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41、原始之巅 学堂春昼8

　　第四十章
　　时光在窒息的氛围里飞速流逝，连风掠过走廊的声响，都带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五天炼狱般的考试终于落幕，考场内外又多了一批彻底陨落的学生。他们或是倒在诡异的考题规则下，或是因不及格触发了未知惩罚，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便彻底消散在了这所吃人的学校里。
　　而他们这群玩家，侥幸撑过了这一轮。成绩大多堪堪擦着及格线徘徊，悬在生死边缘，勉强保住了性命。几乎在所有人交卷的同一瞬，眼前淡白色的系统小字缓缓刷新，冰冷地定格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如同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生存印记：
　　【当前存活天数：7/14
　　※仅计算考试日，非考试日不计入总生存时长】
　　7/14。
　　数字一动不动，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们鼻尖一酸，难过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只要撑完考试、完成任务，就能彻底离开这里，重归安全。不像那些原住民，注定要被困在这片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反复经历这场永无止境的恐怖轮回。
　　这所学校平日里的压抑与诡异，尚且能靠着小心翼翼勉强忍受，可一旦进入考试周期，便如同坠入无间地狱。对这座学校里的原住民而言，是刻进骨血的童年阴影与刻入本能的生存恐惧；对他们这群被迫闯入怪谈世界的玩家来说，则是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惊心考验。
　　但至少，他们是幸运的。
　　只要熬到任务结束，只要走出这里，就再也不用回头。
　　————
　　高一六班——
　　教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铁水。
　　“让你们好好备考，一个个全当耳旁风，敷衍了事，这次差点就全员淘汰，满意了？”张建华站在讲台前，面色铁青，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戾气，每一个字都砸在学生心上。
　　“可……我们都及格了啊，张老师。”班长张睿欣咬着牙，攥紧衣角，硬着头皮站起身小声反驳。
　　“张睿欣，你还敢顶嘴？”张建华猛地一拍讲台，桌面震颤，语气瞬间阴鸷下来，“若是没及格，你们每个人都清楚下场是什么——那代价，是你们谁都承担不起的。我再提醒你们一次，被送到这里来，就意味着你们的父母，早就放弃你们了。”
　　这番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张睿欣心上。她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在恐惧与不甘中陡然变得坚定：
　　“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错。但我要举报——五班全班集体作弊。”
　　“全班作弊？”张建华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单薄的身影，“确定属实？若是诬告，在这所学校里，后果你担不住。”
　　这话既是警告，亦是试探。在这座规则扭曲、人命轻贱的诡异学校里，谎言与构陷，同样会引来灭顶之灾，轻则受罚，重则直接消失。
　　张睿欣深吸一口气，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是真的。考试当天，我和万佳欣去厕所，亲眼看见两个五班的学生剪断了监控线路。佳欣，你说对不对？”
　　万佳欣立刻应声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怯懦，又掺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声音微微发颤：“没错，我和阿睿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两个人我认识，是我初中同学，一个叫林萤栖，一个叫临古渡，一男一女。我当时上前阻止，他们不仅不听，还骂我多管闲事，出言污秽。”
　　“我所在的考场里，五班的学生更是肆无忌惮，趁着监考老师出去上厕所，直接前后桌互换试卷，互相抄袭答案。他们班和我们班素来不对付，我特意留心过，记清了他们大半人的脸，绝不会认错。阿睿敢站出来告发，我只是……只是胆子小，怕被他们报复，才一直没敢说……”
　　她说着，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簌簌落下，一副受了委屈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梨花带雨，极易让人信服。
　　其余六班学生见状，心领神会，纷纷站起来表态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口径出奇一致，把谎言说得如同亲眼所见。
　　张建华没有丝毫怀疑，被这番说辞轻易打动，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校长的电话。电话里，他只提了张睿欣的举报，刻意隐去了万佳欣的名字。他平日里看得出来，这个学生向来谨慎胆小，不想让她卷入更深的麻烦里。
　　张建华一生信奉三句话：
　　诚信者，天下之结也。
　　弃诚信者，终食恶果。
　　人之初，性本善。
　　只可惜，他倾尽真心对待的这一班学生，骨子里全是劣根性，谎言张口就来，构陷同班毫不手软。
　　而能仅凭一群问题学生的一面之词就笃定真相、连最基本的调查取证都省略的老师，也称不上明智，更算不上合格。在这座吃人的学校里，轻信，本就是致命的弱点。
　　————
　　校长办公室——
　　“方平，你就是这么管教学生的？”许黎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冰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平一头雾水，连忙站直身子：“许校长，我一向和其他老师一样按规教学，兢兢业业，到底出什么事了？”
　　“六班张老师班上的学生实名举报，你五班全体学生，在本次考试中集体作弊。”许黎柯语气骤然加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身为班主任，整日守在班级，竟一无所知？”
　　方平骤然一惊，下意识发出一声惊疑，随后便陷入了沉默，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足以毁掉整个班级的指控。
　　“……怎、怎么会……此事我真的全然不知，我立刻回班去问问，去核实清楚。”
　　“不必了。”许黎柯淡淡开口，抬手打断他，“举报的学生说得清清楚楚，监控线路，是被你班两个学生故意破坏的。胆子倒是不小，一个叫林萤栖，还有一个叫临古渡。把这两个人叫过来，我亲自问话。”
　　方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失望：“我平日里看这两个孩子还算乖巧懂事，从不惹是生非，没想到竟有这般大胆子，敢做出这种事……”
　　“这世上最会伪装的，从来都是人心。”许黎柯眸色深沉，目光扫过窗外死气沉沉的校园，“尤其是在这所学校里，表象最不可信。”
　　————
　　次日——
　　五班的学生刚一得知被诬陷作弊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全班同学怒火中烧，群情激愤，索性集体罢课，浩浩荡荡地涌入校长办公室，声势惊人。
　　“是六班恶意诬陷！他们分明是嫉妒我们班平均分比他们高！”
　　“摆明了是恶人先告状！他们班主任肯定也是默许的！”
　　“我们要求重考！自愿接受任何监考，哪怕是校长您亲自监考，我们也要自证清白！”
　　喧闹声、争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吵得许黎柯头痛欲裂，烦躁不已，眼底甚至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学生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想证明清白，他终究按捺住了戾气，沉声应允：
　　“好，我应允你们重考。这场考试，由我亲自监考，全程监督，谁也别想动手脚。”
　　这里早已不是正常的法治社会，所谓的“共产社会”不过是徒有其表的幌子，仅残存着一丝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秩序约束。若有人非要称这是礼治社会，简直荒谬至极，如同母猪上树一般可笑。
　　————
　　男生宿舍——
　　傍晚，宿舍里一片安静，几人围坐在一起，话题始终绕不开白天的重考风波。
　　“这场突然安排的重考，应该能算入存活天数吧？”有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应该……有可能吧，毕竟是正规考试性质。”
　　“要是真的算的话，那是不是考完这场，我们就能早点离开这里？不用再在这里熬日子了？”
　　“别瞎猜了，直接问问系统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冰冷无情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四人脑海中轰然响起，内容让他们瞬间怔住，呆立在原地：
　　【剩余存活天数：7天。
　　本次重考因NPC恶意诬陷触发，判定为正规考试，计入存活进度。
　　首次触发NPC污蔑剧情，判定为系统BUG，特此补偿。
　　游戏绝对公平公正。
　　重考结束后，累计天数核算：7+5=12天】
　　四人同时陷入死寂，宿舍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片刻后，尚遥率先回过神，打破了这片沉默，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么算下来，其实反而是好事。总比以前那些考了也白考、不计入进度的随堂测验，要好太多了。”
　　其余人稍一思索，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认同之色。
　　路远轻声感叹：“要不是六班主动挑事，恶意诬陷我们，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多受多少罪。”
　　这件事的离奇反转，让一旁的延陵安心头一动，瞬间想到了《史记·管晏列传》中的一句古语，缓缓开口道：
　　“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
　　宿舍里其他三人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称赞：
　　“妙哉妙哉，此句甚配当下境况，再恰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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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生宿舍——
　　另一边，女生宿舍里同样在议论此事。
　　“六班也太烦人了，平白无故诬陷人，害得我们还要多考一场，真是倒霉。”齐季瘪着小嘴，满脸不耐地抱怨道。
　　“别抱怨了。”柳佳司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我刚收到尚遥他们传来的消息，说这场重考算正式考核，计入存活天数。等考完这场，我们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逃离这座炼狱的渴望，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六班，不然按照原本的进度，我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多待一个月。这里的日子又苦又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你难道还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吗？”
　　齐季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emmm……不想了，再也不想了。”
　　“那不就是了。”柳佳司轻笑一声，忽而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眉头微微蹙起，“对了，我突然有点记不清了，系统的存活天数，到底是按单日考试算，还是一整场考试统一核算一天？”
　　齐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记不清了……早知道当初就多留意一下系统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