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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滥情不忠 后来公爵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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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诚意,伊卡洛斯邀请塞缪尔和女孩与他的家人们共进晚餐。
桌上摆满了塞缪尔没见过的佳肴,长桌两侧坐着伊卡洛斯的继母和弟弟妹妹们,唯独属于公爵的主位空着。
塞缪尔对那个三度娶妻的男人印象不算好,有些庆幸公爵的缺席。
晚餐过后,伊卡洛斯将女孩介绍给了与其年龄相仿的妹妹,安排她们一同起居、玩乐、学习。
出身贵族的妹妹没有嫌弃女孩的平民身份,反倒是因为从小没离开过公爵府、身边除了侍仆就是兄弟姐妹,第一次交到同龄朋友,令她喜出望外。
伊卡洛斯用行动弥补了两人来访时的小插曲,现在轮到塞缪尔兑现承诺。
客房中,塞缪尔将沉甸甸的行李抬到椅子上放平,期间传来瓶瓶罐罐相碰的声响。
他将行李拉开,取出一个还未撕去标签的酒瓶,晃了晃,然后自信地交到伊卡洛斯手中。
伊卡洛斯端详起酒瓶:“朗姆酒?这……这就是解药?”
“当然不是,我重新灌装过了。放心吧,灌之前已经把酒瓶子洗净晾干了,里面没有一滴酒。”
伊卡洛斯难以想象这样弥足珍贵的解药怎么能装在如此简陋的瓶子里。
他趁着塞缪尔盖上行李前向里面看了一眼,意识到手里这瓶还算是包装得体面的。
“怎么?你不信我?”
塞缪尔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手肘撑在行李上,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向伊卡洛斯。
为了与他尽可能地保持平视,伊卡洛斯也摆出了类似于单膝跪地的蹲姿。可即便这样他块头还是大了太多,许是身上高贵装束与略显卑微的姿势格格不入,他看上去像一只笨重的大型犬或是亚成年的厚毛熊。
那可是亲弟弟,伊卡洛斯当然要慎重一些。
他拔开瓶塞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不免叫人生疑。于是问道:“这瓶解药需要一次性喝下吗?多久起效?”
“实话说,要喝多少我也不知道,那女孩是我救下的唯一一个,总之这一瓶肯定够用。”塞缪尔坦言,“很快起效。”
伊卡洛斯狐疑地皱起眉头:“很快是多久?”
塞缪尔仍不紧不慢:“你怀疑我是来你家骗吃骗喝的?”
“当然不是。别说几天,就算几年我也可以允许你和那女孩在府内住下,甚至就算你现在说这瓶内的液体就是最普通的水我也绝不会迁怒于你。”即便带着点北国特有的卷舌音,伊卡洛斯说得话也足够清晰,“我说过我只有这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
“好吧好吧。”塞缪尔站起身,“那么现在就请你带路吧。”
伊卡洛斯慢了半拍,蹲在地上怔愣地仰头看他。
“无论我怎么说你都有理由不信,那只能让你眼见为实了。”塞缪尔叉腰道,“带我去找你弟弟。”
这件事没人比伊卡洛斯更着急,他立即吩咐侍仆备马,带着塞缪尔走闲置的侧门悄然离府。
今夜算不上晴朗,广阔的猎场黑黢黢的。塞缪尔不知伊卡洛斯是怎么认出的路,只得紧紧跟在他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带路的伊卡洛斯逐渐停下,随后翻身下马。
塞缪尔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你要进去吗?”
塞缪尔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见伊卡洛斯提了提斗篷帽檐,拉了拉衣领,试图把自己裸露在外的面部尽可能遮挡住。
“以往我都是将物资放在屋外等他来拿的,”伊卡洛斯说,“但今天我想亲眼见证。”
“如果他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会传染他人的地步,你这身行头可挡不住那些微小而致命的灰烬。”塞缪尔走到伊卡洛斯身前,将他轻轻推开,“为了不多浪费一瓶解药,你就在外面等吧,事成之后我会叫你的。”
他语气算不上劝慰,更像有着“外行人别捣乱”般的潜台词。
塞缪尔在伊卡洛斯焦虑地注视下推开木屋的门,一股难以忽略的异味扑面而来,看来重病的男孩根本没精力照顾好自己。
说是“男孩”其实有些勉强,看起来就算没有成年也快了。他蜷缩在木屋角落。用做工精良但污浊不堪的毛毯包裹着自己,听到开门声后用虚弱的声音换了声“哥哥”。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你哥哥,我是他请来救你的人。”塞缪尔关好门,将酒瓶递到男孩面前,“把它喝了,你马上就会好。”
男孩颤抖着支起身子,脑袋从毛毯下露出来。与伊卡洛斯不同的是,他的发色是常见的棕黑,看上去实在不像亲兄弟。
只见他脸上已经爬满了火焰的纹样,被纹样侵染的皮肤肿胀发黑,让他的半张脸狰狞不堪。
他目光涣散地看向塞缪尔地来的酒瓶,颤巍巍地接过,又是揉了揉眼仔细看。
在认出上面朗姆酒的字样后,他慌乱地推还给塞缪尔,说:“哥哥不让我喝酒……我答应他了,以后一定听他的话。”
“这里面装的不是酒。”塞缪尔暗叹这兄弟俩都一样地轴,“快点喝吧,你哥哥就在屋外,不想快点见他吗?”
闻言,男孩立马又将酒瓶夺了回来,问塞缪尔所言是否为真。
塞缪尔无奈地点头,并帮他拔掉瓶塞。
犹豫片刻后,男孩仰头便喝。
一整瓶的液体实在有些多了,瓶口又窄,上涌的空气不断打乱水流,引得男孩呛咳起来。他惜命又狼狈地将顺着面颊脖颈流出的水用手擦捧起来,放到嘴边舔舐。
“够吗……我喝得够了吗?”
塞缪尔用镇静的眼神表示默认。
他席地而坐,问道:“我一直很好奇,这解药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很清凉,有……有点甜……”
塞缪尔笑了笑,心想恐怕知道原料后男孩会恶心地全吐出来。
男孩没有担忧自身病情或质疑药效,只因身上难耐地不适感已然有了减轻的苗头。
他迫不及待地问塞缪尔自己可不可以出去了。
“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身上的纹样再淡些,这样才有说服力。”塞缪尔推出被几层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篮子,“你胃口怎么样?这里面是你哥哥拖我送来的烤鹿腿,还热着呢,尝尝?”
胃里已经被那一大瓶液体填满,但男孩不想辜负哥哥的心意,埋头享用起来,在自以为塞缪尔看不见的角度落下泪。
“病都快好了,哭什么?”塞缪尔无情拆穿。
“你不是本地人,口音听得出来。”男孩抽泣着说,“哥哥一定是拖了很多人才找到的你,都是我不好……”
“相信你这回一定长记性,再也不乱跑了。”虽然吃过晚饭,但塞缪尔还是馋嘴地捏起一片肉丢进嘴里,“公爵府这么大,屋后有这样大的猎场,难道还不够你撒欢的吗?”
只见男孩抿起嘴,颇有几分不服气地撇过脸去。
“看来是有故事咯?”塞缪尔歪过身子,靠得进了些,“咱俩还得在这屋子待上好一会儿,不如说来听听?”
“我讨厌父亲。”
男孩没有多做挣扎,便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原来,伊卡洛斯的生母是病逝的,他这个弟弟当时已然记事,对父亲的再娶多有不满。但好在继母对他的关爱胜过自己亲生孩子,他也渐渐把她当自己生母般看待。
可是后来,公爵又有了新欢,旁若无人地将年轻女人领回府,当着第二任妻子的面亲热,不久便有了身孕。
公爵的第二任妻子终是不堪忍受这般屈辱,主动离开公爵府。自此男孩与父亲生出难以消磨的隔阂,他没有一天不盼着自己长大,离开这座让他压抑闷恨的府邸。
“可你哥哥看起来对现在的继母并不排斥。”
塞缪尔回想起走廊上的相遇,以及餐桌上的谈笑风生,认为伊卡洛斯的态度算得上中立。
“其实他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也多有不满,只可惜无法忤逆。”男孩说,“他希望家族能一直团结美满,他说这是身为长子的职责。可我只想逃离。”
“总之,希望你别因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和你哥。”
说到这儿,塞缪尔注意到男孩被迫眯缝着的眼已经因消肿足以睁开了。
他听够了家事,认为这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便起身道:“走吧,出去见你哥一面。”
夜幕下,伊卡洛斯银白的发色很是显眼。他正在梳马,看起来悠闲,脚边的土地却已经被他徘徊地踏得不能再平了。
余光瞥见二人出来,伊卡洛斯立即快步走近,全然不顾传染的可能,直奔弟弟:“怎么样?好些了吗?”
男孩上一秒还显得平静,下一秒鼻涕眼泪一齐冒了出来,喊着“哥”就要往伊卡洛斯怀里扑。
本以为会是兄弟相拥而泣的温情时刻,伊卡洛斯却一把抵在弟弟的胸口上,与他保持距离的同时严厉地训斥他,警告他再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向伊卡洛斯连连保证。
听完,伊卡洛斯这才拍了拍他后背,语调变得温柔:“你再在这里住几天,等身上的印记消了我就接你回府上住。”
简短寒暄几句后,兄弟俩就此暂别。塞缪尔跟着伊卡洛斯踏上回府的路。
不像来时那般焦躁急切,伊卡洛斯身下的马蹄声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真的很感谢你,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父亲,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向他争取。当然,还有需要我做的事你也可以尽管提。”伊卡洛斯道,“只是唯独我弟弟的事,我请求你能帮我保密。”
“即便他已经安然无恙,不再具备传染瘟疫的可能?”
“父亲不会容忍我自作主张、先斩后奏的。”
“还真是不懂你们这种父权至上的名门望族。”塞缪尔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好吧,我答应你。”
伊卡洛斯垂下目光,认真思索起塞缪尔的前半句话。
沉默几秒后问:“那你呢?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好吗?”
这话还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塞缪尔挠了挠鼻子,脑海中冒出个还算精准的形容:“现在好些了,放在以前的话……可有可无吧。”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母亲独自带你长大的?”
“……嗯。”
“没有兄弟姐妹?”
“没有。”
塞缪尔正为和对方完全不同的家境感到感慨,一边的伊卡洛斯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塞缪尔嗔怪道。
“真想和你交换,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当有一个滥情不忠的爹做衬,塞缪尔才意识到卡西安口中放不下的“挚爱”有多么难能可贵。
于是即便只是说笑,塞缪尔也正色起来,果断道:“才不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