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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用不用叫上周辰往?”

      凌潮语调轻松,似谈天气,眉眼舒展,呈放松状态,拇指粘起地板上的碎屑,指腹摩擦,揉进垃圾桶,接着歪过脑袋,看着因意外而沉默的她,“问你呢。”

      余汐伊心想,喜欢一个人是没法大度的,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就不会问这句话,“你在给我制造机会?”她试探着问。

      “嗯。”他低下头,咬着饼,碎屑劈劈啪啪掉进垃圾桶,似抖落的墙灰。

      汐伊又想问为什么,但转念一想,他必定会回答:因为你喜欢周辰往啊,还得配上理所当然的语调,平淡无波的表情。

      “可,你拉小提琴,我唱歌,叫他来也没什么用吧。”

      “看来你不知道啊。”

      “我要知道什么?”

      凌潮勾勾嘴角,“周辰往会吹萨克斯。”

      “你的意思是要他也给我伴奏——我们三个人同台表演啊?”

      “你要想我不参与也可以,我也不想当——”

      “诶!”她拽住凌潮的胳膊,“我可没这么说!”

      摸过冰牛奶的手带着凉,一点一点铺开蔓延,像当年军训,烈日下,头上的冰宝贴。凌潮等着她自己放开,手臂残留浅浅爪痕。

      余汐伊抱住膝盖,看他喉结滚动,仰头喝牛奶,默默道:“那,我问一下林可。”

      她发消息过去,才过一两分钟就等得不耐,要直接打电话,刚输入号码,林可恰巧发来回复,简简单单一个字——行。

      “林可答应了。”

      凌潮低低嗯一声,见她看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也没任何反应,便问:“又要我帮你和周辰往说?”

      余汐伊睫毛颤动,缓缓摇头,“不用,我自己说。”语毕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换来凌潮浅笑调侃:“早这样多好。”

      手指悬在拨号健上方,她又不确定地问:“周辰往有空吗?”

      “有。”

      “他,会答应吗?”

      “嗯。”

      为什么这么笃定?

      “拨吧,余汐伊,畏畏缩缩可不像你。”

      她终于把电话打过去,没等她想出合适的开场白,便已接通。这通电话打得心不在焉,她一边磕磕巴巴,东扯西扯地聊,一边注视着面前的男生。

      真是这样,还是她的臆想——凌潮吃东西的样子分明与往日无二,她却觉得有些潦草,人也暗淡灰败不少,一如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

      电话打完,他手里的大饼也只剩最后一口。

      “周辰往答应了,他说今天下午就可以排练。”

      “挺好。”凌潮起身,抄起未喝完的牛奶边走边说:“我去睡个回笼觉。”

      “凌潮。”

      他转过身。

      “你不去吗?”

      “不去啦……”尾音化在哈欠里,凌潮趿拉着拖鞋上楼,“我和你有的是时间,现在好困,只想睡觉。”

      他人已经看不见了,声音还在,高高的,有些远:“吃完早饭就回去吧。”

      咚。
      门关上。

      保鲜袋上的白雾早就化为水蒸气,大饼不脆了,也不烫了,牛奶还是冰的,每喝一口胃里就冷上几分,好像肚子有点难受,她希望是错觉,不想拉肚子。

      余汐伊一个人吃完早饭,走去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玻璃杯,做完这些,她有一瞬的茫然,看着又空又大的客厅,难得一个人,她竟产生了陌生感,好像迷路了,开始无措,明明有事可做,她却无从下手,短路失忆一般。

      她轻轻走上楼梯,从楼梯口窥探那扇紧闭的房门,窗户的影子映在上面,留下一个打不开的框。

      默默呆了一会儿,终是没去打招呼,又轻手轻脚离开。

      打开别墅的大门,光就照了满身,有些刺眼。

      凌潮拉开一点点窗帘,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额头抵上玻璃窗,渐渐垂下眼眸。

      楼下的余汐伊并不知他在看她,只是下意识想要回头,然而留给她的,不过是平静的玻璃后,慌慌张张摆动的窗帘。

      人静下来才能感受到风的存在,她的发丝在飘摇,搔着面颊。

      有风,但是没有那么大吧,树叶也没有摇动几分,为什么窗帘晃得那么厉害……

      ◎
      约定的排练地点就在学校的音乐厅,余汐伊问门卫讨钥匙,保安大伯告诉她已经被人借走了。

      “就是那个小伙子,叫周辰往的。”

      汐伊意外:“大伯还知道他的名字?”

      “看过他打篮球。”他摸着啤酒肚,笑得和善,“我还知道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男生,叫凌潮,打得也不错,一张祸害小姑娘的脸。”

      大伯说话直接,并无别的意思,汐伊笑着点点头,当回应,当作别,绕过长廊,听着麻雀啾啾,闻着花草的混乱香气,走上尽头的楼梯,一路发着懵来到音乐厅门口,刚打开一条门缝,萨克斯音便恰巧扑出来。

      她又打开一点,就见周辰往立在舞台中央,穿着白T,黑色工装裤,一如初见时那般简单阳光,面前摆着黑色谱架,薄薄几张白色乐谱,恰巧与他的打扮撞在一起,相得益彰。

      手里的金色萨克斯在自然光的照射下,打着转反着尖尖而油量的光,静谧中透出一丝欢闹。

      似乎仅仅为了热身,他吹出几个音就停下,接着余光便从乐谱上收回,落在余汐伊身上,偷窥被抓,尴尬无措,她讪讪笑着,磨磨蹭蹭拉开门,细窄的身影逐渐完整,进入厅内合上门,却不走进去,而是傻傻靠在门板上,迟到的学生罚站一般。

      “过来啊。”周辰往好笑开口。

      她这才得到应允似的迈开脚步,边走边嘲笑自己的卑微。

      “你来的好早啊。”

      “在家也没事做。”

      “不用写作业吗?”余汐伊以一个学生视角,下意识问出口。

      周辰往面露无奈,“你一定要提这个?”他接着道:“如果我真想写作业,也就不会约你今天出来排练。”

      约她?到底谁约谁?余汐伊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就听他又问:“凌潮没来?”

      他也不抬眸,语气随便,余汐伊目光顺着对方擦拭萨克斯的动作,他修长手指陷在绒布内,绒布也被衬得不简单,她摇摇头,道:“没有。”

      周辰往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却自己补充:“他说想睡觉。”

      听言,周辰往嗤笑一声,手里擦拭的动作停顿一瞬便开始加快,全然没有半分温柔,正当余汐伊心疼萨克斯要被擦坏之际,他将绒布随手丢进包里,然后转头看向她,“那我们开始排练吧。”

      “嗯。”

      周辰往伸手翻动乐谱,感觉唇边多出一丝温度,垂眸就见她的手指虚虚指在伤口那处。

      “都紫了……”她道,听来颇为心疼。

      “要不说他打得狠呢。”周辰往仍是打趣。

      “对不起。”

      “不关你事啦。”

      “你家里人有没有说什么?”

      “家里人?”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竟露出一丝讽刺与悲凉,眼神灰败,似在掩藏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再度看向余汐伊时也不如刚才那般明朗,竟还参杂着一丝她不懂的情绪,只听他说:“我姑姑倒是问了几句,不过她也没怎么管我。”

      “你姑姑?”

      “嗯,我不和我父母住一起,不在一个城市。”他直接道出她疑惑的事情。

      余汐伊点点头,涉及对方家事她也不方便了解更多。

      两人就开始排练,开始时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地面上道道阳光一直变换着方向,当越来越暗,直到就要看不见时,他们也排练结束了。

      “到时候找时间和凌潮和几遍。”周辰往把贩卖机中掉出的饮料递给余汐伊,“估计这家伙小提琴拉得也很牛。”

      “学长,萨克斯吹得很好听。”别的,汐伊也不知道说什么。

      “又叫我学长。”周辰往拧开汽水,摇摇头,“算了算了,慢慢改。”

      余汐伊默默喝饮料,润润微哑的嗓子。

      他们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余汐伊的目光总能被小孩子吸引,等红绿灯的功夫她又不自觉看着小孩手里的氢气球,几米开外就有小贩在卖。

      红灯变绿灯,她跟着人群往前走,来到对面,左顾右盼,没见到周辰往的踪影,转身就见他刚从小贩手里买下一个月亮形的气球,刚走到马路边,绿灯又变红灯。

      他们只好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彼此,等着彼此,数字减少一秒,他们就越早能靠近。

      “你买气球干什么?周辰往。”等他站到了自己身边,余汐伊问。

      “我看你一直盯着小孩手里看,以为你喜欢。”

      她喜欢的不是气球,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盯着他们看做什么,大概是羡慕他们的时光?

      但她没有说这些,只道:“是,我喜欢。”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胳膊,鬼使神差地他读懂她的意思,将氢气球长长的飘带系在余汐伊的手腕上。

      她高举那只手,感受着似有若无的牵引感,霞光夕照,残阳的余光这一刻似乎全飘进她的眼里,模糊了目光,留下圈圈绽开的光晕,恍惚间她真的看到了月亮。

      不知听谁说过,陷入恋爱的人会感到一股奇怪的牵引力,让你心甘情愿地受它制约,沦陷也不自知,她曾经想,这种牵引力到底像什么?会是放风筝感受到的那种霸道蛮狠吗?

      那也太难受了。

      如今她恍然大悟,可能这种牵引力就像氢气球一般,她的手被绑着却是自由的,那种力说存在可以,说不存在也可以,但她确确实实被牵动着,变得不自由,要往他那边去。

      “你举着手干什么?”周辰往问,目光也随着往上,去看那碧蓝晴空被染成调色盘,粉中带蓝,蓝中带紫,红的,橘的,彩云绵绵如丝绒绸缎,编织成一件戏衣。

      “没什么,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飞屋环游记》里那座屋子一样,飘起来。”

      不切实际的幼稚话,他却应和道:“没准真的可以,毕竟你和那箱矿泉水比也差不多。”

      余汐伊就着仰头的姿势,闭上眼笑开了。

      “周辰往,这次我生日你来吗?”

      “来啊,在哪里?”

      “凌潮家。”

      周辰往笑了笑,应:“我知道了。”

      两人不是一辆车,周辰往的那辆先来,临上车前,他对余汐伊说:“记得晚上找我练习听力。”

      “好。”

      夕阳快要没有了,有些事情反而越来越明了。至少在余汐伊心里是这样。

      枫叶快红了,梧桐快黄了,恼人的夏季就快结束,萧瑟秋天赶走蝉鸣,渐渐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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