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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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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父皇禅位这件事,扶苏作为当事人,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
当然也不是最后,毕竟临渊之前也不知道。
在父皇离开北地之后两个月,他被召回宫。
临走时,蒙恬送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公子此番前去,勿忘初心。”
回到宫里,父皇才将禅位之事告知他。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只能说是离谱。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政治敏锐度,暗自叹息,连临渊知晓这件事的时候,都忍不住说:“公子,这件事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吗?”
扶苏惭愧摇头。
临渊的眼神,一言难尽,最后只得打个圆场:“陛下实在是,滴水不漏。”
但是偏偏羡鱼先生知道。
说起羡鱼先生,扶苏终于扳回一城:“父皇和羡鱼先生,你不也一点都不知道吗?”
临渊不服气了,瞪大了眼反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公子以为陛下是为谁去的北地。”
扶苏再次受伤,神色黯然:“你们怎么都瞒着我。”
临渊心知他敏感,他素来温文宽厚,不曾有何非分之想,这么大的事都被蒙在鼓里,心里自然会觉得有点不自在。
于是她撅嘴:“师父也没和我说她来接罗网,这个事情这么危险。”
扶苏安慰她:“有父皇在,自然能护羡鱼先生周全。”
临渊扁扁嘴:“还不知道谁护着谁呢。”
她话锋一转,又笑眯眯道:“不过,我还是高兴,公子未来一定是个仁君,这是苍生之幸啊。”
她的眼睛太过明亮,眼中的期待与欣喜不加掩饰,扶苏不由会心一笑:“日后还需临渊辅佐,我定不负天下苍生。”
临渊拍拍胸脯,豪气万千:“那是自然,我已经和盖聂先生说好了,晚些时日回去。”
扶苏唯一一次问她:“临渊,真的不考虑留下陪我?”
临渊道:“那怎么行,盖聂先生等着我呢。”
她又补充:“盖聂先生年龄大了,再不抱孩子就抱不动了。”
扶苏被她逗笑了:“盖聂先生仅年长我几岁而已。”
临渊挠挠头:“反正比我大许多岁。”
扶苏并非一回去就继位,而是先跟着始皇帝处理公务,一同谋划继位之后的举措。
始皇帝首先告诉他一定要立后,虽说会有外戚干政的风险,但是终归遇事时有一个强大的助力。
扶苏意识到,父皇这么多年,确实太累,他从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二件事是若是仁治天下,李斯不宜久用,此人虽有才学,却并无太多仁义,素来以利为先。
第三件事是土地分配,诸多工程首要的长城,直道,水渠需持续修建,其他工程可减少徭役数量,多出的人必须有土地,方不会大乱。
第四件事则是商业振兴,商业兴旺,货物流通,百姓生活丰富,自然安居乐业。
第五件事则是旧国贵族民众,一方面需安抚,另一方面,也需时刻提防,不到二十年,不可放松警惕。
最后一事是众皇子皇女的安排,扶苏仁厚,便提出分封。
始皇帝道:“你若能驾驭,此举亦可行,但兵权你需绝对掌握。”
扶苏称是。
深冬之时,五行行水,始皇禅位。
开春不久,始皇带着羡鱼东巡。
临行前,临渊想偷偷将知天命给羡鱼,羡鱼却道:“临渊,在未完全确定心意之前,我不能留着。”
她神色淡淡:“他最知道怎么套路我,只怕他一哄,我就把药给他了,麻烦。”
临渊捂嘴偷笑:“师父,你就是嘴硬心软。”
她又将药收好:“那我先留着,什么时候师父你确定心意了,我什么时候给你。”
羡鱼点头,揉揉她的脑袋:“安顿好了,你快些回去和盖聂团聚,这么大天下,扶苏又不是无人可用。”
临渊嘟囔:“到时候我们结婚,怎么找你啊?”
羡鱼笑:“我们肯定会来的。”
扶苏亦在和始皇道别:“父皇此番东巡,务必小心。”
嬴政道:“你在朝中,谨慎行事。”
帝王负手,望向另一端依依不舍的师徒,面色不由柔和:“临渊终归要回桑海,你后位不可空悬太久,王翦之女,德容兼备,是后位不错的人选。”
扶苏道:“扶苏待国事稳定,择一吉日纳娶。”
嬴政颔首:“你自行决定便是,若是不喜,择娶他人亦可。”
扶苏道:“扶苏知晓,父皇。”
嬴政转向师徒那边,唤一声:“羡鱼。”
羡鱼挑起下颌,应了一声:“我和临渊还没说完呢。”
嬴政颇为耐心:“日后还有机会,若是时辰再晚,需得天黑赶路。”
扶苏心下纳罕,父皇后宫充盈,但是忙于国事,并不耽于女色,只怕后宫诸人,名字都不见得能记得几个。
能得如此温柔偏爱的,估计仅有羡鱼先生一人。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后宫诸多女子奉上真心不见得能得他一眼,偏偏是这个性子暴烈的羡鱼先生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想起后宫寂寞的女人,扶苏心软:“父皇,后宫的妃嫔,若是可以,儿臣想将她们遣出宫去,好生安置。”
嬴政挑了眉:“朕的女人,天下共享?”
扶苏行了一礼:“儿臣定会想办法掩去她们的身份,大秦律法尊重女子意愿,若是她们愿意再嫁,也不失一件好事。”
嬴政望向羡鱼那边,见羡鱼并无察觉,方才道:“你是国君,你定即可。”
扶苏心下偷笑:“是。”
两人心照不宣转向了别的话题。
后来经历了始皇遇刺,假死离宫。
守孝期满后,扶苏于第二年开春迎娶了王翦之女王葭。
王葭果如父皇所言,德容兼备,温柔贤淑,知书达礼。
是个皇后的最佳人选。
扶苏迎娶王葭,无关情爱,但是自小便见识到后宫女人的寂寞,所以他仍是愿意给她偏爱,不想她在寂寞深宫中枯萎。
故而他的后宫并不充盈。
父皇是他自小的榜样,但是某些方面,他想比父皇做得更好。
王葭待字闺中时,那时候扶苏还是公子,就已经知道公子扶苏身边有一红颜知己,名唤临渊,本领高强,曾陪公子经历诸多坎坷。
她心悦扶苏已久,只叹自己无那份自由,不然,她亦可辅佐扶苏一二。
故而知晓陛下与父亲议亲时,她整夜未睡,多年夙愿成真,只怕美梦也不及此刻美。
大婚之时,临渊和盖聂也来了,酒席之上,两人作为贵客,自然在筵席前列。
王葭一眼便看到了她,只觉得此女容色昳丽,面上笑容天真烂漫,一旁的盖聂稳重从容,对她颇为宠溺,两人看起来格外般配,使人赏心悦目。
敬酒之时,盖聂与她一同站起来,道:“祝陛下和皇后,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然后含笑看向临渊,临渊的话语格外活泼:“早生贵子。”
扶苏朗笑:“那是自然,倒是临渊和盖聂先生,何时大婚?”
盖聂笑道:“临渊喜爱秋季。”
扶苏颔首:“届时,朕必亲临。”
临渊和盖聂行礼:“恭迎陛下皇后,荣幸之至。”
王葭看向扶苏,作为女人,她能敏锐感觉到扶苏对临渊的偏爱宽容。
说不在意不可能,不过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扶苏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他给予她充分的尊重,也并不流连后宫,故而她在后宫之中,很是省心,倒是多出了不少时间研究国事。
爱与不爱,只有时间知道。
她是皇后,情爱永远不比大局重要。
尽心尽力管好后宫,国事政策也会提一提自己的见解,扶苏并不介意,若是她说得有道理,也会采纳。
扶苏是充分给她自由的。
她有时想,她和扶苏,不像夫妻,倒像是合作伙伴。
临渊大婚之时,她与扶苏亲临,看到临渊与盖聂眉目流转之中的情意,她轻笑:“盖聂先生和临渊先生,果然甜蜜。”
扶苏道:“临渊性子天真,盖聂先生与她倒是般配。”
王葭道:“陛下当初何不留下临渊先生。”
扶苏望向她,淡淡一笑:“她于朕无情意。”
又道:“皇后无需多虑,朕并非那三心二意之人。”
王葭只觉得自己蠢,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是不问,她内心自始至终有一个结。
再知书达礼,内心还是渴望被爱的,尊重与爱,并不能等同。
正说时,盖聂与临渊前来敬酒,盖聂道临渊有孕在身,故以茶代酒。
这个消息令扶苏和王葭都怔了一怔。
王葭先回过神:“恭喜盖聂先生和临渊先生。”
临渊难得脸上有一丝赧然:“哎呀,好害羞。”
盖聂含笑:“多谢陛下,多谢皇后。”
后面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王葭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极速下坠。
她与扶苏,同房次数并不少,却至今无孕,她不得不想,是不是她有什么问题。
第二天临行之前,她命人请了临渊过来,为她诊断。
据说卫庄先生的夫人亦是临渊调理好的。
临渊断脉之后,道:“皇后心事繁重,故而气血瘀滞,这几次可是月事紊乱?”
王葭道:“是的,临渊先生可有办法?”
临渊颔首:“我这就写个药方,可回宫之后再行配药服用。”
又道:“最重要的,还是需保持心情愉快,皇后切勿操劳太多。”
王葭笑笑,她这哪是操劳出来的,大约是多想出来的。
回宫路上,王葭与扶苏说起此事。
扶苏从她的眼神中,语气里看到了她的无助与脆弱。
他本不想让她在深宫枯萎,却还是令她感到难过。
他可以斥责她想要太多,却又不忍心。
于是他道:“我很抱歉,我本无心伤人,却终究还是令你感到难过。”
王葭摇摇头:“或许是臣妾想要的太多。”
扶苏轻叹:“并非如此,你无需自责。我确是曾喜欢临渊,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因为在那段抑郁不得志的时间,是她陪在左右,但是现在我对她已无非分之想。”
他轻轻拍她的手,缓缓道:“爱情,生在帝王家,本不可强求,却也并非没有,假以时日,或许我与皇后,会如临渊他们那般也不一定。”
他始终是温柔的,温柔到不忍心欺骗她,也不忍斥责她。
王葭含泪一笑:“臣妾明白了。”
扶苏淡笑道:“与我夫妻相称的,自始至终,只会有你,阿若。”
阿若是她的小名。
王葭扑进他怀里,小声啜泣:“我错了,陛下。”
扶苏安抚着她,淡笑:“情爱之欲,人皆有之,何错之有。”
许是说开了,王葭只觉得心臆开阔,不再拘着自己,加上药石调理,在冬天的时候,终于请出孕脉。
她很是欣喜:“陛下,我们有皇儿了。”
扶苏朗笑:“甚好,甚好,阿若须得仔细身体,万不可操劳。”
他又兴冲冲道:“得修书几封。”
于是盖聂,卫庄等一众先有娃儿的人都收到了书信。
卫庄冷哼:“幼稚。”
赤练娇笑:“你当初不也这么刺激他们的么。”
卫庄道:“那怎能一样,我是第一个。”
赤练笑而不语。
盖聂收到信,打开一看,摇头失笑:“陛下和小庄,如出一辙。”
临渊拍拍隆起的小腹:“反正我们比陛下在前。”
盖聂道:“你轻些拍,不疼么?”
临渊眨巴眨巴眼睛,笑:“先生可知神话里有一神兽,名曰夔牛,它最喜欢拍肚皮玩,它一拍肚皮就打雷。”
盖聂笑:“对孩儿而言,可不就是在打雷。”
眼见着她饶有兴致还想再拍,便道:“今日可想吃酥酪?”
临渊一听吃的就两眼放光,点头如捣蒜:“想吃想吃,先生,你最好了。”
盖聂淡声:“再拍就没有。”
临渊很是听话,从善如流:“那还不简单,先生快去做,我不拍就是了。”
温暖的南方,一个山清水秀的地界,嬴政和羡鱼也收到了书信,收到的时候,羡鱼正在药田侍弄药草,嬴政在湖边沏茶,等她过来喝。
他们不缺钱,只是羡鱼的一个爱好。
嬴政看完信,不由一笑,唤她:“羡鱼,羡鱼,你快来。”
羡鱼走过来,笑:“怎的跟烧了眉毛一般。”
嬴政将书信递给她:“扶苏写来的。”
羡鱼看完,嫣然一笑:“这倒是大喜,要回宫看看么?”
嬴政道:“自然不可,进宫层层盘查,如何掩人耳目。”
羡鱼颔首:“你若是想去,给你易容就行。”
嬴政笑:“不必徒增风险,待过几年或许可行,不过倒是可准备一份礼物。”
羡鱼问:“你想送什么。”
嬴政道:“听说民间有百家衣的说法。”
羡鱼点点头:“好啊,你去找人讨布料。”
嬴政想想:“你陪我一起去行么。”
羡鱼道:“既是如此,跟我去药田。”
嬴政扶额:“我草和药分不清。”
羡鱼不由分说拖起他:“弄错了不怪你。”
嬴政无奈:“你就非得看我笑话。”
羡鱼嗤笑:“我看你笑话还少么,不去药田想做饭呐。”
嬴政叹息:“也罢,总归得选一样。”
他如今也就堪堪能烧个水,做饭只怕谁都不敢吃,这点和临渊如出一辙。
他又道:“再过些时日,我们去桑海城,看看你徒孙。”
羡鱼睨他:“那是你师弟师妹。”
嬴政给她一个栗子:“贫嘴。”
羡鱼妩媚一笑:“无论你承认与否,事实都在那里。”
嬴政道:“你倒是给临渊生个师弟师妹。”
羡鱼拒绝得毫不犹豫:“不生,我怕孩子像我,这是原则,没得商量。”
看她一脸坚决,像是胀了气的河豚一般,嬴政失笑:“你看你,不生孩子光生气,不生就不生嘛。”
羡鱼轻哼:“算你识相。”
嬴政抱怨的语气也甚是和缓:“不识相能怎么办,你跑了我去哪里找。”
远在咸阳的帝后二人并不知这些红尘小事,只是静静相拥睡去。
岁月渐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