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暮与星

33、违背

　　两日后，陈炳荣醒了过来，拿着一块写着“严惩杀人凶手”的木板到处嚷嚷，让大家为他讨公道。他还跑到官府门前击鼓申冤，支持他的人也纷纷过来，要求方大人主持公道。
　　卿盈气坏了，想冲上去给陈炳荣两巴掌，被循然劝阻：“不可以，只会让他小人得志。”
　　“可他欺人太甚。”她气得脸涨红，“大家都被他蒙蔽了双眼，再这样下去，孟姐姐该如何是好？”
　　在陈炳荣昏迷的这两日，官府也派人到他家中搜查过，除了一些做法事的工具外，也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物品。眼下除了那张药方，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陈炳荣有谋财害命的嫌疑，而那张药方上所列举的药材只是一些寻常的补药，不会致死。
　　孟映禾的病情会在这段时间发展迅速，是因为她断掉了之前延缓的药，况且她的病本就难以治愈，病情加重只是时间的问题。
　　循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去揭穿这个伪君子：“方大人那边也没什么进展，不过他会尽量拖延时间。”
　　“怎么办。”她将头靠在循然身上，沮丧不已，“循然，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一点都帮不上孟姐姐。”
　　在他们发愁之际，贺霖让徒弟冯焱来寻他们，说孟映禾快不行了，两人急忙赶回去。在他们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孟映禾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贺霖用针入穴来维持住她这口气，他也没有办法救她，只能摇头叹气。卿盈鼓励着她坚持下去，告诉她很快就能见到姐姐，可她始终没有回应。
　　看着那颗豆大的泪珠从卿盈眼眶中滑落时，循然神情凝重，胸口发紧，一个念头闪过后，把他们都赶了出去，紧闭家门。
　　“循然你开门，你要做什么？”卿盈使劲拍打着大门，感到不安，“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别担心。”他望着屋里那个即将离去的人，听着她哭泣的声音，他第一次生出那个念头，“我会救她的，你别担心。”
　　“可是……”他要怎么救？
　　贺霖突然想到什么，劝说：“阿盈姑娘，孟姑娘还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循然公子行医多年，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偏方，让他试试吧。”
　　尽管她的心里很乱，但觉得贺霖的话也有道理，便安静地在门外等候。
　　屋里，循然站在床前，回想紫嫣的事情，那只傻狐狸宁愿牺牲自己去换取爱人的性命。如今，他这只笨狼，宁愿承受反噬之痛，也想看到小狐狸的笑容。
　　突然，他的眼眸变得通红又凶狠，指甲变得长而尖利，手背和脖子的青筋暴起，一团黑雾将两人包裹起来。他把手覆在孟映禾的额头上，红色的光顺着她的额头往下走，嘴角的血滴落在手背上。
　　他不屑地抹掉唇边的血，忍着反噬带来的疼痛，把自身的灵力注入孟映禾的身体里，直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他才收回手，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尾巴若隐若现。
　　如一个个冰锥刺入骨中，循然全身发冷，脸上毫无血气，心脏又像是被荆棘缠绕，随着收放而让尖刺深扎进去，痛到难以呼吸。
　　孟清和病得太重，只是唤醒她就已经耗费他太多的灵力。
　　门外传来卿盈着急的呼喊声，意识渐渐模糊的他强撑着身子起来，用法术消去呕吐在地上的血，试图沿着围墙慢慢走出去，最终还是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卿盈太多担心，让贺霖两人破门，冲进去看却不见循然的身影。不知为何，她的心很慌，十分担心他的安危。
　　“孟姑娘的脉象平稳，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贺霖连忙查看孟映禾的情况，发现她的脸色红润。
　　卿盈看向孟映禾，心生疑惑，就算医术再怎么了得，也不能让一个垂死之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初。他到底对孟映禾做了什么，他又去了哪里？
　　“贺公子，孟姑娘真的身体真的无大碍了吗？”她向贺霖寻求答案。
　　“虽然我也觉得很神奇，但孟姑娘确实是好了。”贺霖难以置信，不禁猜疑起循然，若是他真有这个能力，为何不早点医治孟映禾？
　　既然孟映禾已经没事，卿盈也放心了，她现在只想知道循然去了哪里。余光中，她发现门框上有血迹，走近抬手触碰，血液是刚凝结的，也就是说这是他的血。
　　她顿时慌了，匆忙和贺霖道别后，跑去医馆找他，可医馆的人都说他没有回来。她又去了裁缝铺，小春则说阿冷先前匆匆忙忙地出门，也没告诉她去了哪里。
　　卿盈一直在街上寻找他，从白天到黑夜，也没有找到他。又饿又累的卿盈坐在一宅子门前，手抱着双膝，小声抽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明明说过要一起解决这件事情的，为何又要躲着她？她不明白，他还凭什么那么问她，她才不会喜欢他。
　　而另一边，在约定会面的时辰迟迟没等到她的萧鹤川只好告知卿言澈，卿言澈火速带着一群人出来找她。
　　见到她的身影时，他飞奔过去，单膝跪地，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阿盈，发生了何事？”
　　她抬起头，又委屈地哭起来，抱住他哽咽道：“二哥，我好饿。”
　　卿言澈是又生气又心疼，责备的话却不忍说，摸摸她的头温声道：“二哥带你回家吃饭。”
　　在她用过饭也梳洗过后，卿言澈来到她的房中，询问她：“能和二哥说说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又为何而哭？”
　　她抱膝坐在榻上，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眼空洞，一言不发。
　　“从前遇事都会与二哥说个不停。”他揽住她的肩，心里失落，“我们家小姑娘长大了，有心事不愿意和二哥讲了。”
　　“二哥。”卿盈侧头靠着，微微叹气，思虑过后摇头，“没事，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才哭。”
　　他轻抚她的发丝，脸上始终挂着淡笑，眼里却染上一抹别人不易察觉的狠厉。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惹他的妹妹哭泣，若是被他知道，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接下来五日，循然都没有来找她，她也没从萧鹤川那里得知他的下落。萧鹤川倒不担心他的安危，反倒安慰她不要多想。她怎么能不想，他一句话也没留下就消失，他若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日后若是再如此，她就再也不要理他。
　　而陈炳荣竟然主动向官府提出放了孟清和，说他大人有大量，不与她一介女流计较，只要她道歉赔偿。方大人见她可怜，又实在是找不到证据证明陈炳荣谋财害命，再查下去对她也不利，劝她认错道歉，赔偿损失。
　　孟清和着急回去见妹妹，只要能出去，无论是什么方式她都不在乎。即使是面对陈炳荣那丑恶又得意的嘴脸，她还是忍气吞声地下跪磕头，恳求他的原谅和感谢他的宽宏大量。
　　“我也是可怜你。”陈炳荣拍打了两下她的脸，笑容奸诈，“好自为之吧。”
　　她凶狠地瞪着他，紧握着拳头，心里怒火燃起，想要将他大卸八块，可眼下不是报仇的时机。
　　从官府出来后，孟清和赶回家中，见孟映禾已经能下床走路，脸上也有了血气，她喜极而泣。孟映禾也很高兴她能平安回来，两人相拥而泣，一旁的贺霖为她们的姊妹情深而落泪。
　　“你就是救了我妹妹的贺大夫？”她跪地以表感谢，“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相救，我无以面对爹娘。”
　　“姑娘言重，快快请起。”贺霖连忙扶她起身，他一路行医救人，不是为了别人的下跪感谢，只求实现心中的理想，“其实救你妹妹的人是然风大夫。”
　　孟清和一听心感惭愧，若是能好好听然风大夫的医嘱，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想去医馆亲口表达感谢，可贺霖告诉她，然风有事需要离开青城些时日。
　　“阿姐，贺大夫真是个好人，这几日都给我烧饭吃，还把家里打扫得干净。”孟映禾说。
　　这时孟清和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长得白净，眼睛明亮有神，笑起来憨憨的，让人很难想到他是个四处行医的大夫。
　　“贺大夫，你的大恩，我一定会报答。”孟清和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贺霖笑道：“只要姑娘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萧鹤川也让人带来银两给孟清和，借她还清赔偿款，她感动到痛哭流涕，原来这世间还有人关心她，愿意帮助她，真心对她好。
　　之后的一个月里，贺霖受循然之托在医馆帮忙看病，也让孟清和到医馆打杂赚钱，孟映禾则到裁缝铺帮忙。至于陈炳荣，他拿着骗到的钱到处挥霍，成为群芳阁的常客，把钱花光后，又出来摆摊给人算命治病。
　　每日陈炳荣一出摊，还是有不少人相信他有独特的能力，到他摊前求他做法去病，没钱的人甚至到他摊前跪拜，祈求某天能够飞黄腾达。他对孟清和的宽恕，让大家对他更加崇拜。
　　孟清和虽愤怒，但也再不敢冲动行事，如今的生活对她来说很好，有一份不错的差事，和妹妹一起过平淡的生活。孟映禾的身体虽然已经完全康复，但他们对外只能说她身子有所好转，免得被人猜疑。
　　贺霖很照顾她们两姐妹，借着暂住在她家的理由，常常给她们买好吃的，为家里添置物品，孟映禾也越来越依赖他。偶尔来看望他们的卿盈和萧鹤川也是买很多东西上门，生怕他们缺东缺西。
　　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开始，可也有人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