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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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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视频后的张沐阳双手扶额,倦意倏然而来,拾起手机给易安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等他洗完澡出来,打第二遍时易安接的很快。
电话那边群魔乱舞,动感音乐甚至让张沐阳都能感觉到对面的振动。
“你干嘛呢?怎么这么乱?”张沐阳问。
易安带着醉意:“阳哥啊,在酒吧呢,喝……酒。”
张沐阳一只手擦着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拿着手机,不耐烦道:“去找了吗?刚刚暖言姐又跟我说了些她的事,你还听吗?”
易安拿起酒瓶便往自己杯子里倒,只流下两滴勉强三滴的酒,嘴里嘟囔着再来一瓶。
“不听算了,别喝死在那!”张沐阳将毛巾往床头一扔,捡起桌子上的水杯灌了自己口水。
“别,讲,我听着呢。”易安下巴抵在酒吧的桌面上,晕乎乎地道。
张沐阳知道他会听,全讲完之后,那边除了音乐声和人群嘈杂的声响,听不到易安一丝的动静。
“喂,到底在没在听?”张沐阳问。
易安抬起眼皮,道:“这些我都知道。”
“啊?”张沐阳疑惑。
只听见易安自顾自道:“当时我在场。”
李文颖的那句“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只能受罪。”像是一根针,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打孔。
这几天,易安见过她跟她弟弟说笑时的模样,见过她守在病床前满是疲惫的神情,见过她去食堂,去楼下买饭,见过她在病房外冷冰冰的长椅上目光呆滞,见过那个比自己还要痞的男人找她麻烦时,她浑身是刺,不屈服的样子。
易安拉住落荒而逃的李文颖,将她踉跄着扯进电梯,电梯里的人看着进来的两个人小心打量,也只是打量。
李文颖试图挣脱手腕上的力量,到头来只是被攥得生疼,易安的眼眸漆黯,如鹰隼,低头看着还在努力逃离的女孩,心里想,是真的瘦了。
李文颖抬头,红润的眼睛盯着他,易安也不躲开。
电梯到达负一楼,易安拽着她来到地下停车场,只听解锁的声音,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车灯闪了两下,李文颖被塞到副驾驶,安全带被某人一手扯过,扣上。
李文颖看着自己被他带离医院,起初车速很慢,车里安安静静,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带我去哪?”话刚一出口,车速提了上去,耳边是汽车发动机拼命的声音,路上各色亮灯在李文颖眼前掠过,她紧紧抓住安全带,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终于,车在一处加油站停下,易安冷峻的声音出来:“谈谈吧。”
“谈什么?”
“你说呢?李文颖。”这是分开之后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连名带姓。
“不知道。”李文颖不看他。
“你知道吗?李文颖,你在发抖。”易安胳膊倚在车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男的,我解决,我跟他谈过了,他不会再找你。”
李文颖还是偏着头,身体如筛糠般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两个字“不用”脱口而出。
“那你要嫁给他,放弃你本来应该拥有的吗?给他生儿育女,老婆孩子热炕头?”易安强制拽着她回头看着自己,满眼充血般质问她。
“我说了,不用。”李文颖用尽浑身力气,挤出那句不用。
“唔……”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卷来,唇间血腥味弥散,双手被禁锢着,口腔里的疼已经盖过手腕将要折断的痛。
李文颖不再挣脱,任他在自己身上作祟,泪流满面,如同走肉。
等男人动作慢下来,头埋藏在她的颈窝。
“易安,饶了我吧。”带着绝望,李文颖身体已经不再颤抖。
推开靠着自己的男人,声音轻微:“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易安看着眼前的女孩,麻木地整理刚才被他弄乱的衣服,身子探到他这边解开车门锁,云淡风轻般下车,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车子启动,向相反的那条路驶去。狂飙之后,又调转车头,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在这黑夜中,如幽魂般孤寂、无助。
车靠过去时,李文颖被吓了一跳,抬起胳膊挡着刺眼的灯光。
“上来,送你回去。”声音从车窗内传来。
见她不动,易安又将车窗降到最底,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带你出来总不能把你扔半路上,就算是出来耍的也不能这么做。”
李文颖看了看四周,来往车辆很少,有的也是极速行驶,不会有人停下来载她。
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就被开了出去,李文颖被带着恍了一下,易安看过来,贱兮兮的表情。
“不好意思哈,没事吧。”
李文颖只摇摇头,没回答。
易安说从哪里接的就送到哪,停车场里李文颖跟他说谢谢时,被他打断。
“别,等到地方再谢。”
就这样,被他送到和陈暖言谈话的那个小空场附近,又听他道:“在这把你拽走的,人归原地。”
李文颖点头,道:“谢谢。”
易安左手一挥,看似大方:“客气。”
“易安,放下吧,我们没有可能的,过几天等文超出院,我不会再来A市了。”李文颖站在那,瘦小的身子站的笔直,如同带着针刺的韧草,在他的身上划一下又一下。
酒吧里,易安挂掉张沐阳的电话,服务员来给他上酒,还劝他“先生不要再喝了。”
易安摆摆手,服务员没再停留,自己满上酒杯,盯着上了色的杯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连不认识的服务员都能关心关心我,你李文颖就真忍心……
接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醒地结账离开。
李文颖在病床旁趴着睡了一夜,醒来时脖子发酸,嘴上还有撕裂感,打开手机自拍功能,嘴唇明显比平时要红肿。
李文超看着她,也发现了不同:“姐,你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怎么看着有点肿?”
“被狗咬的。”李文颖脱口而出。
李文超:“…………”
“没事,姐去买饭,等着哈。”说完,李文颖跟隔壁床的小妹妹要了一个可爱型的儿童口罩,去了食堂。
提着早餐从食堂回来,病房门前的长椅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那仰着头睡觉。
摇头晃脑,睡得极不安稳,李文颖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男人醒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怎么还在这睡着了?”看着这一套西装,和昨晚的一模一样,领口处还有些折痕,“你不会没回去吧?”
易安转了转自己的脖颈,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里放着光:“去买饭了?我能吃吗?”
李文颖将袋子往身后一藏:“医院食堂,自己去买。”
随着他靠近,即使带着口罩,还是能闻到他身上带了些酒气,。
“你喝酒啦?”
易安伸出右手,做出个一点点的手势,忽然笑着道:“你怎么戴这么可爱的东西?”
说着便要去摘她的口罩,李文颖躲开,骂道:“你有病吧,快走吧。”
李文颖要往病房走,他挡着她的路,堵在门口,拦住她的胳膊:“我都替你把那个男的赶走了,你还骂我?”
“是我求你赶的吗?”
易安摇头。
“那不得了。”李文颖道。
“行了,我弟还要吃饭呢,你快忙去吧,即使自己是老板也不能摸鱼吧。”李文颖打掉他拦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送完出来,我有话跟你讲,我一直在这守着。”易安手插进兜里,死皮赖脸的姿态。
李文颖没理他,进了病房便把门带上。
“食堂人多吗?怎么今天慢了呢?”李文超看着进来的李文颖,像是后面有狗在追一样,疑惑道。
李文颖将东西摆好:“人倒是不多,就是什么人都有。”
“啊?”李文超听了犯迷糊。
李文颖笑笑:“没事,饭还很热。”
等两个人吃完饭,李文颖拿着垃圾准备出去丢掉。
“吃饱了?”易安从旁边站出来,吓了她一激灵。
看着想要立马发火的李文颖,易安委屈道:“我说过的,我一直守着,你不出来,我……”
她口罩已经摘了下去,易安看到了那丝异样,刚想说便被她打断。
“走吧,去外面谈。”
两个人来到医院楼下的小公园,李文颖在前面走着。
易安停下,看着她往前走,喊道:“好了,别走了就在这吧。”
李文颖停下,转身看着他已经跟自己隔着将近十米。
易安慢慢走过去,清晨园子里的麻雀撒欢似的叽叽喳喳,风是静的,就连吹起的叶子也是静的。
易安踩着青灰色的板砖,像是在走一件艺术品,离她越来越近。
“知道刚才我们的距离又多远吗?”易安问。
未等到李文颖的回答,易安平静道:“一共十八步。”
李文颖看着眼前的人,不似刚刚的无所谓,相反,却是在认认真真地分析。
“我的一步在0.8到1.2米之间,算一算,刚才我们的距离,少说也得有0.8乘18,也就是14.4米,多了的话也就21.6米。”
“但是现在,我们的距离……”易安低头看着自己跟她的距离,从他的鞋尖到她的鞋头,眯了眯眼,“20厘米左右。”
“李文颖。”易安再一次喊她的名字,“距离没有那么可怕,不管多远,我都愿意往你的身边走。”
说着,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呀?”
“你都不用动,我来找你,你别逃行不行?”
麻雀好像在园子里玩累了,一股脑儿都往远处飞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面面相觑。
李文颖低着头,看着那双擦的锃亮的皮鞋,最顶端沾了点新鲜的泥土,而自己的白色休闲鞋已经泛黄。
一颗水珠滴到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20厘米中的其中几厘米,零散成几半。
李文颖身子渐渐发软,颤抖,她慢慢屈膝,半蹲下来,视线越来越模糊,逐渐看不清那20厘米。
头颅后方被一只手掌覆着,轻轻地抚摸着,在她耳边道:“不哭,我在呢。”
终究忍不住,李文颖将头埋在膝盖里,抽噎着,道:“我怕你会累……”
接着便是抽泣声。
“不会,你总躲着我我才累,心很累。”易安轻声安抚道。
“起来好不好,我的大长腿要没有知觉了。”
李文颖被他的话逗笑,哭声笑声泪水三重奏。
易安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李文颖靠着他的左肩,还在落泪,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所有事情都交给我,我们重新来过,把你想要继续做的事去完成,一切都来得及。”易安握着她的手,轻声道。
李文颖点点头:“嗯。”
一切都安安静静,只有光照,穿过东侧的树叶,从缝隙中偷偷溜进来,把那一点点亮光印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易安手背上的小黑痣被圈在光圈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