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13、创生之巅 客厅狂欢8

　　第十二章
　　尚遥猛地从混沌中惊醒，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睡衣上，连带着心跳都还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
　　方才宴会厅里的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交错，他明明在心底拼命命令自己站定，四肢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旋转、迈步，陷入一场停不下来的狂舞。肢体僵硬又不协调，完全违背他的意志，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慌感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诡异的控制力骤然消散，他刚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脚步还没站稳，就和身旁的舞伴慌乱间互相踩住了裙摆与鞋尖，两人重心失衡，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摔去。就在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之后，他猛然回到了熟悉的卧室。
　　尚遥抬手按亮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他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银色指针分秒不差地定格在凌晨两点十五分。
　　他关灯躺回被窝，试图闭眼入睡，可方才那真实到诡异的经历反复在脑海里回放，睡意被彻底驱散，翻来覆去，再也合不上眼。
　　而这间屋子里，并非只有他一人失眠。其余几道呼吸同样轻浅而绵长，显然所有人都睁着眼，在漆黑的夜里，各自揣着心事，辗转到天明。
　　林家老宅，凌晨四点半，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
　　“周周，该起床了。”林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语气温柔地唤道。
　　尚遥立刻应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知道了，阿妈。”
　　林母站在门口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自家儿子林君周一向是出了名的赖床大户，每天早上总要三催四请，磨磨蹭蹭半天才肯从被窝里爬起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四点半一叫就醒，还应答得如此干脆利落。转念一想，孩子已是高三学子，学业压力繁重，能主动早起总归是件好事，正好可以趁着早饭时间背背单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尚遥洗漱完毕，安静地坐在餐桌前等候早饭。目光不经意间向上一扫，半空中几行淡金色的悬浮小字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清晰无比：
　　【生存天数：4/7】
　　看清数字的那一刻，他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缓。至少，目前还算安全。
　　上学路上，料峭的寒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刮在脸颊上像细针轻扎，带着刺骨的冷。尚遥没有像原主林君周往常那样，边走边掏出单词本默背，满脑子都被昨夜那诡异莫名的第二十五小时占据。系统当时突兀又怪异的举动，他从头到尾都无法理解，更猜不透背后的用意。
　　如果那多出的一小时是真实发生在现实里的，为什么所有人醒来后，都只残留模糊的恐慌，却记不清任何具体细节？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浮现：或许……那根本不是现实，只是一场所有人共同陷入的、无比真实的梦魇。
　　中颐中学，上午的语文课。
　　讲台上的于紊看着台下一片失神恍惚的学生，眉头微蹙，敲了敲黑板：“一个个都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我猜多半是在担心上次考试的成绩吧？现在知道慌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过一次考试罢了，往后大大小小的测验还有无数次，不必过分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收起调侃的语气，正色道：“上课。”
　　“起立！”班长姬语立刻扬声喊道。
　　“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整齐的应答声在教室里响起。
　　“今天讲考试试卷，都把前几天测验的卷子拿出来。”于紊翻开教案，目光扫过台下，随即指向其中一道诗词默写题，“这道题再简单不过，题干里明确提示了落叶、江水，明显是杜甫《登高》里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居然还有不少人写错，基础到底有没有扎实掌握？”
　　中午，学校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
　　众人端着餐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尚遥咬了一口米饭，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我才反应过来，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家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名字，都互相说一下吧，免得平日里言行穿帮，惹人怀疑。我在这儿叫林君周。”
　　对面的沈雾抬了抬眼，淡淡开口：“林煜。”
　　柳佳司跟着应声：“邹月尔。”
　　齐季把玩着手里的筷子：“戚戢。”
　　路远言简意赅：“晋黎。”
　　最后，延陵安挠了挠头：“慕康。”
　　互报完身份姓名，几人便各自低头默默吃饭，没有人主动提起昨夜那离奇的第二十五小时。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抱着同样的侥幸，暗自宽慰自己，那不过是一场系统制造的、为玩家量身定做的梦境，并非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日子如同指尖流水，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去，转眼便到了第七日。
　　尚遥醒来时，心头涌上一股格外轻松的释然——这场难熬的校园副本，终于要画上句号了。今天恰逢周日，他难得不用早起，安安稳稳地睡到自然醒，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吃完早饭，他抬头望向半空，那行生存提示依旧清晰：
　　【生存天数：6/7】
　　只要熬过今天，就能顺利脱离这里。尚遥拿出手机，依次拨通电话，把伙伴们都叫到了林君周的家里。
　　两小时后，众人陆续齐聚。延陵安一进门就难掩兴奋，大手一挥嚷嚷道：“太好了！就等今晚第二十五点一到，我们就能彻底离开这个破副本了！”
　　“嗯。”路远靠在沙发上，轻轻点头附和。
　　尚遥却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试卷，放在桌上：“难得周日有空，把周六老师留的卷子做完吧，晚自习就要上交，别到时候被老师抓包。”
　　“好。”众人没有异议，纷纷拿起纸笔伏案做题。
　　晚自习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尹玉抱着一摞批改完的试卷走进教室，脸色算不上好看。
　　“本来不想占用晚自习讲卷子，但你们这次的分数实在低得离谱，不得不讲。有些题目简单到我都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实验班的学生。AB篇阅读难度不高，直接跳过，我们来看C篇。”
　　他拿着教鞭指着投影上的阅读原文，逐一讲解答案，着重分析易错选项：“第六十八题选B，根据文章最后一段内容，嫉妒的根源源于彼此的误解，所以反过来，只要能够做到恰当理解，就能摆脱嫉妒的情绪。”
　　下课前，尹玉看着台下的学生，语重心长地叮嘱：“写作业一定要沉下心，心浮气躁是永远写不好题的。保证质量的同时兼顾数量，下次考试成绩才不会难看。”
　　“知道了，玉哥！”学生们齐声应道。
　　有人小声嘀咕：“还有多久下课啊？”
　　旁边的人看了眼手表：“十分钟。”
　　“看来我讲得快了些，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写作业吧。”
　　“谢谢老尹！”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欢呼。
　　十分钟转瞬即逝，不少同学一道题都还没写完，只能无奈地自嘲一笑，收拾好书包陆续离校。
　　就在众人踏出校门的瞬间，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脑海里炸响：
　　【欢迎回到切普斯特庄园。】
　　【一切从头开始，接下来的比赛，祝你们好运。】
　　【废话不多说，游戏开始。】
　　【第二环节：你画我猜——两人一组进行比拼。】
　　系统快速完成分组，齐季与尚遥自动成为一组。
　　画板上跳出词条：帆船。
　　尚遥拿起画笔，寥寥几笔就流畅勾勒出帆船的轮廓与船帆的线条，简洁又传神。齐季只看了一眼，立刻脱口而出：“帆船。”
　　另一边，柳佳司与沈雾一组，词条显示：庄园。
　　沈雾本就不擅长绘画，对着空白画板一筹莫展，磨蹭许久，才勉强画了一栋方方正正的房子。
　　柳佳司盯着画板迟疑：“房子？”
　　沈雾点头又摇头，神色纠结。
　　“别墅？”
　　依旧是模棱两可的动作，看得柳佳司一头雾水。
　　就在众人以为要失利时，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通关成功。达成Ordinary ending，评级A级。】
　　【成功奖励：天穹之弓一把，C级卡牌［假面舞会］三张，D级卡牌［闪现一击］六张。】
　　【退出游戏中……】
　　【退出成功。欢迎回到游戏大厅。】
　　【奖励结算中……】
　　【结算完成，每人获得九十二积分。】
　　【积分可在商城兑换等价物品，出售物品将收取45%手续费。】
　　【注：商城商品价格随购买量浮动。】
　　看完规则，延陵安当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去，这系统商城也太黑了吧！手续费高得离谱！”
　　“就是，四成五的手续费，跟抢钱没什么区别。”柳佳司也皱着眉附和，满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