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暮与星

32、调查

　　陈道长的性命好在无大碍，只是人还未醒来。循然拿银两贿赂官府的人，请他们关照孟清和，但方大人看在他曾救治过家中妻儿的份上，并未收取他的银两，也保证会查清此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卿盈和循然来牢里探望孟清和，想要从她这里了解事情的始末。
　　孟清和告诉他们，陈道长大概是在半个月前来到青城，到处说他自己是仙人后代，通晓天命，能起死人肉白骨，治百病，助人达成心愿。她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妹妹在病痛中挣扎，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陈道长，希望他能帮妹妹摆脱病魔的纠缠。
　　陈道长简单地给妹妹把了把脉，画了一些符纸和写了张药方给她，让她将一半符纸浸泡到熬好的药中后服下，一半则贴在房门和床上。
　　那次妹妹服下药后，总算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醒来人也精神了许多。于是，她想着让陈道长再画些符纸，好彻底治好妹妹的病。可他却说画治疗那种病的符纸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他要收取高昂的诊疗金，买上好的材料画符和买调养身子的补品。
　　这些年她带着妹妹四处求医，早已把积蓄都花光，所以她才会到群芳阁赚钱。可陈道长所需的费用她实在无力支付，才会选择以身体作为报酬。然而在前两日妹妹服下第五次药时，却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她去质问他，他却满不在意，说算过妹妹的命数，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她无法接受这件事，认为是他为骗取钱财才胡说八道，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妹妹也死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便想着让他给她们姐妹陪葬。
　　“你的妹妹还活着。”卿盈告诉她。
　　“你说映禾真的还活着？”孟清和不敢相信，紧抓着卿盈的手几番确认，眼睛泛红，“可我明明见她……”
　　循然解释：“昨日我到你家中，见贺霖公子在照顾映禾姑娘，那时是你误以为气息微弱的妹妹已死，但其实她还活着。贺公子是在你离家后，来救你妹妹的。”
　　“贺公子？”孟清和皱眉，她从不认识什么贺公子。
　　“他是一位四处行医的大夫，曾来医馆拜访过我。”循然说，“我和贺公子查看了药渣，那些药对映禾姑娘的病一点用处都没有，反倒加重了她的病情，不过是那个陈道长为谋财忽悠你罢了。”
　　“什么。”孟清和为自己的愚蠢流下悔恨的泪水，她捂脸痛哭，“我什么都没有了，还差点害死映禾。”
　　“不是你的错。”卿盈搂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慰她，“你只是想把妹妹的病治好，根本就没有错，全都是那个陈炳荣的错，是他谋财害命。”
　　她哇哇大哭，释放这些年来压抑在心中的苦楚，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她了，此刻的温暖与理解，让她得以宣泄。
　　“没事的。”卿盈一直抱着她，直到她平静下来后，从食盒里拿出饭菜，“我们已经打点过了，官差每日会按时给你送干净的饭菜，孟姐姐，你要好好吃饭。你不要怕，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雨过天晴，就能和映禾妹妹一起生活。”
　　“我会的。”孟清和边哭边大口吃着包子，心里的感激诉说不尽，“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从牢里出来后，两人四处打听陈炳荣的事情，想要了解他还骗过多少人，可和陈炳荣接触过的人，无不夸赞他，还称他为神医。
　　一以卖鱼为生的男子突然倒地，其家人立即请来陈炳荣做法，他瞧了几眼后让人找来一只乌鸡，取乌鸡的血让男子喝下，再把鸡撕成两半，一半放在男子身上，一半扔到门外，对着男子手舞足蹈，然而男子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男子也没有任何不适，男子的家人为表感谢，给了陈炳荣很多鱼和钱作为报酬，甚至还跪拜他。
　　还有一男子沉迷赌博，在地下赌坊把钱财输光，其妻劝阻不了，找来陈炳荣，希望他能做法，让男子不再赌博。从未赢过的男子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赌坊赢一次，哪怕只是小钱，他也满足。
　　陈炳荣让男子买一只雄鸡，可男子实在拿不出钱，他便亲自买来一只雄鸡和酒，经过一番操作，他把鸡毛烧着后放入酒中，让男子饮下，再让其妻将鸡和酒炖煮，两人一同吃完，这样男子所求必得。
　　之后男子再次前往地下赌坊，用陈炳荣借给他的钱，一次就赢回了之前输掉的一半钱财，男子心满意足，决定收手好好过日子。夫妻两人想要支付报酬，陈炳荣却一分不收，连先前借出去的钱也没让男子偿还，说是当作给未出世的孩子的礼物。
　　还有一患病的婴儿，一出门总是遇坏事的姑娘，一与朋友反目成仇以及一被鬼缠身的女子等，在请陈炳荣做法后，病的都痊愈，坏的都变好，失去的都复得……
　　询问了一日的两人，根本没有找到一个说陈炳荣坏话的人，反倒对他差点被人杀害这件事感到愤怒，说要一起到官府为他抱不平，要求官府处死害他的人。
　　“怎么办，大家都对他很是尊敬，赌博赢钱那些还能说是巧合，可生病的那些人都好起来了？”巧春裁缝铺里，卿盈趴在桌子上，十分气馁。
　　循然说：“那些人的病都是小病，有他无他过些时日都会慢慢好起来，而那个倒地的男子，估计也是晕过去而已，是他家里人太着急，不找大夫而是去找陈炳荣。”
　　“那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揭穿他的谎话？”她愁眉苦脸，实在想不到好的主意，不早一天拆穿他，孟姐姐就要在牢里多受一天苦。
　　“等他醒来，再好好审审他。”
　　“循然，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卿盈突然问。
　　循然一愣，说：“为何这么问？”
　　“孟姐姐的事情本由官府处理定夺就好，方大人也允诺会认真查办此事。”她叹气，对自己的任性感到羞愧，“可我却不放心，非要你陪着我亲自去调查，耽误了你的时间。”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想起从前，她都是先斩后奏惹他生气，但最后他还是心甘情愿陪她做了她想做的事情，成全了她所愿。如今看来，不是她爱管闲事，是他贪心，想要留在她身边罢了。
　　“没有。”循然轻抚她的头，表示肯定，“你没有多管闲事，你很善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若是能帮到弱小之人是件好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对方来说。”
　　“真的？”她展露笑颜，拉起他的手，“循然公子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的心情随着她无邪的笑容而雀跃，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叮嘱：“但是，切不可贸然行事。”
　　“我知道。”卿盈摸着被他捏过的脸点头，“可你会保护我不是吗？”
　　循然无奈叹气，眼里却充满宠溺，他的小狐狸这么厉害，哪里需要他的保护，反倒是他受了她的恩，被法杖灼烧那次也好，海中囚牢也好，都是她救了他啊。
　　“我当然会保护你。”在她需要他的任何时候。
　　站在他们身后的小春看着此情此景，不禁感慨道：“阿冷，如果小姐和霓裳小姐也在的话，那该多好，我们就能和从前一样，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见小春如此思念星满，阿冷很想告诉她，她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日夜思念的人，可是说出来后却不知该作何解释。
　　“如今这样也很好不是吗？”阿冷揽住她的肩膀，“小姐和她喜欢的人幸福地在一起，与小姐拥有相同名字的阿盈姑娘的出现是上天安排的缘分，让公子能重新找到一个想要珍惜的人。”
　　“是啊。”小春把头靠过去，目光温柔，“公子不再是孤独一人，阿盈姑娘是个好姑娘，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幸福。”
　　阿冷也很感谢星满，若不是她的坚持，他和小春或许不能有如今的安稳快乐的生活。
　　这时，卿盈回过头看到依偎在一起的阿冷和小春，心生羡慕，喊道：“小春姑娘，阿冷公子，你们感情真好。”
　　两人害羞地拉开距离，小春走到卿盈身边坐下，说：“阿盈姑娘，你看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虽然循然公子是比你年长不少，但他为人和善，不知是否有资格成为姑娘未来的夫婿？”
　　三人听后震惊地瞪大双眼，阿冷赶紧把小春拉到一旁，循然用咳嗽掩饰尴尬，内心又期待着她的回答。卿盈倒是认真思考起来，一直盯着循然的脸看，一会笑一会皱眉。
　　片刻后，她意识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淡淡说道：“可循然公子早就心有所属，我不愿成为别人的替身。”
　　循然也明白，她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会介意也是理所当然。
　　“那如果……”循然对上她的眼眸，深沉又炙热，“如果有天我能放下过去，你会喜欢我吗？”
　　世间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勉强去做，可感情却不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