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38、原始之巅 学堂春昼5

　　第三十七章
　　翌日。
　　早操与晨跑在刺耳的哨声里草草收场，天边刚翻出一点灰白，早读铃便迫不及待地炸响。紧接着便是排得密不透风的课程——语文、数学，黑板上的字迹擦了又写，粉笔灰在晨光里簌簌飘落，一上午的时光便在翻书声与笔尖摩擦声中飞速流逝。
　　直到下午第七节，本该是一周里难得轻松的体育课。
　　学生们刚把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教室里甚至已经有人悄悄摸出了篮球和跳绳，教室门却被猛地推开。走进来的不是高大爽朗、总爱跟学生开玩笑的体育老师，而是身着暗纹旗袍、一头利落卷发的英语老师林玉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压迫的声响。
　　“林老师，这节是体育课。”后排一个男生壮着胆子举手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林玉奇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却不容置喙：“我知道。只是不想你们浪费时间，这节课我占了。”她顿了顿，目光如冷针般扫过全班，“别跟我谈体育重要，体育重要的是运动本身，不是课堂上的嬉闹打闹。如今的体育课，不过是你们逃避学习、虚度光阴的借口罢了。”
　　她往前一步，身影挡在讲台中央，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真想运动也行，绕操场先跑一百圈热身，给你们五分钟选——上英语，还是跑圈。我不强迫，毕竟我是个好老师。”
　　全班瞬间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心里只剩一句整齐划一的吐槽：您可真是“好”得离谱。一百圈跑下来，人恐怕都要直接累瘫，哪里还有半分上课的力气。
　　五分钟沉默过去，没有一人敢出声反驳。林玉奇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讥讽：“既然没人选体育课，那就上课。Please concentrate.”
　　“Good morning, everyone. I'm your English teacher Lin. Get to one's feet.”
　　“Good morning, Mr. Lin.”一片机械又整齐的回应。
　　“Sit down. Today we are going to study the third part.”
　　课堂上，她指着练习册上的翻译题，声音清冷：“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一名男子宁愿病死，也不愿拖累妻子日渐消瘦。”
　　“Hobmlte would rather die of illness like this than watch his wife grow thinner day by day.”她念完，抬眼看向众人，“答案是 thin 的比较级——thinner. Got it?”
　　“I know everything, Mr. Lin.”众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应答，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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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课程终于结束，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食堂。
　　路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原本应该喧闹的校园安静得可怕，人人脸上都透着说不出的麻木与怪异，仿佛被抽走了情绪，只剩下一具具行走的躯壳。
　　“今天太不对劲了，所有人都怪怪的。”
　　“我的体育课……就这么没了。”
　　“可林老师那话，好像也挑不出错。”
　　细碎的议论声有气无力，压抑感像一层冰冷粘稠的雾，死死缠在每个人身上，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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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日匆匆，课冗情郁，倏忽月尽。
　　月考，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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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学生早已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的羔羊，缩着脖子不敢言语，脸上写满了对考试的恐惧与绝望。唯有尚遥六人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既有期待已久的兴奋，又有直面生死的恐惧。
　　他们的副本进度条，终于能借着这次月考向前推进。
　　可一旦考试不及格，等待他们的便是彻底死亡，进度条会就此停滞，永远困在这方诡异的校园里，最终沦为没有自我、没有意识的NPC，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生活，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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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想留在这里。
　　这地方看似与寻常高中别无二致，正常得过分，却也诡异得惊心。规矩森严、氛围紧绷，每一刻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行动，作息、言行、甚至情绪都被牢牢束缚，压抑到让人近乎窒息。
　　只能考，必须活。
　　“加油。”几人在心底默默默念，目光坚定，彼此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才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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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放学。
　　“今晚谁的晚自习？”路远揉着发酸的肩膀随口问道。
　　“邵克忠，物理老师。”尚遥淡淡答道。
　　“谢了，阿夕。”
　　尚遥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你叫我什么？”
　　“阿夕啊，沈雾不都这么叫你？”路远一脸理所当然。
　　“可以是可以，但别这么叫，阿夕有特殊意义。”尚遥语气微沉，“叫我阿遥。”
　　“懂了。”路远爽快点头，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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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下楼，在宿舍与教学楼的岔路口分开，约定好晚自习再见，便各自消失在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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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上，物理老师邵克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进教室，将本子重重拍在讲桌上：“明天考试，都安静复习，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
　　“知道了，老师。”全班应答整齐划一，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一丝波澜。
　　夜色渐深，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教室内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学生们立刻起身，排成冗长而僵硬的队伍，沉默着返回宿舍，全程没有一人说话，连脚步声都轻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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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当日。
　　考场外围满了学生，怨声载道，恐惧如同潮水般几乎要溢出来。
　　“太紧张了，考不过就要死……我真的好多题不会。”
　　“好多知识点都没记住，我不想留在这儿！”
　　“祝那些制定规则的家伙，这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简直就是锑、五水硫酸铜……缺德到家了。”
　　咒骂声、哀求声与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可考期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容任何人抗拒。
　　这里是生死考场，没有补考，没有重来，分数即是命数，答卷便是生死状。
　　考场四周被一层淡灰色的半透明屏障笼罩，外人看不见、摸不着，身处其中的考生却能清晰感知到那冰冷刺骨的威压。一旦试卷被系统判定不合格，屏障便会瞬间收紧，将人直接吞噬，连一丝痕迹、一声惨叫都不会留下。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在考场间巡视，眼神空洞冰冷，不像活人，更像执行规则的傀儡，一旦发现作弊、交头接耳，甚至只是眼神乱飘，当场便会被判定淘汰，连提笔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场，语文。
　　试卷缓缓展开，现代文阅读、情景式默写、作文题目层层铺开，题目刁钻古怪，完全抛弃了传统上下句填空，只给一段场景描述，让人凭意境硬想诗句，堪称近几年最折磨人的出题套路。
　　【……………
　　现代文阅读
　　…………
　　有人说，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穷途末路，而是一眼望得到头的重复人生。每日被铃声驱赶，被纸笔束缚，像上紧发条的钟表，走不出既定的圆。你是否也曾在某个深夜，怀疑过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
　　情景式默写
　　1. 诸葛亮一生鞠躬尽瘁，壮志未酬，后世诗人慨叹其功业未成、常使后世英雄泪满襟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 诗人追忆往昔，感叹世间往事如烟似梦，美玉明珠皆成虚幻，用以抒发内心怅惘之情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 词人面对滚滚长江，感叹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壮志难酬只得借酒浇愁的句子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作文题目
　　以“规则与挣脱”为主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
　　等考完试结束之后———
　　“这卷子我好像在哪见过……”沈雾握着笔，眉头紧紧皱起。
　　“Tik Tok上刷到过。”尚遥压低声音回道。
　　“我也是，可当时只当是普通真题，根本没记答案……”齐季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好几道题印象特别深，全是拼起来的，这系统也太会偷懒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延陵安淡淡开口，目光已经落在阅读题上，专心审题。
　　路远忽然插了句，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我可以去给你买个橘子，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吗？”
　　尚遥难得失笑，声音极轻：“怎么不行，都是朱自清笔下的。”
　　沈雾顺势接话：“是《背影》里的，一前一后两句。”
　　尚遥很快收了笑，眼神一凝：“别聊了，成绩好像出来了，去看看。”
　　几人不敢耽搁，快步前往公告处。
　　每一次成绩公布，都意味着一批人的彻底消失。鲜红的榜单上，不及格的姓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模糊，最终彻底消散，连带着他们在校园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课桌里的文具、宿舍的床铺、甚至旁人对他们的记忆，都一并抹去，仿佛这些人从未出现过。
　　————
　　一场无声的清扫过后，下一场考试接踵而至——化学。
　　试卷上满是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实验推断与计算大题，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
　　1. 写出实验室制取□□的化学方程式：__________。
　　2. 配平氧化还原反应：2KMnO₄ + 16HCl(浓) = 2KCl + 2MnCl₂ + 5Cl₂↑ + 8H₂O
　　3. 某无色溶液中可能含有Na⁺、Ba²⁺、Cl⁻、SO₄²⁻，现进行如下实验：①加入过量稀盐酸无明显现象；②再加入BaCl₂溶液，产生白色沉淀。推断一定存在的离子为：__________。
　　……………】
　　难度陡然剧增，考场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有人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去，额头冷汗直流，指尖不停颤抖，终是在交卷铃响前颓然放手——下一秒，身形便在座位上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张空白的试卷。
　　又一批考生被无情淘汰，考场内的人数锐减，活下来的人神经绷得快要断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天漫长而煎熬的考试，终于落幕。
　　活下来的人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被淘汰者连一声叹息、一滴眼泪都留不下，直接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
　　尚遥几人眼前，淡蓝色的系统文字缓缓浮现，清晰刺眼：
　　【当前存活天数：7/14】
　　【※仅计算考试日，非考试日不计入总生存时长】
　　已经过半了。
　　六人相视一眼，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期待，是因为离十四天的终点更近一步，逃离的希望就在眼前；
　　恐惧，是因为下一场考试只会更难、更凶险，依旧是一场赌上性命的生死局。
　　————
　　“方老师说今晚没晚自习，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路远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其余人齐声附和，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
　　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考试结束后骤然松弛，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席卷全身。所有人都只想立刻回到宿舍，倒头沉睡，哪怕只有一夜，也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校园副本，偷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