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 第九章 心字成缺难重圆(3) ...
-
天边,已微露晨光。
他一直坐在沉香殿外不远的雨露亭里,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晨露沾湿了衣发,他却丝毫未觉,仿若化做了一尊雕像,就连心也石化了。
轻轻掩唇低咳了几声,他将目光转身了沉香殿的方向。
殿里的烛光也是亮了一夜。
她也是一夜未眠吧?
那这一夜,她又是否有三分在想他呢?
唇角扬起苦笑。
他又何必痴心妄想?
即便她真的在想他,也是因为恨他。
若不恨他,她又怎会到最后都未告诉他,她怀了他骨肉的事?
太后虽未将这件事告诉他,但他早在沉香殿安排了眼线,沉香殿内外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其实,他只是奢望着,奢望着她能亲口告诉他……
他起身,正欲回宫,蓦地,一阵剧痛划过了心房,他不禁拧眉捂住了心口,脚下也不禁一颠。
“皇上——”
旁边忽传来了一声惊呼,紧接着,他被一双温暖的手掺扶住。
等那阵晕眩过去,他抬头就看见了容心那张惊痛交加的脸庞。
“容心?”
容心一惊,连忙放开了景颜的手,惊慌下跪。
“奴婢惊扰圣驾,奴婢该死。”
“平身吧。”
景颜强压下心头不断泛上的疼痛,强打起精神。
“你怎么在这里?”
容心脸色惨白的摇了摇头,还是不敢起身。
“怎么?”他微讶。
容心咬住下唇,半晌才迟疑地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皇上。皇上在这亭中坐了多久,奴婢就呆了多久——奴婢只是怕,怕皇上有什么吩咐,身边又没有人照应,所以——所以——”
说到这里,容心的声音已细小如蚊,几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
昨夜景颜离开沉香殿,她无意中碰上,就一直悄悄跟着。
看着景颜伤心落寞的背影,容心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她不明白,为什么娘娘会那么狠心地对待皇上?
为什么娘娘连皇上要出征了,也不肯好好地陪他一晚?
惊觉自己心中升起对赫连虹月的不满,容心心头一跳,将头垂得更低了。
她罪该万死!
她怎能产生这样的想法?这是对娘娘的大不敬。
“平身吧。朕无妨。”景颜并未察觉容心内心里的百转千折,只是又转过头,淡淡看了眼沉香殿的方向,“朕此去恐怕不会这么早回来,容心,你要好好照顾羽妃,别让她有任何差池。”
“奴婢遵旨。”
容心起身,目送着景颜离去,那落寞单薄的背影,让她的心又为之揪了起来。
皇上又削瘦了。
“娘娘,难道您都看不到吗?”
容心轻咬住下唇,毅然转身朝沉香殿的方向急步走去。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都要劝劝娘娘。
至少,让娘娘送皇上一程。
然而,当她心急如焚地赶回沉香殿时,却发现殿内空无人影。
赫连虹月早已不知去向……
-----------
天已经亮了。
祭坛中,旌旗招展,战鼓齐鸣。
数万大军列阵坛前,所有人的脸上皆是一片肃穆和凝重。
而在那祭坛之上,景颜一身戎装,英气勃发,一双重眸注视着坛下众将士,威严之中带着几分震慑,让人不敢直视。
皇朝历来大规模出征都要举行重要的礼仪,祈求神灵保佑战胜,也用来坚定将士们必胜的信念,更何况,这一次是皇帝亲征。
鼓鸣方歇,祭司们便将准备好祭祀的牛羊,屠杀之后,取其牲血用玉盆盛满,跪献于景颜面前。
景颜接过玉盆,将鲜血淋在了旌旗之上,然后猛地将玉盆掷至地上。
“咣啷”一声,玉盆尽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染血的旌旗在风中招展,而坛下众将士齐声的高呼,更是震憾着人心。
大军就要出发了。
景颜的目光越过那些军士,望向了沉香殿的方向。
到最终,她还是不愿来为他送行吗?
这时有军士牵来了战马,景颜收回了目光,接过军士手中的缰绳,跨身上马。
“出发。”
命令一出,浩浩荡荡的大军跟随着皇帝出发。
然而,在祭坛的附近,在那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某个角落,赫连虹月正默默注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落寞身影,直至他消失在宫门之外。
祭坛上,那个染血碎裂的玉盆还静静地躺在那里,阳光折射下,泛出了道道暗红的光彩。
以血染旗,代表着出战不胜不归的决心。
可这一次,他又真的能得胜吗?
——“虹月,若是这次我回不来了,你可会伤心?”
昨夜临走时,景颜的话再度在脑海里回响。
心口,彻骨地疼痛着。
她不由伸手轻按住胸膛。
若是他真的回不来了……甩头甩却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正欲回沉香殿,眼前却蓦地涌来了一阵黑暗,铺天盖地……
----------
睁开眼睛,她看见了熟悉的床账,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宫殿。
这里是沉香殿。
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当时她在祭坛,等景颜走后,她就打算回来的,可还没走出几步,眼前便是一片黑暗,剩下的事,她就全无印象了。
伸手轻抚住依旧昏沉的额际,她艰难地支撑起了身体,就要翻身下床。
“啊,娘娘,您终于醒了吗?”
床前忽然传来了容心惊喜的呼声。
她抬眸,看向容心,视线却有些模糊不清。
“娘娘,您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别起身了。”
容心让她躺回了床塌上,然后又拿来了软枕垫在她的背上,让她靠好。
她闭目歇了半刻,神智也终于恢复了些。
没想到,自怀孕之后她的身体就一落千差,但就算再虚弱,也不可能会到动不动就昏倒的地步。
微微拧眉,她睁开了眼。
“容心,是你带本宫回来的吗?”
容心摇头,“不,是沈大夫,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沈大人了。是他带您回来的。”
“沈大人?”
“嗯。”容心点头,“沈大人发现您昏倒在祭坛附近,也没惊动其他人,悄悄带您回来的。”
赫连虹月重新闭上了眼睛。
容心看着她,踌躇了半晌,才低声问道:“娘娘,其实,您——您是去送皇上的吧?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情——”
赫连虹月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问道:“沈大人现在在哪里?”
“他正在殿外候着。”
“传他进来。”
“是。”
容心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些什么,放下帘账,起身去唤沈初。
不多时,容心领了沈初进来。
“臣参见羽妃娘娘。”
帘账外,沈初微微躬身,虽已入朝堂,但依旧一身简朴的白袍,并未多加修饰,一如既往的清新淡雅。
“容心,你先退下吧。”
赫连虹月吩咐容心退下,这才掀开了帘账,目光中若有所思:“沈大人两次三番救本宫于危难之中,你说本宫该要如何答谢你?”
沈初淡淡一笑,“娘娘言重了,这只是臣之本份。”
赫连虹月微一牵唇角,不再追问什么。
沈初却是抬眸看向她,欲言又止。
“沈大人是否有话同本宫说?”
“娘娘是否已知自己身怀龙胎?”
“嗯。”赫连虹月点头,眉宇间却沾染着无法掩饰的疲倦,“这件事还望沈大人替本宫保密。如今皇上出征北伐,本宫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分心。”
沈初没有多问,而是微微拢了下剑眉,“娘娘既然暂时不想告诉皇上,臣自然不会多言,只是——”
“只是什么?”
“娘娘近日是否总是感到疲倦,而且时常昏倒?”
赫连虹月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本宫近日来确实这样,沈大人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妥?”
沈初眼中掠过了一丝担忧,“娘娘,你已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赫连虹月脸色一白,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