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杂货铺》熹微兔

9、09

　　八卦的正主出现在了面前，周助理还有些尴尬，然而冷面阿姨却眼睛一亮：“哎呀，长得可真帅啊，你才是小薛男朋友吧。”

　　众人目光会聚间，李止雨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一大早的，打扰你们做生意了吧。”

　　他不能肯定，因为尚且没有这回事，可又不能否定，毕竟居住在女生家中，从外人来看，除非是男女朋友，不然相当奇怪，太极经验丰富的李止雨选择了避而不谈。

　　“不碍事。”灌饼大叔赶忙说，“人吃饭都往热闹的地方钻，你们还帮我们聚了人气呢。”

　　看到李止雨这样说，周助理十分有眼力见地买了几份早餐，算作是给办公室的同事们加餐了，这样势必又会耽误几分钟地时间，可是李止雨却什么也没说，表情愉悦的样子，还十分难得地闲聊了起来。

　　“正好我也还没吃早饭。”

　　这是当然的，李总早饭一般都是由家中保姆烧好，准时端上桌，今天早上起得迟了，匆忙洗漱好，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

　　周助理从来没看过李总这样手中拿着灌饼，边走路边吃饭，还穿行在满是小摊小贩，电动车横行的巷子里，也是十分新奇。

　　“小周，下回来这边的时候你提前买好早饭，也省得耽误时间了。”

　　也就是说，他和薛老板已经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关系，还有下次再来的时候。揣摩着李总的想法，周助理内心却在腹诽——不买是打扰人家做生意，买早了会冷，买晚了又耽误时间，要拿捏这个尺度分寸实在是不容易。

　　“好的。明早还是来这里接您吗？”

　　合格的打工人，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询问下一步计划，给出解决方案。

　　“嗯，明早过来。”

　　好久没有享受过舒适睡眠的李止雨，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梦境杂货铺好好疗养一段时间，可是还没到中午，薛李耳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如果今天有业务我通知你，省得你白跑一趟，不一定每天都有托梦。”

　　薛李耳的社交头像是只睡觉的猫，名字是一个简单的薛字，李止雨想了一下，然后给她备注上“雪梨儿”，回复了个“好”字，又安排周助理将一些生活必需品送到梦境杂货铺，最后又告诉他明早还是到公寓去接他。

　　李止雨在做这些的时候，薛李耳正常开店营业。

　　今天的生意还算不错，陆陆续续一直有客人上门，忙到将近中午时分，她都几乎没有休息过，只是埋头做着饮品。

　　“老板，我要一杯西瓜啵啵冰。”穿着白衬衫的客人点了单，他的脸上戴着白色口罩，头发竖起，像是一只刺猬，根根站立。

　　薛李耳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应了一声就继续忙碌。

　　没过多久，带着惊奇的声音响起：“你是雪梨儿吗？”

　　薛李耳睁大了眼睛，看向来人，可是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于是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是我呀，方远，我们还是小学同学呢！”

　　方远，外号刺猬头——薛李耳的记忆开关被打开，这个人从小就发质很硬，又不爱理发，所以被起了这样的一个外号。

　　“啊，是你呀，我想起来了。”薛李耳笑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故人相见，寒暄两句，出于礼貌，薛李耳提出送他一杯饮料，方远推辞了两下就同意了。

　　“我刚路过这里，发现装修过大变样了，可还是以前的名字，就想进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你在经营。”刺猬头感叹着，“而且我记得，原来店里是不卖饮品的吧。”

　　“是的，这是新发展的业务。”

　　刺猬头环顾四周，露出了一种心生向往的表情：“真好啊，有这样一家店……对了，爷爷和奶奶呢？我记得原先是他们在经营。”

　　亲人离世后，难免会遇到这种话题。薛李耳叹了口气，说道：“奶奶病重离世了，没过多久，爷爷也跟随而去。”

　　年幼时，薛李耳的家庭状况在这样的老地方可谓是人尽皆知，可随着时代变迁，邻居更迭，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可是刺猬头恰巧就是过去的老人，只要她这么一说，就理解了薛李耳的状况。

　　“抱歉，还请节哀顺变。”刺猬头安慰道，“一个人开店也不容易吧，要不过段时间我们这些小学同学也聚一聚，大家联络联络感情，看看还有多少人在本地工作的。”

　　虽然内心并不愿意，薛李耳还是礼貌地点头，然后刺猬头就说自己还要去跑客户，有空再来坐一坐。

　　送走对方后，薛李耳想着总算可以喘口气了，结果风铃声响，她抬头望去，竟然是隔壁的冷面阿姨推门进来了。

　　“小薛啊，午饭吃没吃？”

　　“还没来得及点呢，这一上午太忙了，没得空。”

　　冷面阿姨一靠近，就带着一股鸡蛋的香气袭来：“那正好，吃这个。”

　　薛李耳疑惑地看见，对方手里拿了一小盒烤冷面：“这是？”

　　虽然他们作为邻居，偶尔也会分享点水果零食，可是从来没有互送午饭这样的环节。

　　“嗨呀，早上你男朋友照顾我们家生意，买了好多份早饭，我送一份也给你尝尝。”

　　没想到对方这么客气……不对，什么男朋友？

　　薛李耳瞳孔放大，难以置信：“你说的是……李止雨？”

　　“我不知道叫什么，就早上从你们店里出来，大热天还穿个西装，长挺帅那个小伙。

　　大热天穿西装……那只有李止雨了。分析出始末，薛李耳脸颊瞬间通红，然后又拿起手机，告诉李止雨，小院有个后门，可以绕出来，不用从正门走，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见误会了。

　　对方只是不冷不淡地回了两个字：“好的。”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是她疏忽了，没提前跟李止雨说。

　　冷面把食物放到了薛李耳桌上，她没有推辞，而是拦住了对方要走的步伐，送了她两杯，让她和灌饼大叔尝一尝。

　　“哎呀，我们年纪大，又不喝这些东西。”

　　冷面阿姨还想还给她，薛李耳硬是让她收下：“大热天的，你们店里又热，喝一杯解解暑。”

　　冷面这才说：“嗨，不瞒你说，我怀孕了，现在喝不了冰的。”

　　“啊？这样吗！”薛李耳又惊讶又激动，“几个月了啊。”

　　“才一个多月。”冷面阿姨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本来想着等过了头三个月再跟别人说的……时间太短了，怕出什么问题，还得自己跟周围人白高兴一场。”

　　“怎么会这么想呢。”薛李耳轻轻侧头，问道，“难道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现代的保胎技术已经很强了，虽然阿姨和大叔的年龄稍长，可是也有很多这个年纪的人生下健康的孩子，只要及时做检查治疗，很大一部分都能顺利坚持到最后，只是过程有些辛苦。

　　“啊，不是。”冷面回过神，“只是……诶呀，我孕反比较严重，又吐又失眠的，怕把孩子折腾没了。”

　　果然是这样，于是薛李耳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个荞麦枕头，送给冷面，算是给她的回礼。这下冷面阿姨倒是很开心，没有客气就收下了。

　　两人说话间，薛李耳的余光瞧见，门外似乎有一个绿色的身影，正隔着玻璃门向里面看——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的年龄，穿着白绿色相间的蓬蓬裙，头上戴着公主般的蕾丝发饰，让薛李耳联想到，自己有一个绿色茶杯，长得和她差不多。

　　好像感受到了薛李耳的目光，冷面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诶，是我的错觉吗，我好像听见风铃响了，还以为有客人。”

　　“大概是风吹的吧。”薛李耳笑着应道。

　　没过多久，冷面阿姨就要回家睡午觉了，这时门口的小茶杯已经不见，薛李耳没有当一回事。

　　下午，周助理没有亲自过来，而是安排了司机和一些人，将李止雨必备的一些生活用品、工作用品，送了过来，还送了家具床，衣柜，书桌等，当一切收拾妥当时，这间屋子已经大变样。

　　看着这些人忙上忙下，薛李耳觉得有些夸张，却也没说什么，冷面和灌饼也出来张望着，而那个如同茶杯一般的小女孩就站在他们身后，扒着柜台，小心翼翼地看向薛李耳。

　　“您看一下，清单上这些物品都送到了吗？”司机给了张单子，让薛李耳核对签字。

　　薛李耳一笔一画地写好，司机这才通知周助理事情都已经办好，驱车离开。狭小的巷子这时才能通行。

　　随着货车的尾气渐渐消失，薛李耳这才叹了口气，面对着旁人好奇的眼神，也只是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可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黑色T恤，戴着黑口罩的人站在了梦境杂货铺的门口，向里望去。

　　薛李耳还以为是客人：“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黑口罩侧开身，扫了一眼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哦，我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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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也没在意，只是在推门的一瞬间发现，方才还靠在旁边的小茶杯消失了。

　　忙碌了一整天，薛李耳终于翻开了歇业的牌子，准备出门寻找些食物，满足自己的味蕾。索性这片城南老巷中美食并不少，在相隔两个路口的茶楼里，她点了一份单人套餐，里面有夏日的莲藕排骨汤，一盘虾油炒鲜嫩空心菜，一碗大白米饭。

　　薛李耳用此犒劳自己空空如也的胃以及这几日疲惫的神经，满足地结了帐。

　　当果盘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吃不下了，但是又无法舍弃掉鲜脆多汁的三角西瓜和金黄甜蜜的哈密瓜拼盘，只能打包带回家。薛李耳打算等晚上洗完澡后，吹着空调享用。

　　拎着打包盒回家的路上，又一次路过冷面灌饼店，店主不知道去了哪里，十分心大地留着空空如也的摊子，大敞着门。

　　只有一个绿色的小茶杯女孩，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托着腮，明亮漆黑的瞳孔盯着路过的薛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