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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若即若离 吃不到,逃 ...

  •   公爵差人为塞缪尔仔细量体裁衣,最后呈现出的圣女服成品果然更加迎合他的身材,变得更加惊艳。

      除洁白裙装外,还多了一条暗蓝色披风,内衬是柔软温暖的白色兽毛,整体裁剪出的形状酷似鸟翼,边缘坠着无声摇摆的流苏。
      这一抹大胆的暗色无疑为至高至上的纯洁增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肃穆。

      “袖子还是太长,裙摆也很累赘。”塞缪尔好不容易挽起袖子,光滑的布料又在他伸手拉裙摆的时候滑脱,语气冰冷但动作笨拙,“披风倒是够厚实,可总体而言还是不够保暖。”

      此时屋外风雪大作,即便炉火温暖,也掩盖不住呜咽的风声。

      “无论你去哪儿都会乘坐马车,下车也有专人服侍,为你看顾好一切。”伊卡洛斯道,“所以以上这些你都不用担心。这是一件绝佳的圣女服。”

      是啊,穿上这身行头的目的就是扮演好花瓶,成为深入人心的象征符号。让穿上它的人束手束脚才是设计的最终用意。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个问题……”伊卡洛斯招了招手,示意塞缪尔靠近。

      塞缪尔听话地缓步走到近前,踩在地台上的他比伊卡洛斯还高了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伊卡洛斯抬起手,轻柔地靠近塞缪尔的左侧脸,像是为他拂开遮挡住面庞的鬓发,手指却若无其事般地勾在了他耳边眼罩的绑带上。
      “这副眼罩看起来实在有些突兀。材质和裁剪不够讲究,边缘也开线了……”

      这是塞缪尔的第一副也是唯一一副眼罩,承载着太多回忆,是第一次被人施以援手,也是他走出悲惨境遇的开始。

      被如此未经允许地触碰又评价,塞缪尔心生嫌恶。
      他多有不快地将伊卡洛斯的手挡开,斩钉截铁道:“我是不会摘下它的。”

      伊卡洛斯不理解塞缪尔的执着:“你当然可以带着眼罩,只是需要做一副新的。”

      “我拒绝。”塞缪尔一边说,一边解开裙袍,随手将这件高贵的服制脱弃在地,“我已经让步太多,绝不允许你们再对我指手画脚。”

      伊卡洛斯的目光追随着塞缪尔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才弯腰捡起那件洁白裙袍。

      侍仆慌然上前,为自己的失职道歉。

      伊卡洛斯摇摇头,趁着将裙袍交还的短暂时间,沉默又贪恋地感受留在布料上的余温。

      结束试穿后,塞缪尔返回房间。
      走过转角,他忽然瞧见卡西安正在他的房间门前酝酿着敲门,不断调整着手势与表情。

      “什么事?”
      塞缪尔冷不丁开口,吓了卡西安一哆嗦。

      这下彻底不用酝酿了,本人就在面前。

      “嗯……我来找你……是想说……”猝不及防的卡西安吞吞吐吐着。

      未料,塞缪尔竟直接帮他把话说完:“你还是想劝我离开公爵府、不要沾惹是非。”
      他抬眸瞟了卡西安一眼,见他脸上浮现出无措与窘迫,便心知自己猜中了。

      他继续向前,当着卡西安的面打开门,从容不迫地邀请他进屋,同时说:“放心吧,这回我一定心平气和。”

      其实看卡西安这般小心翼翼,塞缪尔也多有感慨。
      很难说是从什么时候起,塞缪尔对卡西安的抵触变成了对和谐父子关系的悄然期待。

      卡西安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忐忑道:“我果然还是觉得咱们该避避风头。我很怕于你爆发争吵,但……我必须要说。公爵家的那位长子——没记错的话是叫伊卡洛斯吧——应该已经意识到了我想劝你离开,这些天差人用了许多办法阻止你我见面。今天是我让迈卡假装伤病才暂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得以抽身来找你。我必须提醒你他不一定安了好心。”

      塞缪尔坐在床上,坐得很靠后,双腿在踝处交叠,脚尖点地,优雅、又带着些自我禁锢。

      他并不奇怪伊卡洛斯会在背后做些小动作。这位在贵族精英教育下培养出的卓越继承人一定只会被自身利益驱动。

      也正是看透这些,权衡利弊之后,塞缪尔才选择入局。
      他表现得平静,开口道:“女巫逃了世世代代,妈妈和你也是,到头来只证明逃避是徒劳的,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吗?。”

      当然,当然……
      卡西安迫切地希望有人能跳出来解决这一切,无论是受众女巫拥护的布鲁伊莎,还是大主教的养子罗伊,是谁都好,但唯独不能由塞缪尔来冒这个险。这是他作为父亲卑劣的私心。

      塞缪尔继续说:“放在以前,我一定巴不得能找到个地方躲起来,哪怕只是安定一时,因为我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也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一定想象不到我在女巫岭手刃的猎巫师不计其数。如今我能力远超于自保,所思所求自然亦不会停留在以往。”

      其实这些天里卡西安都在不断思考,到底要怎么做才是真正对塞缪尔好,才会问心无愧。

      “我已经和公爵达成了合作,在解决瘟疫的同时扮演某种宗教象征,将一切伪装成受神女眷顾所展现的神迹。”塞缪尔清晰道,“既然教廷在等我出头,那我偏不怕,还要声名远扬。”

      “合作?什么时候达成的?”
      卡西安惊讶于塞缪尔的行动力,同时也确定了他想彻底大闹一番的决心。

      “就这几天的事。”塞缪尔顿了顿,“诚然,公爵也好,伊卡洛斯也罢,他们都不是能让我百分之百相信的人。身处异乡,深陷他人领地,我格外需要能让我托付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他沉静地望着卡西安,故意等了几秒后,才轻唤一声——
      “父亲。”

      顿时,卡西安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单词,就连微驼的脊背也挺直了起来。

      塞缪尔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几秒后才被卡西安如遭雷击般的表情逗笑。
      他轻盈地跳下床,挽住卡西安的脖颈。

      卡西安原本报着争吵一番的最坏打算而来,结果现实竟是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得到了的梦寐以求的称呼。
      他绕过塞缪尔的背,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曾几何时,襁褓中的婴孩攥住他的食指,发音在唇齿间酝酿了许久,第一次发出两个稚嫩的音节。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要竭尽所能给这个孩子最好的。

      卡西安想通了。
      他存在的意义难道不就是让塞缪尔义无反顾地做想做的事吗?

      “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地陪着你。”卡西安的声音因沉默许久变得有些沙哑,“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

      迈卡不曾设想,当向卡西安抛出“你说服他了吗”,对方会给出“他说服我了”的答复。

      “现在我要开始考虑如何帮他对抗教廷了。”
      卡西安显得莫名变得亢奋,仿佛只有拽着他的几只大猎犬到猎场跑几圈才能平复下来。

      “别忘了我们在教廷可有个好帮手。”虽然不知道让卡西安改变态度的具体缘由,迈卡还是给出自己的建议,“也许罗伊可以向我们传递一些秘密情报。”

      “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是有什么法子越过教廷的结节与守卫,将消息传到罗伊手中?”

      “我曾劝他和我一起离开教廷,被他拒绝后我认为至少也要留个后手,以防万一。”迈卡翻找起他在路上临时添置的、为数不多的行李,喃喃自语着,“那将是一封信,一封会自动寻找收信人的信。如果被其他人擅自开启,信纸会即刻自焚。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其实是一位炼金术师。”

      说着,迈卡找到了他想要的。
      他举起手,指间夹着一缕棕色的头发。

      卡西安愣住:“那是……罗伊的?”

      “是的,是的,虽然不多,但足够用作追踪媒介了。”然而一个新的问题摆在迈卡面前,“可令术式发动的其它材料要从哪里弄来呢……”

      于是第二天,塞缪尔交给伊卡洛斯的采买名单上,多了几个并非用以制作解药的材料。

      为掩盖心虚,他直勾勾地盯着伊卡洛斯,催促他快些派人去准备。

      “这么多?”伊卡洛斯翻着清单。

      “哎呀让你去你就去。”塞缪尔试图将清单折叠起来不让伊卡洛斯细看,“你又不懂。”

      伊卡洛斯挑了下眉毛,似乎察觉到端倪,一下子将捏着清单的手举高。
      塞缪尔下意识扑在伊卡洛斯的胸膛上、踮起脚,可即便这样将手臂伸展到极限,他也够不到清单。

      “我可以不看,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伊卡洛斯道,“父亲早已下令,要求日后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人要亲眼看着你用这些材料制作解药,必须确保整个过程无任何纰漏。”

      这下塞缪尔不敢果断答应了。

      见他迟疑,伊卡洛斯轻笑了一声,了然自己猜得没错。

      “你诈我?”
      塞缪尔有些恼,从他身边退远了些。

      “当然不是,而且恰恰相反,我是想帮你。”说着,伊卡洛斯放下手,将清单还给塞缪尔,“我愿意纵容你的小算盘,帮你瞒着父亲,并且不对此过问,就当是你救下我弟弟的报答。所以还得请你重写一份真正的清单,用途之外的材料单独另写一份。”

      塞缪尔还没有从被戏弄的责备状态调整过来,见伊卡洛斯表情玩味地打量自己,他决定不表示感谢,呛怪道:“是吗?我以为这些日子里的好吃好喝,又是泡温泉、又是打猎的,就已经是报答了。没想到伊卡洛斯阁下如此有诚意。”

      伊卡洛斯仍保有恰当的绅士感:“当然了,那些只是公爵家最基本的待客之道。”

      “这样啊……”塞缪尔意味深长地问,“那到底是公爵家的,还是你的?”

      他放慢语调,又刻意停顿。
      这让伊卡洛斯自认为接受到暧昧信号,趁着四下没人,主动去牵他的手:“我若说是我对你的呢?”

      没想到话音未落,塞缪尔就有所预料般地移开手,让伊卡洛斯握了个空,随后又大幅度撤远,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对伊卡洛斯来说,塞缪尔就像个若即若离的鱼钩,让他吃不到,又逃不脱。

      “那你就是耍流氓,不要脸。”
      说完,塞缪尔冲伊卡洛斯做了个鬼脸,然后不等对方反应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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