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貔貅的情事》听风诉晴

2、第二章 爱情这东西

　　天禄子蹲在屋顶，对着满天星空听着蝉鸣发呆。
　　“妖道。”一道青色的婀娜身影出现在他身侧。“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了今晚要给苏儿和雅儿做周岁宴么？”
　　苏合一脸不满。“你这做人师祖的，怎么躲在这儿看星星？”
　　她忽生警惕。“你不会又要去看中了哪颗星宿家的宝贝，打算去吃吧？”
　　天禄子无比怅惘地看了她一眼。
　　苏合的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妖道，你怎么了？”
　　“乖徒儿，你说说看，这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合抖了抖。
　　“妖道，这个问题真不像你会问的。”

　　“我也不想。”天禄子的胡子翘了翘，又扭头去看星星。“没法子。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苏合的眼珠子转了转。“喂，妖道，是不是跟那位祭司大人有关？”
　　天禄子瞅了她一眼。“乖徒儿，我想起来前几天你偷偷跟荧惑星君上街玩的事，也该让那只狐狸知道了。”
　　苏合咽了咽口水。“师父……别这样。那狐狸醋劲儿忒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禄子撑着下巴。“说说，你为什么会爱上那只狐狸？”
　　苏合有些扭捏地扯了扯衣角。“他好看。”
　　天禄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果然是我太帅的缘故么？可是我已经尽量低调了……”
　　苏合黑了脸。“妖道，你在说笑吗？太帅？”
　　“想当年我可是神兽中当之无愧的美男子。”天禄子双目一瞪，炯炯有神地回忆往事。
　　苏合的眉角抽了抽。“什么时候把你这脸胡子剃干净了让我看看，我才能信。”

　　天禄子圆目一眯，精光四射。“不晓得小白狐知道他的宝贝娘子跟旧情人上街会是个什么表情……真想看看……”
　　苏合满脸谄媚。“师父一定英俊不凡，这根本不用看！”
　　天禄子满意地点点头。“除了好看之外，还有别的原因么？”
　　苏合又想了想。“他笑的时候，让人心也快融化了。”
　　天禄子皱眉：“我好像没对她笑过。这条也不成立。再说说别的。”
　　苏合很费力地又想了许久。“他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很别扭。说不上什么原因，在他身边我觉得很安定，总是无缘无故就觉得快乐。”
　　苏合说着说着，嘴角便翘了起来，越来越高，眼神也开始朦胧。

　　天禄子抖了抖，一脸被肉麻到的神情。
　　然而苏合自顾自地往下说：“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我就是爱他这个样子，谁也比不上他。”
　　天禄子实在受不了，朝后头招了招手。
　　“小白狐，快来领你家娘子回去，她再这么说下去，我怕是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死于肉麻的神兽了。”

　　苏合一呆，立刻朝身后望去。只见白略笑意浓浓地倚在屋檐上，眼中有些促狭，更多是温柔。
　　她瞬间红了脸。这些话，她从来不曾对他说过，没想到今天却全被他给听了去。
　　“妖道你——”她恨恨地转向天禄子。“你算计我？”
　　“哪里是算计你？不是你自己要说的？”天禄子闲闲地飘下了屋顶。“去看看我那两个徒孙咯……反正问你也问不出个结果。”

　　苏合涨红了脸，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白略靠近她。“怎么，娘子害羞了？”
　　苏合红着脸，别扭地转过身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久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白略那双淡灰色的狐眸一弯，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没想到来这一趟竟然能听到娘子对我表白爱意——真是意外的惊喜。”

　　苏合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谁对你表白了？臭狐狸。”
　　白略笑意更深。“我本来想，既然娘子都表白了，也就不计较之前你偷偷跟荧惑出去玩的事情了。没想到娘子——”
　　苏合一慌。“我-我只是有些闷，你又回了山海界，所以才——”
　　“我知道。”白略的手臂紧了紧，垂首在她耳边低语。“只怪我没有陪在娘子身边。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离开了，好不好？”

　　不会吧？那她岂不是更没自由了？
　　“你说笑的吧？堂堂狐王，怎么能不去山海界？”
　　白略的唇角一弯，已经吻上她的耳垂。“我已经把这狐王之位传给了大哥。”
　　“白韬？”苏合别别嘴。“便宜他了。”
　　“算不上什么便宜。反正我也不想当了，老是要跟娘子分开，万一被人撬了墙角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合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娘子，我们好久没见了……”白略说着，一只贼爪便顺着她的腰肢抚了上去。嘴唇也从耳垂滑到了她的脖颈上。
　　苏合红着脸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才三天，算什么好久？苏儿和雅儿还等着我们呢！”
　　“晚一点有什么关系——”白略的呼吸重了重。
　　“臭——狐狸——”

　　苏合和白略来到厅里的时候，已是坐满了人。
　　天禄子瞥了瞥面色潮红的苏合和精神焕发的白略一眼。“啧啧，爱情这玩意儿，真是让人搞不懂。”
　　七曜自然也全部到齐。太阴暧昧地冲苏合眨眨眼。“怎么，小两口见面，连自家孩儿也不顾了？”
　　白苏和白雅坐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瞅着苏合和白略，两双一模一样的深灰大眼满是委屈。“娘——”儿子白苏朝苏合奋力爬了过去，而女儿白雅则向自家爹爹拼命地招手。

　　苏合想过去抱白苏，却被白略给紧紧箍在怀里。
　　“早知道便不要这两个小滑头了。”白略一脸忿忿。“见了他们，娘子你就不理睬我了。”
　　苏合白了他一眼。“怎么，自家小孩的醋也要吃？”
　　白苏和白雅等不到爹娘的安慰，小嘴一瘪便要哭。扇离和靑免赶紧一人一个，将他们抱回了原处，拿了些小玩意儿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师姐，该抓阄了。”
　　被扇离抱在怀里的白苏忽然咯咯一笑，涎着脸朝扇离身上拱了拱。
　　靑免黑了脸，而他怀中的白雅鄙夷地看着自家哥哥，突然口齿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色狐狸。”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强忍住爆笑的冲动。苏合则窘得红透了一张脸，狠狠瞪了瞪白略。“都怪你！”

　　白略咳了咳，往苏合耳边凑了凑。
　　“怎么能怪我？明明是娘子你常说，叫孩子们潜移默化地听了进去……”
　　“你还说？”苏合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死狐狸！”
　　“看来苏儿颇有乃父之风啊！”太阳感叹了一下子，众人终于笑作一团。肇事者白苏和白雅有些莫名地看着周围笑得直不起腰的人们。

　　“可以抓阄了吧？”苏合恼羞成怒。“再不抓，我可走了！”
　　“好好好，可以了。”太阴勉强忍住笑。“辰星，你看看这些东西够了么？”
　　桌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各类物事，笔墨纸砚，一管玉笛，美人香的香粉，账簿，还有脂粉钗环，应有尽有。

　　苏合的眼一转，看见旁边拿拂子挡了脸笑个不停的天禄子，把他的拂子一把揪了下来。“师父，你也该拿个什么东西吧？”
　　天禄子一脸为难。“为师实在是没什么——”
　　苏合的脸板了板。
　　天禄子一脸肉痛。“好吧。”

　　他摸索了半天，才从衣内摸出一只金光灿灿的臂环，上面缀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蓝眼？”扇离呆了呆。“妖道，蓝眼怎么在你这儿？”
　　“我就知道一定是被你给拿了。”苏合毫不惊讶地笑了一声。
　　天禄子犹犹豫豫地拿着蓝眼看了许久，才把臂环放到桌上去，然后拼命地祈祷两个小毛头不要看中了他的宝贝。

　　白苏和白雅被放到桌上，两人爬啊爬，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爬去。
　　白苏一把抓住了香粉盒子，抱在怀里不放，咯咯地笑个不停；而白雅则直接朝蓝眼爬了过去，捉住蓝眼举得高高的。
　　蓝眼的身上忽然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紧接着便缩小，套在了白雅的右臂上。
　　众人愕然。

　　“小白，这是——怎么回事？”苏合赶紧抱回白雅，却见它紧贴着白雅的皮肤，没有伤害她，却也取不下来。
　　白略也愣了愣。“这真是奇怪了。”
　　“大家无须慌张。”
　　忽然有清冷女声从门外传来。

　　天禄子一脸惊吓。
　　末叶不慌不忙地迈步进来，瞟了天禄子一眼，很快视线转到苏合怀里的白雅身上。
　　“蓝眼是我族圣物，也是甄选凰后的依准。我感应到下一任的凰后已经选出，所以特地赶了过来。”
　　“你是说——”苏合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家小女儿。“雅儿是下一任凰后？这怎么可能？凤凰族不是不和外族通婚的么？”
　　“传统是这样。不过一切都以蓝眼的选择为准。”

　　“我才不要把女儿嫁给那个暴发户的儿子！”苏合怒，揪了揪白略的袖子。“小白，你说是不是？”
　　白略摸了摸下巴。“先看看他儿子究竟配不配得上咱们女儿再说……”
　　“小白！”苏合怒气冲冲。
　　末叶微微一笑，朝白雅的眉心一点。“这是命定之缘。早晚也会实现。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先告辞了。”

　　她转身，走出门，消失了踪迹。
　　“这个祭司似乎比从前多了些人情味儿。”白略若有所思。
　　“小白！你还有心思想这个？”苏合抱着白雅快哭出来。“暴发户的儿子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才不让雅儿嫁给他！”
　　“娘子，其实也未必。我们可以先去观察观察，如果离朱他儿子的确不好，我们就不让雅儿去山海界，这样他们不就不会相遇了么？”
　　苏合想了想。“不错。”

　　“我听说凤凰族的人都长得相当美貌，想必也不亏了咱们小雅儿。”太阳发了话。
　　“实在是不可思议。没想到这蓝眼还有这等功效。”太阴也跟着点点头。“辰星，你先别难过，反正雅儿才那么一点儿大。”
　　“就是。辰星，大不了到时候我们都帮你，把雅儿藏起来。”太白眉一竖。
　　“既然说是命定之缘，不妨等着看罢，未必不是良缘。”荧惑终于开了口。“辰儿，现在不必为此忧虑。”

　　“不错。师姐，别想那么多。”扇离从桌上抱起白苏。“看，我们的小苏儿以后要接管美人香呢！”
　　苏合终于阴霾尽去，笑出声来。“这小子！”

　　天禄子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出了门，爬到屋顶上继续对月长叹。
　　“怎么，末叶跟你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么？”
　　荧惑出现在他身后，嘴角含笑。
　　天禄子摇了摇头。
　　“荧惑，你说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荧惑愕了一愕，垂头想了想。
　　“爱情这东西，它来的时候你察觉不到。等你察觉了，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天禄子的眼睛亮了亮。
　　“这句话挺有意思。荧惑，你说一个女人要怎么才能对男人死心？”
　　“死心？”荧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伤感。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当你伤透了她的心，她自然也就死心了。”

　　天禄子猛力地点点头，一双圆眼似星辰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