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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原始之巅 学堂春昼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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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男生宿舍里,天光被狭小的窗切割成昏沉的碎块,勉强撕开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墙壁泛着潮霉的暗斑,空气中混杂着灰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几人挤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沿,话题仍绕着那场由六班精心策划、最终却反向送了生路的荒诞闹剧。
路远垂眸望着地面斑驳晃动的光影,声线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怪谈世界里的无常反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惜六班那群人,满心算计与恶念,根本做不到这份淡然。等他们回过神,处心积虑的构陷没伤我们分毫,反倒替我们涨了生存进度,怕是要直接触发规则反噬。”
“反噬都是轻的。”尚遥靠在斑驳剥落的墙面上,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淡红规则印记——那是上一场考试侥幸存活后留下的标记,此刻正微微发烫,“机关算尽,最后给自己招来了死局,也算恶有恶报,合了这鬼学校的规矩。在这里,恶意从来都藏着代价,只是他们从来都不信。”
延陵安指尖轻叩膝盖,眼底掠过一丝冷锐,语气里带着洞悉副本规则的冷静:“他们本想扣上集体作弊的罪名,直接让我们五班全员抹杀,扫清学校里最有威胁的竞争者。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成了我们逃离这所炼狱的垫脚石,何其讽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说的话,放在这怪谈里竟也一样适用。”沈雾掩着嘴角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冷然戏谑,“还有那个班主任张建华,偏听偏信,被自己学生当枪使都浑然不觉。这副本步步杀机,一步踏错就是魂飞魄散,他这般无脑轻信,能活到现在,怕不是本身就是个待触发的剧情bug,或是藏在教职工里的隐藏怪谈?”
尚遥无所谓地摊摊手,目光扫过宿舍门外昏暗的走廊,那里偶尔掠过模糊的黑影,转瞬即逝:“NPC的异常没必要深究,猜透了也换不来生存天数,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考试怎么活。在这地方,想太多没用,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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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考如期而至。
空旷考场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声都被无形的规则隔绝在外,唯有笔尖划过粗糙泛黄试卷的沙沙声,在压抑的氛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头发紧。许黎柯立在讲台前,一身黑衣衬得面色愈发冷白,周身寒气凝成实质,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冻结。他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冷厉如刀,缓缓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学生,但凡有人指尖微颤、眼神偏移、甚至呼吸稍乱,都会被瞬间锁定,空气里压着足以令人窒息的死亡预警,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雷霆惩罚落下。
没人敢动。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所有人正襟危坐,连翻动试卷的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展开试卷,一套完整语文考题赫然在目,排版规整,油墨刺鼻,纸张粗糙得磨手,完全不像是临时赶制,反倒像早已备好、只等他们踏入的死亡命题。
从剖析传统文化传承的论述类文本,字里行间暗藏规则隐喻,一字读错便可能触碰禁忌;到节选自《宋史·苏轼传》的文言文,字句间透着身困樊笼、无力挣脱的悲凉,与他们此刻的处境如出一辙;再到最后那道直击人心的作文题,题型环环相扣,考点层层递进,每一道都贴着这怪谈世界的诡异逻辑,暗藏杀机。
尤其是作文题干,字字如刀,直戳这所学校的黑暗内核,也叩问着每一个被困者的底线与选择:
消除一切不完美个体,世界就会完美吗?
辐射废土、干裂田地、扭曲规则、严苛管控,你敢反抗吗?
教师肆意鞭打学生,是规则允许,还是原罪?
宿舍旧床一坐便吱呀欲断,你敢提出更换吗?
你所在的时代,是生,还是另一种死?
众人看着这一连串尖锐到刺骨的问题,心头皆是一沉。
这到底是干什么?是想挑出敢于反抗的刺头,直接抹杀以儆效尤?还是借着考题窥探人心,筛选出符合这所学校规则的“合格者”?又或是,这本身就是一道送命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这个荒诞又致命的题目,稍有不慎便会触碰无形禁忌,触发抹杀。众人凝神屏息,不敢有半分分心,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一路稳扎稳打,字字斟酌,全程无人越界,更无人引来半点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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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补考落下帷幕,五班全员安然无恙,无一人陨落。
所谓“全班集体作弊”的污蔑不攻自破,彻底沦为这所怪谈学校里的一场笑话。六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恶意诬告、扰乱考场秩序的行径败露,最终迎来了全员受罚的结局。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与规则运转的冰冷声响,只是一心想着逃离、早已见惯生死的玩家们并未过多关注,也无心深究——在这个以人为食的副本里,旁人的下场,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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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压抑的考场,久违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众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不少人长长舒了口气,立刻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对起答案,连日来的压抑散去,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这卷子虽说出得仓促,不过考点并不算偏,整体难度也还算适中,只要不碰那些敏感红线,应付起来倒不算吃力。”
“前面的题目都还好说,唯独古诗默写那道填空题,空着的那句你们都填的什么?我当时实在想不起来,只能胡乱写了一句,生怕空着直接触发惩罚。”
“我也是瞎填的,写的是《资治通鉴·唐纪四十》里的‘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我填的是《老子·德经·第六十四章》的‘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刚好凑够要求的字数,想着总归比空着强,至少能留一线生机。”
“我写的是《菜根谭·概论》里的‘人情反复,世路崎岖’,感觉放在这诡异的考场里,也还算贴切。”
“我填的则是《左传·宣公·宣公十二年》的‘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只盼着能靠着这句话,撑过这场副本。”
一番热热闹闹的交流下来,众人的答案五花八门,竟大多都有古籍出处,唯独其中两人是临场杜撰,毫无依据。这番反差惹得众人一阵低低的哄笑,连日来被死亡笼罩的沉重与不安,也随之消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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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间隙,六位玩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人群,不约而同聚在校园那株火红大树下。
红叶如焰,层层叠叠,在风里簌簌作响,温暖的阳光透过浓密的叶隙落下碎金,洒在肩头,是这所怪谈学校里唯一称得上温暖、甚至算得上美好的景致,与周遭阴冷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场补考……真的直接折算五天存活天数?”柳佳司仍不敢置信,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系统没耍花样?没在背后藏着什么附加条件?”
延陵安十分肯定地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千真万确。当时系统提示说得很明白,因为是首次触发NPC恶意污蔑的剧情,判定为系统BUG,特意给了我们补偿,这场重考只要顺利完成,就直接核算为五天的生存进度。”
“那我们已经累计存活12天了?”柳佳司猛地吸了一口气,惊喜与急切交织在眼底,泛起明亮的期盼光芒,“只差最后两场考试,就能凑够14天的任务要求,顺利离开这里了!”
“早考完早解脱,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齐季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对逃离的急切期盼,“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了,吃的是难以下咽的怪东西,睡的是随时可能出事的要命床,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在规则的刀尖上走,真的快撑不住了。”
风卷红叶簌簌落下,打着旋儿飘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