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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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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暗恋”是一颗酸糖果,可也许当你剥开糖纸,放入口中时,它是甜的,因为此时你抱有希冀,觉得可得一人心,ta对你微笑,说句话,都可以愉悦你一天的心情。但吃到后面糖果变酸了,因为你发现这条路不好走,彼时,你萌生想回头的念头,于是迫不及待把糖果咬碎。
——好苦,夹心是苦的。
——难回头。
甜的外表,酸的过程,苦的内核。
多年后,回味起来,也许你已经不喜欢ta了,觉得自己傻,但当时的苦味是不会忘的。
林可喜欢上了她的小叔,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情爱有违伦理,但却真实存在着。
余汐伊感觉自己一分为二,一半希望林可及时止损,这朵花儿含苞待放,正美好,没必要自断根茎;一半希望林可勇敢点,向那个男人道明自己的心意,别留遗憾,或许有转机呢?
而且天平似乎更倾向后者。
再过几年,他们大概没法不顾一切地表达爱意了。
那自己呢?
她渴望的感情没有林可那般禁忌,遥不可及,也要继续躲躲藏藏吗?
惊雷轰鸣,聒噪了世界,大雨滂沱,敲击了人心,将顾虑的高墙一点一点瓦解。
余汐伊坐起身,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周辰往的电话,拇指悬在通话键上半晌,最终按下。
当她开始后悔时,电话已经通了。
“喂。”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隔着电话显得低沉沙哑,耳畔是连绵的雨声,不知是自己这边的,还是他那边的。
“汐伊?”周辰往不确定地问。
“嗯,是,我在。”
“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按到了。”
“没有,没有不小心。”
慌慌张张的。
周辰往内心发笑,“有事吗?”
“有,我……”
余汐伊手指抓皱床单,嘴巴开了又合,终是摇头无声叹息,道:“我来替凌潮向你道歉。”
还是没那个勇气。
“哦,那你应该让他自己来。”语气突然严肃。
“啊?”她一惊。
“我开玩笑的。”周辰往低低笑几声,振得汐伊内心酥麻,抱住膝盖。
开玩笑啊,她牵起嘴角,松口气,还好是开玩笑,她还和凌潮闹别扭呢。
“伤口疼吗?”
“不疼。”
“不疼吗?当时你都流血了,凌潮确实应该和你道歉,不过他那么要面子,估计是不可能了。”
“哈哈……嘶——”
他笑起来,牵动伤口,“好吧,说实话确实有点疼,哎,他是有多恨我,才会打那么重。”
周辰往若有所思,听汐伊道:“他不是恨你,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冲动,着急了。”
“你还帮他说话啊?”周辰往打趣。
“啊?有吗?”汐伊一愣,旋即否认:“没有。”
谁要帮他说话。
“有吗?没有。”
周辰往重复一遍,汐伊吸吸腮帮子,没忍住笑出声。
这一笑,就把这话题结束了。
“学长,在干什么?”
“唔……”周辰往垂眸看着笔记本,“本来是在练习英语听力的。”
按照以往,汐伊一定会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那你继续练习吧,再见,作别。可此刻,她不想那么快结束,“学长要不外放吧,我也想听。”
周辰往一时没说话,汐伊莫名紧张,不退缩地解释:“我也迟早要高三,就当提前练习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高二与高三,甚至整个高中年级的听力练习,都几乎没什么差别。
她也是在试探。
“行吗?”
课桌上,沙漏摆件静止着,白色的细沙淹没贝壳,海星,长长的海螺,冒出一个粉色的角。
她等待着。
当听到周辰往说好时,心儿跳跃,沉寂的地平线,太阳终于攀升,汐伊强忍住欢呼的冲动,躺倒,床儿似乎从没这么软绵绵,叫她深陷。
只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按动鼠标的声音。
“开始咯。”他轻声道。
“嗯。”
好听的美音响起。
是VOA啊。
周辰往在练习精听吗?
凌潮平时也会练,但他听的更多的是BBC NEWS。
嗯?怎么又想到他了?
切。
余汐伊凝神仔细听着。
笔摩擦纸面,唰唰,唰唰。
纸张被翻动,擦擦,擦擦。
雨打着树叶,噼噼,啪啪。
还有周辰往和她的呼吸声。
混杂在一起,像助眠的白噪音。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新海诚的电影之中,画面治愈温馨,电车穿梭于一个又一个站台,下车后,每走一步,都可能是在靠近爱情。
或者那个ta就站在她的对面,处于平行世界,和她看着同样的风景,听着同样的歌,想着同样的事。
头皮仿佛被人按摩,眼皮渐渐发沉。
“汐伊?”
模模糊糊间,她似乎听到周辰往在叫她,可她没有力气回应。
“睡着了啊。”
没有啊,我没有睡着,多想和他这么说。
——别挂电话。
睡着了也揪心,直到电话那头,响起的不是枯燥的VOA,而是轻音乐,她呼吸变沉,安心陷入深眠。
◎
汐伊做了一个梦——周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宽阔无边,她如盲了般,手臂胡乱飞舞,有人吗?有人吗?一轻一响,喊出恐惧。
往前走,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却不见脚下的地板。两条绳刷刷垂下,抬头,就见那幽蓝的光从头顶一洞照下。
两条绳子,一个模样,又粗又结实,手一握,上头一拉,她就能上去。
都能救她。
——关键她要哪个。
反正最后吃亏的都不是她,是放绳的人,也不知那两人是谁。这么好心。
明明白白一个简单的选择,余汐伊却莫名犹豫半天,她握住其中一条往下拽一拽,像拉动旧时的吊灯开关,蓝光驱散了黑暗,蓝光就不是蓝的了,变成刺目的白。
白的尽头,是她屋内的天花板,一盏圆圆的灯,似发好的面团,梦醒了,魂一会儿才飘回来。
明明是几分钟的经历,她竟花了一晚上的时间。
余汐伊伸个懒腰,拉扯自己,翻过身,察觉手机压在肩头,便点亮黑屏,就见顶端一条绿色闪烁——电话竟然没有挂断!
以为错过了末班车,没成想司机半路停下上了个厕所,正巧让她赶上,从失落到惊喜,那份心中突现的胀满,大概就是此刻她的感觉。
“周辰往?”没留神忘记称学长,直接叫他名,现在收回也来不及。
那边一时没声。
汐伊深吸口气,又道:“学长?”
窸窸窣窣一阵,“嗯?”
周辰往似乎才醒,她听到笔落地的啪嗒声,“学长?”
“嗯。”
“你昨晚怎么没挂电话啊?”
“可能是太困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也就没顾上。”说着似乎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哦,原来是这样。
“汐伊。”
“嗯?”
“你刚刚是不是叫我名字了?”
她没答。
“以后都这么叫吧,一直学长学长的,我听了也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
“显得陌生。”
“我们不陌生吗?”
“我们陌生吗?”
一口气堵在胸口。
“汐伊!起来啦!把大饼给凌潮送过去!”蒋慕敲她门。
她伸着脖子,喊:“知道了。”
又对着电话说:“学长,不,周辰往,以后晚上我都跑你这练听力。”语毕,也不管这个提议多么逾距,多么占用对方时间,直接挂断电话,不听他说好,或不好。
她翻身下床,跑衣柜前找了件杏红的薄衬衫,配一条浅蓝色的阔腿裤,衬衫底下两粒纽扣松开,垂下的衣料打个结,裤子又是低腰,一截细腰,盈盈一握,整一身令人想到冰柜里的橘子汽水,还咕咚咕咚冒着透明的气泡。
又跑卫生间刷牙洗脸,盘个丸子头,蒋慕见她出来,眼前也是一亮,“哟,打扮这么好看,就为给人送大饼?”
这都说的什么?
“想打扮一下也需要原因吗?我自己看不行?”
单纯心情好而已。
“我就随便一说。”大饼套着保鲜袋递过去,热腾腾雾气模糊了塑料膜,又递一份给余汐伊,“哝,这你的。”
汐伊看着白白的雾,热得汗都快下来了,去凌潮家一定要讨杯冰牛奶。
出门,下电梯,昨夜的雨残留在空气里,湿漉漉,一呼一吸间,倒也清爽。
白蝴蝶这一群那一群,阳光下,翅膀都显得透明,在绿出生命的灌木丛上飞舞,还未入秋,小区里的枫树倒已经迫不及待有染红的迹象。
拾一片落叶,放在阳光下,光不能透过来,中间便闪着一大圈,像纸灯笼,边走边细细观摩,一条条或浅或深的茎会流动一般,汐伊把它揣兜里,打算作书签用。
红黄的叶子自蓝色裤兜冒出一点,斑驳树影晃晃悠悠,色调极美。
她走至凌潮家门口,突然犹豫起来,自己不生气了,不知道他怎样?
敲了几下门不见开,似曾相识的一幕,汐伊不免想起之前的小电影,又敲几下,好几下,凌潮来开门时,就见她咬着下唇,憋笑憋得直脸红。
白皙的脸,发如墨黑,几绺碎发随意飘飘,橘调衬衫,蓝调裤子,白鞋,背后是油绿的树,金黄的阳光。
女孩光鲜亮丽,男孩才刚起床,睡眼惺忪,光着脚,穿的还是她送的卡通睡衣,水蓝色,住着大别墅,睡衣却洗得快发白,正中央印着□□熊。
“你怎么穿这件?”汐伊问。
好久没见他穿了,当初送他时,对方还一脸嫌弃,似乎皇冠会掉。
凌潮看她拎着大饼,没回答她的疑惑,只后退几步,道:“进来。”
凌潮走去厨房,地板上印出白白的脚印,一会儿又掀开面皮般,慢慢消失。汐伊坐在地毯上,把大饼放在茶几上,摸出手机。
刚才只顾抓住周辰往,这会儿才发现凌潮一点多发给她消息。
——明天我妈早上烙大饼,她让你留着肚子。
——嗯。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吗?”
汐伊手放在膝盖上,抬头问凌潮。
“没有。”
哒哒,放下两杯牛奶。
“那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坐下沙发,剥开保鲜袋,拿过垃圾桶放底下兜着,咬一口大饼,“被你气得睡不着。”
她往他靠过去,坐在小腿边,胳膊肘戳一戳,被他“啧”一声躲开,“那现在还生气吗?”
凌潮淡淡撇笑得贱兮兮的她一眼,不说话,玻璃杯挪过去,“喝你的牛奶。”大饼放到她嘴边,“吃你的早饭。”
余汐伊接过两样,没喝也没吃,伸出手指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嘶——闹什么?”他捏住她的手指,不重,被她轻轻挣开。
知道他哪里痒,余汐伊手指隔空曲了曲,挠着空气,他却觉得几枚指头摸上他的皮肤,这种最难受,便下意识揉着腰纾解。
“你不气我就不闹了。”
还敢讲条件。
“余汐伊。”
“啊?”
他握着杯子,拇指在杯口有一下没一下滑擦,“你可真会治我。”
不知道怎么接话,不懂他话里几分意思,但也知道他不气了,余汐伊喝口牛奶,“哇,好冰!”
说着冰,面上却一脸爽快。
凌潮浅浅笑着,一样喝一口,“你也就在我这里能喝冰牛奶。”
蒋慕管她严,怕她拉肚子胃疼,牛奶必须是温的才允许她喝。
“我妈怕我吃苦,你不怕?”汐伊问他。
“哼,你这脾性不吃点痛,不知道错。”抽一张纸巾递过去,手指在唇上比划,“白胡子,擦擦。”
汐伊摇摇头,“不用不用。”粉舌舔过,卷走一圈白,她又喝上一口,便再覆上一层白。
凌潮趁她不注意,抹走新生的白胡子,惊得汐伊直瞪他,“你!”
她在这边羞,他坦然以对,一点不觉得这举动多少有点亲昵,纸巾在指尖擦,然而仅仅是装模作样,用来欺骗女孩的眼睛,牛奶渍被抹开,油油腻腻黏在皮肤上,似镀一层膜。
“我怎么了?”他问。
被堵得没话,余汐伊索性翻篇,道:“没什么,你好得很,贴心得很。”
牛奶放桌上,她接着说:“昨天林可打电话来,让你和我在校庆那天表演,我拉琴,你唱歌——不对不对!反一反,是我唱歌!”
刚才的事情还是影响到她了,简单一句话也说错。
凌潮点点头,答应下来,“什么歌?”
“《贝加尔湖畔》。”
听言,他忽然笑起来,“用不用叫上周辰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