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磨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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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张沐阳已不在房间内，陈暖言眼睛像是夏天被蚊子叮咬了般，抬一下眼皮便感觉如同薄膜张裂般。
床边的小桌子上有一张写了几个字的卫生纸。
“我出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
陈暖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经过洗打后的红砖地面，油绿柏叶，石灰色墙体，一切都是新的，重生的模样。
洗漱好，房门“啪”的一声，接着是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的撕拉声。
陈暖言走出来，看见张沐阳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衣，敞着怀，里面套着一个白色内搭。
张沐阳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将她引到桌前。
“我们先吃饭，再去想其他的。”
说着将筷子从包装袋里抽出来，递到她手上。
陈暖言还是简单将粥喝净，张沐阳又把一颗剥好的鸡蛋递到她眼前。
酸胀的双眼看过去，他好像一直都在笑着看她，像暖阳般的，有温度。
陈暖言接过那颗透白的水煮蛋，可能是太长时间没好好吃饭，吃到里面的蛋黄时，有些浓郁的醇香，豆沙的细颗粒感。
吃完饭，两个人来到养老院。正如付院长所说的那样，爷爷的东西都还是生前摆放的样子。
但那未叠好的被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刺痛陈暖言的心。
“暖言啊，这屋里的东西都是陈老爷子的，我先去忙了，有需要的就打电话给我哈。”付院长指了指周围，说道。
陈暖言点点头。
“麻烦您了！”张沐阳微微欠首，轻声道。
付院长摆了摆手，说没事，便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桌子上立着一张合影，是一年前陈暖言跟老爷子去照相馆拍的，老爷子坐在扶手椅上，陈暖言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脖子，老人笑得平静祥和，女孩儿笑得天真灿烂。
陈暖言抚着相框，呆呆地看着。
张沐阳搂住她的肩膀，抚了抚她的头，道：“爷爷走的很好，没有得什么大病，没有遭罪。”
之后张沐阳问她要不要单独在爷爷房间待一会儿时，她摇头拒绝。
这时她想起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爷爷便把父母的卧室给上了锁，尽可能地不靠近那扇门。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是在试图把痛锁在里面。而陈暖言想，自己大概是懦弱的，她不敢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充满自己最亲的人的气息的房间里。
陈暖言将照片安置在背包里，又在相框外包了两圈卫生纸。
张沐阳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去碰其他东西，不是不想碰，是他想陈暖言应该更想自己去收拾这些，关于自己爷爷的回忆。
就像爱好制作落叶标本的人，他们更想自己捡起地上的一片一片叶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在书纸里。
陈暖言将被子叠好，用床单裹起来，衣橱里老人的衣服装到行李箱里。
在衣橱的最里面，放着一个类似快递样的纸盒，陈暖言将盒子拿出来，里面是纸皮核桃，还有一袋山楂糕。
高中时候，每次回来看他，老头都会拉着她来到那个宝藏柜子，里面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好玩意儿。
叫老头的话来说，这些都是言言的，还笑着说让她把整个柜子搬走。
张沐阳接过那个盒子，山楂糕的包装袋背面映在他眼前，那黑色加粗的生产日期编号2018年5月25日，保质期是冷藏下三天。
一看便知道这是养老院给老人们发的糕点，是让他们当天吃完的。而现在已经5月30号，张沐阳将山楂糕袋子翻了个面，生产日期藏在底下。
两人是31号下午回的A市，只带回了那一袋纸皮核桃跟山楂糕，那张合照也随着带了回来。
老家有将已故人衣物火烧的风俗，于是老人的衣服和被子，30号晚上，陈暖言在一片空地烧净，没有带回去。
那堆衣物烧了有三十分钟，直到一点火星都看不到，张沐阳将陈暖言从地上扶起来，又敬了一杯酒才离开。
随着一缕一缕烟由浅到浓再到薄，香消玉殒说得跟这个没什么区别吧，陈暖言想。
31号上午，陈暖言去了父母的墓地，待了十分钟不到便走了出来。
张沐阳迎上去。
“回去吗？”
陈暖言点头，回头看了眼这片墓地，没说什么。
回到A市，张沐阳直接将陈暖言送回宿舍，魏莎莎已经在她房间里等着。
“言言！”魏莎莎喊她。
陈暖言努力挤出笑，可终究败给眼泪，就如同张曼玉在电影《甜蜜蜜》中看到米老鼠纹身时的场景。
魏莎莎想要去抱她，陈暖言双手拂去眼泪，摆摆手，哭腔着讲自己没事，其实在怕自己被她一抱眼泪会完全决堤。
当天张沐阳打电话问她关于陈暖言老家的情况，告诉她陈暖言爷爷去逝时，魏莎莎是慌的。
她知道爷爷对于陈暖言意味着什么，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在世的。
她不是没想过和张沐阳一起回去，但知道陈暖言的性子，就像现在，她都不敢让自己抱她。
魏莎莎像是劲用在了棉花上，感觉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陈暖言看了眼在收拾东西的张沐阳：“沐阳，你先回去吧。”
张沐阳抬头，脸上是错愕。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我这没事儿。”
张沐阳似乎还没缓过神，魏莎莎道：“对，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也挺忙的，肯定挺累，言言这交给我。”
张沐阳点点头，回去的路上耳边一直循环着陈暖言的那句“沐阳”，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在他听来更是一段距离，还很遥远地距离。
他开车直接来到公司，两三天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了易安，他想不能再让易安待在公司了，得让易安回家休息。
易安跟他说了一些公司的情况，便撤了，只留下张沐阳一人在办公室。
而张沐阳则把精力转移到工作上，像是让工作麻醉自己。
魏莎莎晚上陪着陈暖言睡了一觉，早上才离开。
“言言，你要是还很难受的话，哭出来吧，在我面前就不用逞强。”彼时房间里已经熄了灯，只剩窗帘外暗淡的光线勉强可以让人看到天花板。
陈暖言闭着眼：“我没事，眼泪早就哭没了。”
魏莎莎刚想安慰，陈暖言叹了口气，接着道：“挺好的，最起码爷爷走的没受太大罪，没有受长期病痛的折磨。”
魏莎莎嗯了一声，转身面相陈暖言这边。
“张沐阳那天找不到你，给我打电话，后来在医院打听到你家出事又问我地址还有养老院，嗐，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着急。”
陈暖言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帘的一条缝隙，道：“这几天他一直在我身边，不问我什么，只是跟在我后面。”
陈暖言往身上裹了裹被子，夜晚还是有些凉。
“不知道为什么”陈暖言想起他抱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像抱住了依靠，“他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
魏莎莎翻身，胳膊支在床上。
“但今天你让他回去的时候，他好像有些……”魏莎莎想了想，说了一个词，“无措。”
“嗯？”当时陈暖言只想着他跟着自己跑了这几天，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并没有想太多。
“可能也是我多想了，不过有什么事还是说清楚的好。”魏莎莎道。
“言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班？”
“后天吧，明天想在家待一待。”
一大早，魏莎莎刚走，张沐阳便敲门。脸上的疲惫不像休息过，手里提了一袋子东西，还有在早餐店买的早餐。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陈暖言给他接了一杯水，因为一个舍友今天休班，还在睡觉，于是便带他进了卧室。
张沐阳接过水杯，灌了两口，清了清嗓子。
“怎么这么急？我再去给你接点。”陈暖言想要拿过他手中的杯子，张沐阳手一闪，将水杯放到就近的桌子上。
“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觉得有些话不能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张沐阳低头看着她。
陈暖言不知他要说什么。
“你昨天叫我沐阳，叫我回去，我感觉你在疏远我。”
“可能也是你心疼我，让我回去休息，可是你那声沐阳，叫的我有些不舒服。”张沐阳不卑不亢道。
陈暖言忍不住哼笑，还真让魏莎莎给说对了。
“你想什么呢？”陈暖言问。
张沐阳有些发愣，没说话。
“那我如果告诉你，我就是在疏远你，那你怎么办？”
张沐阳这下有些慌张藏匿在眼神中。
“那……那我就继续努力……努力缠着你。”
陈暖言看着少年脸上的认真，还真忍不住想要逗一下他，长声一叹。
“嗐！算了！”
张沐阳瞪大眼睛，什么就算了？
张沐阳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拉链开着，里面是一件白色卫衣。
陈暖言的双手从他的外套里穿过，搂住他的腰，抱着他。
张沐阳被她的动作吓到，手还垂在两腿外侧。
只听见陈暖言从他身前发出低低的声音：“我没有疏远你，我就是担心你太累了，想让你早点休息，还有啊，你怎么这么小气，多大点事儿呀，就一晚上没睡？”
说着陈暖言仰起头，看着少年正低头看着自己。
“还有，你不是张沐阳吗？难道你还有其他名字？我不叫你沐阳那叫你什么？张沐阳？”
陈暖言自顾自说着：“那张沐阳岂不是……”
“唔……”
张沐阳的唇直接贴上来，陈暖言的头被他的一只手扶着，腰上有一股力量把自己使劲往他身前靠。
陈暖言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抓住他的卫衣，想要让他留给自己一点空隙。
慢慢地，陈暖言感觉到张沐阳在慢慢地带着自己向身后移，张沐阳护住她的腰和头，两个人倒在床上。
陈暖言睁开眼睛，发现张沐阳一直都在睁着眼看着自己，像要把自己都收尽眼底的样子。
陈暖言推开他，张沐阳顺势翻倒在床的一侧。
“我还担心你休息不好，看来是我多虑了。”陈暖言喘着气，有些气自己。
张沐阳鲤鱼打挺般起身，一脸笑着：“这不是从你那吸取了灵气吗！”
陈暖言将枕头扔给他：“说什么呢？！”
张沐阳鬼魅地笑着，将早饭打开。
“好了，先吃饭吧，我现在浑身是劲，可你不一定。”
陈暖言给他一个白眼，走过去，比划了一个距离。
“从现在起，你就离我这么远，别挨我那么近。”
张沐阳一脸委屈：“啊？怎么能这样！”
说着坐到她旁边，肩靠肩：“我就挨着你，什么也不干，你放心。”
说得满是真诚。
张沐阳陪她一上午，中午给她订了饭便回了公司。
“那你说，我不叫你沐阳，那叫你张沐阳？还是阳阳？”陈暖言笑着问他。
张沐阳将她搂在怀里：“有个称呼不知道当不当讲？”
“什么？”
“嘿嘿！叫老公。”
陈暖言蹭一下闪开他：“那是能乱叫的？”
“这不是提前适应适应吗？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张沐阳轻挑地看着她。
“什么叫早晚的事儿？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张沐阳：“……”
“那你是想欺骗我的感情吗？暖言姐？”
陈暖言装作沉思的样子：“嗯…………”
张沐阳开口：“我知道你可能顾虑着三年，就是爷爷的三年，不过我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嫁我了，我随时准备着。”
陈暖言看向他，其实自己还真没想到三年守孝期，张沐阳考虑的要比自己全。
陈暖言点点头。
只听身旁的人一声道：“反正我还年轻。”
陈暖言：“…………”
爷爷的去逝对陈暖言的打击其实不小，但一想到老头没有遭太多罪，用其他人的话来说，算是个有福的人，便心里好受很多。
天上有自己的所有亲人，他们提前去给自己安置家，留下的自己怎么能说不是一个幸福的人呢！
平行世界或许真的存在，那里有日思夜想的人，有自由、幸福、安心，也有痛苦、灾难、折磨。无论生活在哪个世界，走一步看一步，走好每一步，风吹到哪一页就看哪一页，读好每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磨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