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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欢颜五载问蓬·一 ...

  •   另一边,雪石路上。
      谢恒远和他的亲信一路装模作样地押着厉岩,等走出好长一段距离、直到漫天大雪将他们的踪迹掩埋后,谢恒远立即命人折返,从一处小道往折剑山庄走去。
      凉添夜早已从殷燃那里联系了大夫,将盘晓藏在父母家中接受治疗,现下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谢恒远将这一消息告诉厉岩后,后者不禁蹙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谢雍微微一愣,“我与家弟都是你们欧阳少主的朋友,自然要帮着你们了。”
      “可你们是大理寺的人。千峰岭的寨子还在那会兄弟们就与大理寺官兵交涉过,但你是否也在其中,我就不记得了。”
      官府对于厉岩的态度还是有些微妙的。一方面他们虽为山贼,却只谋财不害命,就算能将其捉拿归案,定罪环节也是道难题。毕竟不是所有被劫了财的百姓都知道来报官提供线索,何况在律法不完善的年代,追回财物实在难如登天。另一方面,虽然千峰岭山贼以人模鬼样著称,但大理寺的人可不管你是人是魔,他们只知道这帮难缠的家伙又要给自个添麻烦,害人加班了。加上厉岩他们的确神出鬼没了些,把这千峰岭当自家后院般来去如风,大理寺的凡夫俗子如何捉得住。久而久之,官府的人也懒得管他们了。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山贼和云州府的确是类似小贩和城管的关系,猫鼠游戏倒是经常上演,不过根本没人乐在其中。

      “哦,你说的是上一任少卿啊。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小评事,没升职呢。但你们寨子的确是他给我留下的烂摊子之一,他本就懒得加班不想管你们,我嘛更是不必管了。”
      厉岩对着谢雍近乎于憨厚老实的笑容左看右看,似乎在心里百思不得解这种傻子是怎么当上少卿的。谢恒远倒是不知怎么竟和厉岩对上脑电波了,看出他心中疑问,于是道:“其实,我参加院试、会试那阵子,真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若非小少爷他们一直伴我左右,鼓励我引导我,我根本坚持不下去。可以说我会有如今成就,都是他们的功劳…………”

      一路上谢恒远如数家珍般对厉岩倒着自己的心酸奋斗史和家族往事,虽然谢家严格来讲属于他讨厌的名门正派范围,但厉岩竟也听得津津有味。故事说完,二人也正好来到了折剑山庄侧门前。
      “去吧,厉兄弟。一桩大案尘埃落定,但你们接下来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吧。”谢恒远轻轻推了一把厉岩的后背,示意他该回到朋友们的身边了。
      厉岩轻轻点点头,神色中已不见最初戒备。“等日后有了闲暇,你记得来找我,我定会和兄弟们好好招待你。”
      “啊,这个就……”谢雍略显为难,“你看,你们寨子才刚被毁,我也不好意思雪上加霜不是。”
      “你不必跟我客气。你们救了盘晓的命,又为我们解围,这份恩情我厉岩必会报答。现在的我确实一穷二白,但正如谢兄方才说的,谁家还没个穷的时候呢。你放心,我厉岩既然许下承诺,必会践行。”
      谢雍见状也不好再推辞了。既是不想辜负他一片好心,又是为这山贼头子竟然意外的有情有义感到敬佩。
      原以为小少爷特地安排自己为一个山贼解围,也不过是看中了对方有何价值可以利用,说不准还是什么黑吃黑的套路……没想到相处下来竟是如此侠义之士,谢雍也不免对其刮目相看了。
      “既如此,那恒远就只管期待了!”

      大雪如鹅毛般飘落,隐去了谢恒远离开的背影,也形同为这盘漫长的棋局落下帷幕。

      “——诶?!这就要走了?”

      结萝接引着厉岩走进庄里时,正好路过疑似江月的房间,里头传来这么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交谈的声音。
      “对啊,还得给瑕姐姐治病呢。你以为接下来就没事干啦?我们忙着呢。”
      “那也好歹在云州多待几天休息休息吧……”
      “看把你吓得江兄,我又没说现在就走,至少我们得留在庄里过个夜吧?哎我晚饭都没吃呢,就说刚才什么东西一直叫唤,原来是小爷的肚子!”

      “只待一晚,这么急吗?”
      正在为欧阳靖打理头发的欧阳倩皱着眉减缓了动作。“靖儿,你们离家这么久,这才刚回来,多待几天吧。爹、娘还有姐姐们还想多看看你呢。”
      欧阳慧将小脸一转:“二姐你甭管他,他爱上哪浪上哪浪去,死外边了我都懒得管。”
      嗯,对味了,这是亲姐。欧阳靖“哈”了一声,“三姐你就傲娇吧,我知道你很爱我的,谢谢你。”
      欧阳慧连连摆出让他滚远点的手势:“谢你个头啊,恶不恶心。”
      欧阳倩被这两个欢喜冤家逗得忍俊不禁,但经历了诸多风波后她也清楚意识到,自家弟弟真的有个计划,只怕在一切结束之前,一家人好好聚聚什么的只能是痴心妄想了。于是她只好在大局面前作出让步:“好吧,靖儿,今晚我会叫厨房多备些好吃的,你也好久没吃家乡菜了吧?”
      欧阳倩这么一说他就来兴致了,要知道这段时间在外奔波,啥地方的特色美食都体会过了,呃……如果抛弃那些因颠沛奔波而不得不在野外凑合的几顿饭,还有那些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生命体征维持餐来说……
      “对啊姐,记得多做点霸王肉和荷包里脊!哦,还有锅爆肘子跟阳春白雪,今天我那些朋友里头不光有两个蜀山道长,还有一个苗疆的姐姐和雾荫谷的姐姐,哦还有一位哥哥的家乡甚至不在神州(龙溟,说的就是你),这些人估计没怎么尝过咱们这的特色。那些个正宗河北菜都端上来,让大家伙开开眼!”

      月光混着白雪簌簌飘落,几名掌灯人擎着火种点起房屋外的油灯,四周的黑夜里瞬间晕开一圈圈暖金的光。姜承站在光里,任由自己沐浴在风雪中。紫衣下摆随风扬起,他抬手轻轻接住漫天薄雪中的一枚,倒也不知是雪飘进了他这朵梅花,还是这朵梅落入了大雪。

      “姜小哥,快来!过会菜要凉啦!”
      直到瑕的呼唤将他从宁静之中唤醒,他才慢吞吞明白过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转头,暖洋洋的灯火与空气中隐约可闻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在阴谋的波涛之中沉浮太久的折剑山庄终于在今夜活了过来。而姜承想到,或许,我也一样。
      “——来了!”
      他大声回应。

      临行前的聚餐自然被定在了欧阳靖房中,或者说——他和姜承共有的那间小屋。今夜赴约的人实在太多,一张圆桌甚至放不下,商卿鹤只得让下人又摆了一桌子菜来。
      折剑山庄的弟子们来来回回地端菜倒水摆凳子,少年少女们的额角上均已挂上汗珠,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快乐。江移鹊的伤还未大好,被理所当然安排在席间就坐,和夏侯瑾轩、谢沧行、暮菖兰和龙溟等人开始把酒话桑麻。觥筹交错之间他眼前忽然一晃,惊觉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识——

      【哈哈哈,来四师兄,喝啊!】
      【——今天花师妹挑的不是霜华春那种烈酒,喝一点也无妨!】
      【你走了也好,四师兄,省的天天跟那些个混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晦气!】
      【师弟,江湖可不太平。虽说师弟已经足够厉害了,但独身在外,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啊。】
      【哎,四师兄这么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同样是在欧阳靖的房间里,同样是那些人……哦,只不过如今又多了好些伙伴。
      甚至同样是为了品剑大会之事而聚到一起,只不过当初是心怀怨愤的别离,如今是志得意满的重逢。
      每个人都变了很多……或变得成熟,或变得坚定,或变得勇敢。
      只有那一张张微笑的容颜未改,还似当年。

      “……师弟,在想什么呢?”
      姜承温柔地冲他笑着,却换走了他面前的酒盏,换了杯茶。
      “伤员可不能喝酒,就算今天高兴也不行。”

      哎,四师兄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啊。江移鹊狼狈地抬起袖子拭去眼角泪水,“我在想……你终于回来了。”

      而另一桌则早早坐满了人,都是仙五前传的主角团。故事已经走了这么远,十位可控却依然全员到齐。他们默契地为欧阳靖身边让出来一个位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给谁留的。

      欧阳靖一边笑着与朋友们交谈,或与谢沧行吐槽一番折剑山庄的酒业,或和瑕与结萝讨论些女儿家的话题,或向龙溟了解些祭都现在的状况,并约好明天再送一批唤水祈雨的符咒到夜叉。
      最后,他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姗姗来迟的姜承。他在外头淋了太久的雪,一进屋,炉火的温度就将他头顶细碎的雪花融化了,变成亮晶晶的水珠挂在发梢,形同一朵含露的梅。
      记得原作里确有这么一个设定——姜承、暮菖兰、夏侯瑾轩与瑕,分别对应了梅兰竹菊。
      梅花多紫红,又盛放于冬日——或许地处云州的欧阳家的代表色就是这么来的。而梅花一向爱被人赋予苦寒中绽开的坚韧概念,正如人历经困境却能最终蜕变一样。
      但,本该是个励志而充满希望的意向,为什么到了姜承这里倒变成悲剧一桩了呢。
      为什么倔强到不肯吹落北风中的花朵,偏偏要以枝头抱香死的决绝证明自己呢?
      凭什么梅花非要迎着刺骨严寒盛开呢,难道生于凛冬真是他想要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人为他撑伞挡雪,抵御寒冷呢?
      凭什么他的成长,就必须以孤独和痛苦为代价呢。

      翻涌的情绪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将欧阳靖的内脏攥紧、又松开。他在酸涩中品尝到一丝来之不易的甘甜,这份复杂的情愫最终变成了一句普普通通的招呼,被遥遥地抛向他的梅花。
      “快来呀,坐这边!就等你了!”

      人间灯火连心中冰雪也一并融化,令他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来。
      陪伴是孤独唯一的解药。被爱与温暖催生的梅花,开得比任何一朵盛放于严寒的都要灿烂馨香。

      所有人都在这场名副其实的庆功宴上放纵自己,享受着纷争过后姗姗来迟的美好,甚至酒过三巡才想起来谈正事。
      当然这一度遭到了殷燃的强烈反对,说什么“饭桌上别谈工作,你们这群天杀的甲方,老子是来蹭饭的不是来开会的”,把大伙都逗乐了。欧阳靖直接捏了个小号冰咒往他脖颈子里一丢,醒醒酒吧你,推主线罢了哪来的什么工作。

      “那我们就先去蜀山,问问药的进展。之前小黑阴差阳错点出了瑕姑娘真正的病因,我们必须将此事告诉草谷道长。”夏侯瑾轩说罢又夹起一片酱牛肉来,吃的满嘴流油,还要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明州菜普遍精致却量小,还是你们北方的菜吃着过瘾。”
      姜承说:“你们南方不是一向喜欢少食多餐吗,要是顿顿的量都像我们这么大,早该撑坏肚子了。”
      欧阳靖接着道:“而且云州的冬天可是很冷的,不多吃点补充热量可怎么过冬哇。”
      “好吃!这个狮子头竟然还能爆浆诶……这个八宝饭我喜欢,甜甜的,还有那么多果脯!”结萝才懒得管他们聊什么,已经吃的不亦乐乎了:“这些日子跟着你们来到处奔波,虽然也涨了不少见识,但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吃上这么一顿好饭了!”
      厉岩试探道:“结萝,要不你还是别跟着我们走了……”
      “哈?厉岩大哥,你该不会是想甩了我吧!”
      “不、不是,咳咳咳……”厉岩被霜华春呛了个结实,“我绝非此意,只是我们接下来还要东奔西走很久,你……”
      “那我也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而且我还没玩够呢,跟着你们这帮人混有那么多乐子,我才不舍得离开呢。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
      然而高情商如暮菖兰自然是瞬间明白了厉岩言下之意,将助攻双手奉上:“呵呵,结萝姑娘是真没听出来吗,厉小哥是不忍心你跟着我们吃苦受累啊。”
      “……啊?这样啊……”结萝立刻就信了,连讲话也支支吾吾起来。“我怎么说也是从小野到大的,这点旅途奔波算什么啊,都不够姑奶奶我玩乐的,厉岩大哥你不用这样担心我啦……”
      厉岩轻咳一声,转头找了姜承和谢沧行喝酒以掩饰尴尬,不过他红透的耳尖连那一头赤色的发都遮掩不住。

      谈笑间,龙溟用公筷给凌波夹了块金毛狮子鱼。“尝尝,之前路上就一直听小公子念叨这道菜,我刚才尝了一块,方知其难怪如此令人念念不忘。”
      正好欧阳靖转头想夹一块狮子鱼吃,筷子都挨着盘子沿了才发现已经空了。他懵逼地和龙溟凌波一对视,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去让厨房多做几条!这么抢手吗这道菜……”
      “可能也是因为家乡干旱,很久没能吃到海味的缘故吧。”龙溟说,“当然,这道菜本身也做得美味,人类的厨艺真是不容小觑。”

      “哎对了厉兄弟,之前寨子里的人被我分成了两拨逃亡,现下一拨人在凝翠甸躲着,一拨人在我明州的据点里。”殷燃伸手点了点厉岩面前的桌沿,“千峰岭短时间内是回不得了,但是这么些人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之前你说要物色一番更好的容身之处,有想法了吗?”
      “不论如何,有了盘晓之事的前车之鉴,目前来看也只有远离中原武林方为上策了。”
      “对啊大哥!要我说你们就来青木居住呗,反正咱们之前也和巫月神殿那帮人搞好了关系,要是青木居住不下你的兄弟们,就搬一部分人去白苗那边,那个海棠夫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结萝此言一出,欧阳靖与暮菖兰迅速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不得不说结萝有点恋爱脑了,她一心想留下厉岩,自然不会去考虑青木居的环境容纳量。上次去青木居为瑕看病时欧阳靖留心过这座树上村落的结构,也简单实地考察了一番:一个村落围树而建,注定了其无法继续扩张占地的事实,不管厉岩寨子的半魔数量多么少,这批人乍然涌进一个遗世独立的小村落势必要引起骚乱。更不必说苗疆资源本就不似中原那样丰饶……

      “我看,还是分一批人到我们暮霭村住吧。”
      皇甫卓讶然地看着她:“……暮姑娘?”
      暮菖兰点点头,笑容称得上真挚:“皇甫少爷是觉得暮霭村鬼气环绕、不能住人吧。其实小黑撑开缝隙后漏出来的鬼气也只在民居附近聚集而已,越往远处鬼气越淡,所以我们村子的东南方有一大片耕地,平日里村人们就在那耕种。自从十六年前大地动后村里搬走了不少人,那块耕地也有了很多闲余。无论是避风头还是暂住一段,我想暮霭村都是不错的选择。”
      “对哦,”瑕摸了摸下巴,“厉小哥的兄弟们都是半魔,应该也不怕鬼气。而且如果觉得住村里不见天日,也可以直接搬去没有鬼气的地方!”
      见厉岩神色微动,显然是快被说服了,谢沧行点点头继续劝道:“雾荫谷十分隐蔽,一路上若是没有暮姑娘引导,光是那片森林就够人迷路个几百回了,何况村里人的情况和半魔们也算半斤八两,应当不会搞种族歧视。”
      暮菖兰立刻顺着谢沧行的意思说下去:“各位对暮霭村有恩,更对我暮菖兰有恩,厉小哥尽管放心,到时啊就算中原武林有那个本事追进来,我们也不会把兄弟们交出去的。”
      “就是,寂静岭人称小雾荫谷,敢来就让他们尝尝孤魂野鬼的厉害!我就不信这帮没见识的中原人不会湿着□□回去。”欧阳靖举起筷子大叫一声。
      姜承无奈地吐槽他:“你难道不是中原人吗?”
      “……我我我,我说的是没见识的中原人!而且小爷才不害怕雾荫谷的鬼呢,来一个我超度一个。”
      “你最好是。”——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吓得跟个八爪鱼似的黏人身上,姜承摇摇头索性看破不说破。

      话说方才谢沧行讲话时,暮菖兰才忽然想起一个之前一直被忽略了的细节。公审之上这人曾言自己是蜀山的罡斩道长,暮菖兰惊讶过后,下意识以为这家伙不过是为了配合欧阳靖串供而演的戏罢了,没想到四大世家的门主看上去比她还震惊,显然是相信了……不,显然这是真的。
      “……谢兄,”思及此暮菖兰的语气都带上了点谦恭,再没有先前无所顾忌的夹枪带棒了。“之前公审之上,你曾说自己是蜀山道长?”
      “啊?”谢沧行被她问的猝不及防,“啊哈哈哈……暮姑娘怎么突然提这个,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呢,真是。”
      暮菖兰失去耐心,摇了摇头:“之前我怀疑谢兄身份,是怕你也同我一样是神秘人雇佣来的。既然如此,谢兄何不在一开始就光明磊落些,省得我……”她还在主角团里扫视了一圈看看能拐一下谁,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同样属于靠谱成年人范畴的姜承身上:“还有姜兄弟怀疑了你这么久,徒生猜忌。”
      “哈哈哈哈!”谢沧行大笑几声以掩饰尴尬,“那什么,小少爷当时是不是这么说的来着?我这邋遢样也不像仙风道骨的蜀山道长啊,这要是明目张胆打着蜀山的招牌到处鬼混,我的脸皮不值钱,师门的脸可往哪搁啊……”
      瑕真受不了他了,小声吐槽:“你还知道啊……”
      欧阳靖无语得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了条线:“那你还挺为蜀山的招生上心嘞,生怕自己变成招生减章是吧。”
      “哈哈哈哈——这个嘛,我也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如果大伙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相处起来就拘谨了不是?我还是更喜欢咱们用最舒服、最真实的的方式相处。所以就别抓着这事不放了,行不?吃饭,对,快吃饭!再不吃都让龙兄弟和凌波师侄吃了去了!”
      对于谢沧行这种祸水东引还转移话题的无耻行径,龙溟:“……唉,谢兄可饶了我吧,在下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而已。”
      凌波:“呃,师叔,蜀山一向讲辟谷之道……”我的饭量倒也不至于和诸位抢食吃吧。

      另一边,皇甫卓因为位置和折剑弟子那桌离得近,已经开始和江月攀谈上了。
      江移鹊非常有眼力见地给皇甫卓盛了一碗那桌没有的汤,开始商业互吹:“早些年间我曾与家父造访过开封,那时便有所闻皇甫少主年少有为、天资过人,立刻就成了我幼时偶像。现在想想,我能拜入折剑山庄门下习武,恐怕也有几分是出于对您的仰慕啊。没想到多年过去,我竟还能有与皇甫少主同桌吃饭的运气……”
      “江师弟谬赞了,师弟在方才公审之上的表现可谓豪气干云,我只是看着都觉得荡气回肠、热血沸腾。”
      皇甫卓从善如流地收下赞美,脑中又忽然莫名闪回过一些记忆片段:“师弟姓江,又曾于幼时随父造访开封……莫非,令尊名叫江朝吗?”
      江月被定住一般愣在原地,“皇甫少主怎么知道……啊,难道那日父亲说有事要单独出去,竟然是去拜访皇甫府?!”
      “世间竟有这等妙事!”
      皇甫卓顿了顿,将江月送来的汤碗安置到桌面上,又在屋内环顾四周,然后起身去房间角落里取自己的费隐剑来。
      按礼说欢聚一堂的场合是不适合携带兵器的,但这些人都是同生共死过的至交,彼此信任,因此随身的装备索性都直接堆在了角落。皇甫卓小心翼翼绕开靠在墙上的凌波的月刃和龙溟的十字妖槊,又搬开谢沧行那把沉得离谱的大剑,将自己的费隐剑从夏侯瑾轩的毛笔底下抽了出来。

      “皇甫少主难道是想与我切磋一番吗?”见皇甫卓持剑而来,江月笑道。
      皇甫卓摇摇头。“‘君子之道,执中守正、折中致和,因时制宜,虽广大又精微,此谓之费而隐’——这句话便是当年江朝道长将费隐剑剑谱赠予皇甫家时,也一并赠与我的。可惜,我只做到了一个恪守中正……只知坚守原则,却不懂折中与制宜。想来这些年里我在为人处世上常觉得迷茫与困惑,试图反省自己又形同雾里看花,也是因为我未曾参透道长所言缘故。没想到道长与我不过一面之缘,就已经看破了我的心性,我实在敬佩。”
      “没想到我爹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不过少主说的对,我爹他看人的眼光是挺毒辣的,不然也不会看上我娘,哈哈。”
      皇甫卓微微一笑,随口说道:“许多年未见了,不知令尊还在蜀山吗?”
      江月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回皇甫少主,家父早些年间去世了。”
      “……”皇甫卓的嘴角瞬间坠落下去,慌张眨了两下眼睛。这才刚自嘲过情商太低,紧接着就戳了别人痛点,也太尴尬了。
      “抱歉,江师弟,我……”
      “哎呀,”江月直接拍了拍皇甫卓的肩膀,“我爹他一生都活得极精彩,又死得其所,没什么好遗憾的。皇甫少主若还觉得可惜,改日我再多与你说说我爹年轻时的往事如何?”
      他没有计较江月这略显僭越的自来熟。方才的尴尬被江月巧妙化解,皇甫卓心中也松快了不少:“既如此,师弟若要详谈,我便随时恭候了。”
      “你说江朝啊!”
      谢沧行一手拖着凳子一手举着酒杯,往这边转移。“那小子是我师弟来着,听说有一次他下山遇着一位十分美丽的魔族女子,还跟人家成亲了!”
      “哦?道长竟与我爹是旧识?”江月立刻与谢沧行唠了起来。
      “嗨,不用道长来道长去的,我在外化名谢沧行,论辈分的话你直接喊我谢叔就行!”
      欧阳靖朝这边探了个头:“不带这样的啊,当时在凝翠甸我喊你大叔你不让,换成江月就让了?谢-大-叔?”
      “去去去,你这小少爷真是一点气量都没……”

      “说到半魔的去处……”
      另一桌上,凌波还在思考山贼们的容身之所。
      “龙溟,依你之见,他们去往魔界如何?”
      龙溟点点头,又摇摇头:“若是水脉尚未紊乱以前那个地大物博的祭都,要容纳下人间所有半魔可谓绰绰有余。可如今魔界因水源之争闹得战乱不休,只怕……”
      瑕不假思索:“好办,咱们把那个什么水脉修复了不就行了!”
      “瑕姑娘这份乐观心性,龙某确实羡慕。”龙溟有些哭笑不得,这修复水脉计划才刚开始,进展全无,怎么就说得像胸有成竹了似的?
      暮菖兰于是说:“有时候,这人就得需要一个盼头。日子有了盼头才好过下去,事情有了希望才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众人拾柴火焰高,现在咱们齐心协力,还怕有什么做不到的吗?”
      话糙理不糙,龙溟听罢后若有所思。自己从前总爱单打独斗,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自信还是太孤僻。如今有了这么一群伙伴在身边,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说到半魔们的容身之所……欧阳靖放下了筷子深思着,其实,还有一处。
      但现在许多计划才刚刚开始,为免节外生枝,他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应该不应该现在就提出来……
      而且,他尚不清楚姜承到底做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人与魔的抉择。

      “——楼兰!”
      殷燃灵光一现,“你们之前不是去了这么个地方嘛,此地位于大漠深处,楼兰人又不懂什么人魔之别,咱们正好用云来石把一部分兄弟送过去。”
      厉岩点点头:“可以。”他又想了想,“青木居、暮霭村和楼兰,让兄弟们分散到这三处暂时住下,应该安全。”
      “何止是应该安全,简直是特别安全~”夏侯瑾轩笑吟吟地说道。
      姜承也说:“这三处地方中原人绝对找不到,而且,我想现在的四大世家也没有理由再为难兄弟们了。”
      夏侯瑾轩还刻意捏了个腔调:“是啊,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呢~”
      此时欧阳靖还在闷头干饭,当了一会饭桶后隐约意识到周围人都在齐刷刷看着自己,不禁后背发毛:“你、你们不吃饭,盯着小爷干嘛?觉得我秀色可餐啊?”
      瑕和结萝被他逗得捧腹大笑,皇甫卓则吐槽他脸都不要了。

      “既如此,我们明日一早就先去明州和凝翠甸,将兄弟们接走。随后前往蜀山,问瑕姑娘的药的进展。”姜承说。
      “嗯,今晚大家就在折剑山庄住下,明日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欧阳靖接着道。
      “小少爷、刚回来,就要——走啊?”谢茗喝的有点多,连讲话都迷迷糊糊的,“我们会想你的……嗯,会想你的。”
      “我说你,少喝点吧!”花盏在一旁汗流浃背。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谁叫小爷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呢。放心,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带各地特产!”
      “欧阳兄,你带的那些稀奇玩意是有趣,但大家更希望能和你一块玩耍啊。”江月苦笑着摇摇头。
      “以小少爷的脾性啊,咱们三言两语是劝不住的。”商卿鹤倒是个明白人,“上次品剑大会后,小少爷非要跟着四师弟走,咱们谁拦得住?就连师父出面也不行。”
      提到欧阳英,姜承便问他:“你不跟师父师娘他们说一声吗?”
      “爹现在忙得要死,哪里有空搭理我……好好好你别瞪我我去说一声就是了!其实不跟他说也没事,到时候去封信不就得了,小爷我现在这么厉害,有啥好担心的。”
      姜承摇摇头:“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也会担心的。”
      “……好嘛好嘛,看在你的面子上。”
      欧阳靖在心里叹口气。这就担心上了,万一欧阳英他们知道自己一去就是五年还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欢颜五载问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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