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43、原始之巅 学堂春昼1

　　第四十二章
　　重考风波尘埃落定，六班先前的喧嚣与躁动彻底沉入校园深处的浓影之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半缕的余响都未曾留下。
　　严桥中学依旧按着那套冰冷刻板的秩序运转，早操、早读、连绵的课堂、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晚自习，整座校园如同上紧了发条、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日复一日地碾轧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可玩家们的心境，早已与之前判若云泥——系统面板上那串清晰的12/14，如同刺破沉沉夜幕的一盏微光，悬在漫长煎熬的尽头，稳稳支撑着他们，熬过最后这段依旧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时日。
　　再也无人抱怨那非人般严苛的作息，无人再为一场场不计入生存天数、纯粹消耗心神的随堂小测而烦躁郁结。尚遥依旧一笔一划、工整细致地誊写着英语高分句式，只是在书页不起眼的角落，会悄悄写下几位同伴的名字，像是在死寂之中，悄悄刻下属于彼此的羁绊；沈雾也不再时刻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偶尔与尚遥目光交汇，只一个安定沉静的眼神，便足以安抚彼此心底残存的不安；路远时常摸出背包里仅剩的几块饼干，不动声色地分给众人，在这连温饱都透着诡异的地方，撑起一点微薄却真切的暖意；延陵安则沉下心，默默整理着所有科目的易错知识点，条理清晰地誊写整理，默默为众人筑牢最后一道应试防线。六人彼此照应、相互支撑，在这座冷漠噬人的校园里，死死守着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与生气。
　　两日光阴，便在这前所未有的平静里缓缓流淌。
　　没有毫无征兆骤然炸响的刺耳广播，没有刻意刁难、言语诡异的任课老师，没有步步陷阱的诡异提问，也没有动辄抹杀的残酷惩罚。仿佛这座以考试为刀、以规则为笼、吞噬无数性命的诡异学校，在即将送走这批玩家之际，终于难得地暂时收敛了森然獠牙，露出片刻近乎温和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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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翌日清晨，熟悉的广播声再一次刺破校园的宁静，语调刻板，却少了往日的血腥压迫：
　　“全体学生，参加本学期最终结业测验。本场考试为最终考核，及格者，准予结业。”
　　没有多余的恐吓威胁，没有血腥可怖的铺垫渲染，简单一句，便宣告了最终试炼的到来。
　　考场依旧空旷开阔，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棂斜斜洒落，在木质桌面上铺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竟难得地漾开几分久违的暖意。监考老师安静伫立在讲台一侧，周身不再萦绕着逼人的寒气与杀意，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考场，再无往日那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摊开的试卷难度适中，没有陡然拔高的奥赛难题，没有字里行间暗藏的致命陷阱，没有直指规则禁区、一言不慎便会引祸上身的刁钻提问，完完全全像是一场现实里普通至极、再正常不过的结业考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响填满整间考场。
　　这一次，无人指尖颤抖，无人眼底盛满绝望。
　　他们落笔写下的，早已不是赌上性命的生死状，而是通往自由的通关文牒。
　　清脆的收卷铃声准时响起，众人依令停笔、合上笔盖，监考老师有条不紊地收齐试卷，一切秩序井然，平和得近乎不真实。
　　成绩没有当众宣读，没有张贴鲜红刺目的排名榜单，更没有考生凭空消失的恐怖景象。
　　下一瞬，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六人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通关成功。达成 Ordinary ending，评定等级：A 级。】
　　尚遥、沈雾、路远、延陵安、柳佳司、齐季六人相视一眼，连日来积压在心底深处的疲惫、惶恐、焦灼与时刻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瓦解，化作无声却滚烫的释然，漫过每一个人的眼底心头。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于九死一生的他们而言，这一句通关提示，不啻天籁之音。
　　紧随其后，系统奖励提示循规蹈矩地依次弹出：
　　【通关奖励：全员获得“血教鞭”“血教尺”，已存入可变形道具“金叶子”中。】
　　【金叶子介绍：1.可幻化“血教鞭”“血教尺”两类武器；2.其余功能请自行探索。】
　　【提示：特异工具书已存入背包，“血教鞭”“血教尺”已收录至工具书内金叶子篇章。】
　　【登出游戏中……】
　　【登出成功。】
　　周遭熟悉的一切——压抑的教室、陈旧的课桌、惨白刺眼的灯光、终年弥漫着寒意的教学楼，如同一幅色彩迅速褪尽的旧画卷，在眼前一点点模糊、消融、消散。耳边隐约还残留着校园广播刻板冰冷的口令，下一瞬，便被一片柔和温润的白光彻底包裹吞没。
　　重回游戏大厅的刹那，最后一句系统提示音缓缓落下：
　　【欢迎回到游戏大厅——游戏池。】
　　严桥中学那场以分数为刀、以规则为笼、以性命为筹码的漫长噩梦，终于在此刻彻底落幕。
　　柳佳司轻轻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颤：“……我们出来了。”
　　齐季浑身一松，直接瘫坐在一旁，笑得毫无形象，满是解脱：“再也不要回去了，这辈子都不想了。”
　　路远重重拍了拍尚遥的肩膀，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轻松：“总算熬到头了，没白拼一场。”
　　沈雾望向身旁的尚遥，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阿遥，我们活下来了。”
　　尚遥抬眼，望向这片不属于囚笼的、开阔透亮的天光，轻轻颔首，眼底一片澄明。
　　人生在我，自履其途。
　　毋随人步，妄作奔趋。
　　他曾在那本密密麻麻的练习簿上写下的倔强与坚守，终究没有被那座诡异噬人的学校磨灭分毫。
　　他们终于挣脱了严桥中学的沉重枷锁，重获久违的自由。
　　此时此刻，破晓已至，长夜散尽，噩梦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