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12、创生之巅 客厅狂欢7

　　第十一章
　　晚自习上，尹玉抱着胳膊斜靠在讲台边，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轻松笑意，语气平淡得有些不真实：
　　“这次期中考试其实一点不难，考的全是最基础的内容。别说给你们两小时，就算只给一个小时，以你们的水平也该写完了，卷子应该都顺利做完了吧？”
　　全班同学像是被设定好程序一般，齐声应道：“嗯，都写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尹玉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班，又带着几分考究的笑意追问，“卷面都还算整洁工整吧？可别写得乱七八糟、涂改一片，那样就算答对也要白白扣分。”
　　同学们顿时心虚地支支吾吾起来，声音都弱了半截：“应、应该算工整的吧，玉哥……我们尽量注意了。”
　　尹玉故作嗔怪地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生气还是随口敲打：“那就最好不过，卷面分丢了可就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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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下课铃声刺耳地响起，几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做完值日，慢悠悠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夜色沉沉如墨，路边的路灯昏黄暗淡，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校园里一整天的压抑与诡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考完试本来就浑身虚脱，再熬一节晚自习，现在又做完值日，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回家还得被我妈逼着刷一大堆卷子……我真的太难了。”乌枇杷有气无力地抱怨着，脚步虚浮，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倦意。
　　“又没人拿鞭子逼着你非做不可，不想写就直接扔一边呗。”姬语随口劝道，试图缓和几分沉闷的气氛。
　　“我妈逼我啊，她就盯着我写，不写完根本不让睡觉。”乌枇杷垮着一张脸，一脸生无可恋。
　　“别说这些扫兴的了，聊点轻松的吧，说说初中那会儿的事。”姬语主动转移了话题，不想让疲惫与烦躁继续蔓延。
　　“好啊好啊，我正好有个问题憋了好久，一直想问你。”乌枇杷瞬间眼睛一亮，像是瞬间忘了疲惫，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问，我听着。”
　　“从初二下册一直到初中毕业，班里一直偷偷传，说你喜欢那个初二上学期转来的女生，就是那个长得特别不起眼、平时存在感还极低的那个。”
　　姬语的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明显冷了好几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说的是张美慧？”
　　“对，就是那个被你私下吐槽说像只豕的转学生。”
　　姬语越说语气越沉，压抑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恶意造谣。我那时候上课总爱发呆，目光习惯性看向窗外的树，她的座位又刚好卡在窗边，我的视线只是偶尔不经意扫过去而已。她就自作多情到处说我偷看她，我跟她辩解了几句，她反倒拉着一帮朋友到处传我喜欢她。”
　　“真的恶心透了，平时小考作弊也就算了，中考那么重要的考试居然也敢铤而走险，还当场被抓，纯属咎由自取，一点不值得同情。”
　　乌枇杷连连点头附和：“原来是这样，那她也太离谱了，又普信又没底线，中考作弊被抓，完全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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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尚遥回到冷清又安静的房间，掏出晚自习没写完的作业，强打精神草草赶完收尾，便拿出课本开始默背古诗文。
　　与其说是为了考试复习，不如说是在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校园里，用机械重复的背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抓住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
　　一篇接一篇，背诵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含糊。背着背着，脑袋一阵阵发沉发晕，连日来的精神紧绷、昼夜惊魂与身体疲惫一齐汹涌而上，压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走到床边，随手关掉床头灯，身子一歪便重重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而不安的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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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眼，尚遥猛地一怔，心脏骤然一紧，后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眼前灯火璀璨，巨型水晶灯流光溢彩，墙壁雕花繁复华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他竟又回到了第一晚那间熟悉又恐怖的切普斯特庄园宴会厅。
　　那道温柔得近乎诡异的机械女声，缓缓在空旷华丽的大厅里回荡：
　　【欢迎回到切普斯特庄园——宴会厅。】
　　【各位绅士、小姐，让我们共舞一曲优雅的圆舞曲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轻快悠扬地流淌而出，旋律明快优美。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音乐一响，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华丽的礼服与笔挺的西装交错旋转，舞步看似优雅规整，乍一看衣香鬓影、郎才女貌，一派盛大梦幻的舞会景象。
　　可这份诡异的“正常”，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旋律毫无征兆地突然一转，画风骤变。
　　轻快的圆舞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节奏细碎缠绵、略带忧伤的《童年的回忆》。
　　众人不受控制的脚步猛地一顿，瞬间陷入茫然与慌乱，身体却依旧被一股力量强行牵制着，无法停下。
　　还没等任何人回过神，音乐又一次剧烈剧变——
　　贝多芬《命运交响曲》沉重而激烈的旋律轰然炸开，雄浑有力、步步紧逼，如同重锤一次次砸在心上，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狠狠吞噬。
　　玩家们在舞池中心惊肉跳，彻底懵了。
　　一会儿轻快明媚，一会儿柔和细碎，一会儿又沉重如末日审判。
　　系统到底在玩弄什么把戏？
　　这反复无常、毫无逻辑的突变，究竟想逼迫他们做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这看似只是音乐切换的背后，一定藏着新一轮更加凶险的杀机，正静静等待着他们踏错任何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