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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爷爷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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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A市,空气中参杂着浓重的沙尘味道,整个城市笼罩在阴霾之中,风吹得肆虐,所有人都期待着雨水的到来,洗去沉重的一切。
陈暖言拿出刚放到衣柜的薄棉衣,头发绑了个低马尾,口罩外又围了一圈围巾,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科室的同事都在抱怨最近的天气,有个大姐一来就把包往桌子上一摔。
“这天怎么阴沉不定的,又是沙又是风的,跟家里的老太太一样。”
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太太是她的婆婆,平时没少当着大家的面吐槽。
陈暖言耸耸肩,看了下手机,早上唯一一个给自己发消息的就是张沐阳,问她到医院了吗。
陈暖言回复了下,将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准备看病历。
第一份是那个败血症男孩,家属前几天已经同意临床试药,现在正在记录数据的阶段,目前看来,药效还是挺理想。
中午陈暖言跟同事在食堂吃饭。
“食堂这是怎么了?竟然做炸蘑菇了?”陈暖言看到窗口炸的金黄的平菇,跟打饭的大姐多要了点。
找了个位置坐下,同事还在讲着她查房时的奇葩事。
陈暖言来了个电话,是养老院的院长。
电话里,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带着宽慰的语气。
“是暖言吗?我是养老院的付院长啊。”
陈暖言自然记得。
“我知道,付院长,是我爷爷有什么事吗?”付院长从来没有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不得不让陈暖言往不好的事情上想。
电话那边叹了口气,陈暖言心便提了起来。
“暖言,你看要不要回来,陈老爷子可能挺不过去了。”
付院长的话一直在陈暖言耳边环绕,那四个字“挺不过去”压的陈暖言喘不过气来。
陈暖言在路边截了辆出租车。
司机回头看了看,陈暖言穿着白大褂,眼神有些空洞,深情里尽是淡漠。
“姑娘去哪呀?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司机问。
陈暖言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前车窗玻璃,比豆粒大的雨滴落在上面,司机开了雨刷,雨滴落得急,滴在人的心上,生疼。
“去火车站,A站。”
雨下的密密麻麻,司机开的比往常慢了不少。
陈暖言在手机上买了最早的票,将白大褂脱下来,叠好。
下了火车,陈暖言直接去了医院,付院长已经将具体房间信息都发给了她。
六人间的病房内,陈暖言一进门便看到了带着氧气罩的老爷子。
陈暖言走过去,感觉花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
病床上的老人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样子,瘦的厉害,可以用小老头来形容了。
陈暖言腿有些软,跪在床边,想去握那只手,奈何还插着针,药瓶中的透明液一滴一滴往下滴。
扶在床边,眼睛已经干得厉害,边上的白色床单印上了三五滴水痕,是从她头发上滴下来的。。
“姑娘,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隔壁床的陪护阿姨将一条毛巾放到她的手边。
陈暖言握住毛巾,努力讲了两个“谢”字,那阿姨拍了拍她的脊背,没再说话。
老人是第二天中午走的,期间没有醒来过。
陈暖言打了一盆温水,拿着毛巾涮了又涮,拧了又拧。
“你个爱干净的小老头,你说我要是用我洗过的水给你擦脸,你会不会气的来找我呀?”
陈暖言吸了吸鼻子,擦完脸,撸起老人的衣袖。
“放心,我把毛巾洗的可干净了……”
付院长守在一旁,在联系殡仪馆。
等殡仪馆的小姑娘要给换寿衣时,陈暖言拉住她。
“我来穿吧!”
小姑娘点点头,将衣服交给她便走了出去。
陈暖言想要将寿衣从老人的身下穿过去,先在一边将衣服摆好,接着去扶床上的人起身。
她两只手使劲抻着,想要将他扶起,可老头似乎在犯倔。
“爷爷,听话,咱们穿衣服好不好?”陈暖言低声哄着。
“爷爷……爷爷……听话好不好……听话好不好……”
声音越来越焦急。
“爷爷……我扶不动你,我扶不动你……怎么办?”
泄气了一般,瘫软在地上,寿衣轻飘飘落在旁边。
门外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将她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上的冰凉麻木着她。
陈暖言看着两三个人,在眼前忙来忙去,而自己眼前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纱纸。
不到一小时,出现在陈暖言眼前的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
老家有三天丧期的习俗,可只有陈暖言一人,于是当天下午,陈暖言就抱着老爷子的骨灰盒,将老头安顿在离家近一些的墓地。
付院长跟养老院的两个工作人员,帮着打理好墓地的一切。
“暖言,今晚去我家住吧,明天再走。”付院长轻声道。
陈暖言摇摇头。
“院长,您先回吧,我再待会儿。”
院长点点头。
“院长,我爷爷的东西……”
知道陈暖言想说什么,院长安慰道。
“还在院里,都没动,你去收拾就行,看看有什么要留下来的。”
“谢谢您,这几天受累了。”陈暖言嗓子有些发哑。
院长给她留下一把伞,便没再打扰。
四点多,天还很亮,只是雨仍旧在下。
陈暖言蹲在墓前,拿出院长给的白色手帕,擦去落在墓上老头照片的雨滴。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当时陈暖言打电话时老头还得意地给她展示。
“真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陈暖言扶在墓前。
“是我来晚了吗?你会怪我吗?”终究忍不住,嘶哑着的哭声,“你都没给我留一句话?我叫你你都不答应我……”
伞早就歪倒在一边,雨水顺着脸颊留下,冲刷着泪水。
陈暖言最后跪坐在地上。
雨停了!
“老头,我要走了,想我了一定要来梦里找我,别忘了,可别叫我想你!”
腿已经没有了直觉,比踩到棉花上还要无力。
好在,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陈暖言抬头,脸上还湿着。
“没事,我在呢!”张沐阳撑着伞站在她身侧。
“还要跟爷爷说会儿话吗?”
陈暖言摇摇头。
“好,我们走吧!”
车上,陈暖言偏着头,张沐阳将一个购物袋从后座拿出来。
暖气一直开着,张沐阳拿着毛巾,给她擦着头发。
“乖,靠过来一点,不然要感冒了。”
陈暖言听话地往他这边挪了下。
没有擦太干,张沐阳给她盖了一条毯子,便开车离开墓地。
陈暖言跟着张沐阳来到一家酒店,张沐阳直接领她刷卡进了房间。
陈暖言站在一边,张沐阳去浴室调热水。
“好好洗个澡,淋了一天的雨,真的要感冒。”张沐阳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道。
陈暖言洗了将近一个小时,仿佛又回到了大一暑假跟魏莎莎在酒店的那一刻。
张沐阳一直在浴室门口等着,陈暖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衣服,穿着很合适。
出来时看见他正端着一杯红糖水。
“喝完它,暖暖身子。”张沐阳将杯子递到她手中。
“去床上坐着喝,腿肯定很累了。”张沐阳牵着她。
陈暖言坐在床上,抱着水杯,水温刚好,陈暖言喝完,张沐阳接过杯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先给她吹干头发,之后半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两只手。
良久。
“要不要抱抱?”张沐阳抬头看着她。
陈暖言张开手臂,点点头。
张沐阳身子向前,抱住她的腰,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陈暖言下巴靠在他的右肩上,环着他的脖颈。
一下一下地抽泣着,张沐阳的肩膀已经感触到眼泪的湿热。
昨天中午,张沐阳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结果到晚上都没有回,之后打电话时便是关机。
打电话给魏莎莎,没人不知道陈暖言去了哪里。
去她宿舍时,她舍友也不在,里面没有一个人应声。
好在第二天在医院打听到一点消息。
当时陈暖言在出租车上给杨雪发了条消息,大致就是说家里有急事,回家了,请了四天假。
张沐阳管魏莎莎要来陈暖言家的地址,找到她爷爷在的养老院,才知道老人中午已经在医院去世。
来到墓地时,只看到陈暖言一个人在那说着话,淋着雨,伞翻倒在旁边。
许久,怀里的人没了动静,张沐阳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子。
看着桌子上已经凉了的粥,张沐阳端着去了外面。
回来时,陈暖言已经坐起来,依靠在床上。
“怎么醒了?”
“不知道。”陈暖言摇摇头。
“那就把粥喝了吧,刚热好的,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张沐阳坐在床的一侧,勺子盛了点粥,吹了吹。
陈暖言喝了口,接过他手里的杯子。
“自己喝?”
陈暖言点点头。
陈暖言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张沐阳站起来,走到她后面,将她的头发简单扎起来。
粥喝得很快,可能也是真的饿了。之后又被张沐阳喂了感冒药。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收拾爷爷的东西。”
张沐阳又将她的头发散开。
陈暖言躺下,张沐阳陪了她一会儿,要走时陈暖言拉住他的手。
“我就在隔壁,放心。”张沐阳安慰道。
陈暖言不知怎么,不想一个人待着。
“今晚你能不能陪着我?我想靠着你。”
张沐阳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这一晚,陈暖言窝在张沐阳的怀里,整个身体蜷缩着,头藏在被子里,像是受惊的小刺猬,勉强睡得安稳。
窗外的雨又在继续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