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雨并不大,余汐伊不过头发有点湿。
蒋慕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关门声,连忙赶出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你叔叔出差提前结束了,我还想着他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她瞟一眼时钟,问:“诶汐伊?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刷几张卷子,起码到十点吗?”
蒋慕打量她,猜测:“吵架了?”
您读心专家呀。
余汐伊憋一口气,否认:“没有,就是困了。”
都和凌潮吵成那样了,她还怎么呆下去?
她真的觉得凌潮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以前考不好凌潮也会说她,但不会像今天这样——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还谈及高考,说那么严肃干什么?
特别是在她提及周辰往的时候,简直像吃了火箭炮。说什么去他家,让他抱着她,寻求安慰,简直什么跟什么啊?
况且这还是在他臆想的情况下,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白天真那样做了,他还不得原地爆炸?
怎么了这是?
“哦。”蒋慕闻言,挑挑眉,一看就不相信,“明天早上我烙大饼,你和凌潮说一声让他留着肚子。”
余汐伊默了默。
他们这还闹别扭呢,自己怎么好意思一早上就敲人房门送早饭啊。
搞得像她做错什么一样?
有吗?
她错了吗?
“听见没?”蒋慕见她不说话,还一脸不情愿,催促道。
汐伊知道不答应不行,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她准备回房,就听蒋慕在厨房里念叨:“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能有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夫妻还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隔夜仇呢,除非——”她停顿片刻,接着说:“除非是像我和你爸那种的。”
“妈!”她高声,“您这是什么比喻?”
蒋慕不以为然,揉着面团,云淡风轻:“我就这么一说,你懂我意思就好。”
“别吵架。”
“没吵。”
她还嘴硬。
蒋慕不说话了。
余汐伊见她谈及那段失败的婚姻,一派坦然,显然已经放下,倒是她耿耿于怀,她抿唇看着厨房里的身影,妈妈脊背微弯,身材也较之年轻时的丰满,变得干瘪。
柴米油盐酱醋茶,太多烟火气息加之于其身。
曾经蒋慕也是引得无数男人向往,却求之不得的人物,果真容颜易老,当了母亲的女人更是如此。
好像是种魔咒一般,而且是专属于女人的魔咒。
余汐伊非常崇拜十年前的蒋慕,那时她刚上小学,一次放学是蒋慕来接,老远就看见她站在第一排,黑发大波浪,肤白胜雪,十月,天已入秋,银杏黄了,五点钟的气温微凉,人群中甚至有人穿了棉袄,但蒋慕只着浅黄色的线衣薄衫,内搭白色吊带,深蓝的牛仔裤衬得一双美腿越发修长。
她好骄傲,迫不及待奔过去,用行动告诉周围人,这个大美人,是我妈妈!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粗糙一个人。
这无关心态,无关婚姻与家庭,皱纹该长总会长,看不见的地方也会长,比如心里,时光总是无情的。
世间的幸运儿能有几个?
至少蒋慕不是。
余汐伊太爱蒋慕,所以看着美人摧折,她无限心酸。
特别这朵玫瑰的枯萎,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有了她。
或许时光想眷恋她,但是妈妈主动放弃了美丽,而并非美丽放弃了她。
厨房的水声,淹没女儿的叹息与抽泣。
余汐伊回到房间放好东西,先洗了个澡。
今天一天,她感觉发生了许多事情,热水放松僵硬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她走出浴室,头发半干,坐在课桌前。
掏出考卷。
雨下大了。
风声雨声,声声入耳,紧闭的窗户也挡不住。
外面太黑,屋内太亮,透过窗玻璃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只能依稀辨认出茂密的树影,以及不远处别墅区的轮廓,和她房内的陈设融在一起。
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坐在雨夜里。
灯光点点,代替繁星。
她大概知道凌潮家的别墅是第几栋,因为有时无聊她会数,第一次这样干的时候,为了确保正确性,还特地跑出去再数一遍。
数到八的时候,她刚好站在凌潮家门口。
但这种傻呵呵的事情,汐伊自然不会告诉他。
不过从卧室里的窗户,她不能够看到别墅里的人。
有时她会想,要是凌潮就住在自己对面就好了。
哎。
不知吵了一架,这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她垂眸看着惨不忍睹的分数,这会儿竟不觉得刺眼难受了。
其实,冷静下来细想,他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余汐伊只是不满他的态度,好凶,好冲,和以前真的判若两人。
忽然,她意识到,最近凌潮的情绪越来越外露,曾经的他,多数情况下喜怒都不形于色,要不是余汐伊吃过鳖,她甚至都怀疑这厮是不是读了《心经》。
多年相处下来,她发现凌潮其实挺敏感的,顾虑的也挺多,只是害怕那些想法会伤害到他人,才选择以毫不在意的态度藏匿心思。
刚才他说得那么直接,是心里话吗?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说实话,余汐伊甚至找不出他们争吵的理由。
根本没必要啊。
凌潮干嘛那么生气呀?
她考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因为齐盛的行为让他心情不好?
水笔绕着头发,发丝被卷入笔扣,如芜杂的思绪。
难道是因为周辰往?
“嘶——”
一激动,手上用力,笔盖上缠绕着几丝断发。
猜测伴随头皮的刺痛,在灯光盈盈的房内乍现!
梳妆镜映出她吃惊的神色。
莫非凌潮喜欢我?
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一猜测。
凌潮不可能喜欢她。
余汐伊找不出理由,只是打心里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
她打开微信给凌潮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妈早上烙大饼,她让你留着肚子。」
发完,她拿出作业开始写,一刻钟内,不知看了多少眼手机——看,要是真的喜欢她,吵架了,她主动示好,对方应该秒回啊。
余汐伊单方面这样想着。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手机突然响了,她承认在那一刻,她是有些高兴的,看到来电显示人是林可而非凌潮时,那份落空也是真的。
但更多的,还是松一口气吧。
“喂,可可,什么事啊?”她接通电话。
“校庆的事情,我打算让你和凌潮表演。”
“啊?为什么?”
“这还有为什么?咱们班的门面担当啊!你唱歌那么好听,这种场合当然要亮一嗓子了。”
“我唱歌是没问题,但要凌潮来干嘛?”
男女对唱?也太土了。
“小提琴啊!你唱歌他拉琴,哇塞想想就很亮眼!”
汐伊抿抿唇,以往她是不介意别人把他们凑一块儿的,如今心里出现一个疙瘩,就不一样了。
“你自己干嘛不上?”
说起门面担当,林可长得也不差啊,还因为从小练习芭蕾舞,气质极佳,也有不少男生暗恋呢。
“别提了,我脚扭伤了,跳不了。”
怪不得,最近林可身上总是飘着一股膏药味。
“那你体育课还测50米!”
“哈哈,因为不想往后延嘛,到时候一个人跑,尬死了。不过我下次是不会勉强了,本来都快好了,这下肿得更严重了。”
“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好啦,那你可怜可怜我,答应下来呗。”
余汐伊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心软,叹口气:“好吧。”
“嘻嘻你最好啦!”
“得了得了,歌曲定了吗?”
“嗯,《贝加尔湖畔》。”
她会。
“行,那我明天和凌潮说。”
“嗯好。”
双方一时没有说话,但默契地,谁都没有挂断。
过了一会儿——
“内个,汐伊……”
“嗯?”
刚才林可的声音一直有些颤抖,余汐伊觉得她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和她说。
“你有空吗?”
“有。”
她走到床边躺下,“可可,有事说,我当你树洞。”
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吸鼻子。
看来是难过的事情。
“我小叔从国外回来了,我们有四年没见了。”
嗯?
“久别重逢是好事呀,你哭什么?”
“我……他要订婚了……”
“挺好呀,成家立业——”余汐伊突然顿住,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可可,你不会是……”
那边抽泣声陡然明显起来。
“你说有喜欢的人……是你小叔?”
林可没有回话,但汐伊能感受到她捂着嘴,拼命压抑哭声。
可怎么忍得住。
“汐伊,我喜欢我的小叔,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呜呜呜……”
“我不想喜欢他啊!可我忍不住……呜呜呜……”
汐伊说着没事没事,别哭别哭,许是知道每个字都无力至极,她说得极轻,林可哭声大,她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似乎只是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机械动作,那些劝慰的话也化作哭声的一部分。
渐渐渐渐,她也受到情绪感染,视线模糊,咬着手指,压下无限泛上来的酸楚。
林可哭了好久。
“别哭了,可可……”
当最后一个音落定,林可挂断了电话。
手机黑屏,覆于心口,汐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哭了。”
她对着高高的天花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