁站着的公公没有忍住出了声：“公主，这可是陛下前月特地给了您的，全京城就这一件啊！”
正是那中秋宴拦住元昭的苏公公，生怕琬攸真收了似的。
琬攸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胆，笑了笑：“这东西金贵，还是放公主这里最为稳妥，您要是不想看，放一放就收进库房吧。”
苏公公瞪她一眼，这东西，万岁爷御赐，怎么着也得放在殿中给别人看上几月，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收进库房里去，这小司侍怎么这般不懂礼。
琬攸心道礼不礼的都是做个样子，公主心中痛快是要紧。
元昭默了默，还是扭头：“算了，放这吧。”
她径直走进内室，头也不回，像是已经累极：“苏公公，带傅司侍去坐吧。本公主要小睡一会儿。”
苏公公点头说是，给了琬攸一个过来的眼神。
他倒是也没有难为她，因为听说她是傅尚书的嫡女，还是万岁爷现在跟前的红人沈少宰的妻子，只觉得真是想不开要进宫里来，只能说怪人怪事年年都有呗。
他侍奉长公主十多年了，也把公主放在心尖上，看得出她对这个小司侍还是挺喜欢的。
琬攸折过屏风，面前一张雕花螺钿案桌椅，便知道这就是以后每日当值的地方了。
誊抄记录完今日兆宁宫的用度，便是无所事事闲得慌。兆宁宫的宫女太监也不像别宫一般忙碌，透过窗子，可以看见他们在殿前院子的树下说笑，只是压低着声音，不吵着元昭。
元昭说的小睡一会儿竟一直睡到了琬攸要下值的时候。
琬攸上前对她说自己要下值了，等了半晌，才从里面传出迷迷糊糊的回应，听着还没有睡醒的样子，正要悄声告退，又听房中说：“明日你给我从宫外带些好玩的吧。”
苏公公还想阻止，但架不住元昭强硬，不敢多说什么，只用眼神警告琬攸别带不该带的东西进来。
琬攸从兆宁宫走出，再去司礼局录档，也没再见着许司掌，一天的女官体验就这般潦草结束了。
感觉什么事也没做，但又像是做了许多事，一走近午门就觉得身心俱疲，有种归心似箭的奇妙心情。
又想到许司掌对她说的话，也是心中打鼓起来，沈昀殊是这样的人吗，维护她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脸面，有那么一瞬间，琬攸真想与他干脆摊牌了说。
但重生这事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若重生的人不是自己，别人告诉她自己是重生来的，她一定怀疑......不，肯定这人是傻子。
正在脑中想象那一场景，便觉可笑，禁不住哧哧笑出来。
不远处的马车上，维青刚松了绳打算去接她，却见琬攸站停着肩膀上下耸动，转头疑惑道：“公子，夫人在笑什么？”
沈昀殊放下撑了许久的帷帘，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帘后飘出来。
“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目中无人。”
维青：“啊？”
“别过去，等夫人自己注意到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上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