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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欢颜五载问蓬·二 ...

  •   霜间雪曲玉千重,少映杯光一抹红。

      今夜的霜华春格外醉人,一顿饭下来两桌人倒了一大片,只剩寥寥几人还清醒着。
      花扶厝还未到能喝酒的年龄,因此只得满头黑线地看这一圈不省人事的成年人,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残局,瑕和酒量很好的厉岩也来帮忙,夏侯瑾轩也抄起块抹布试图做点事,立刻被瑕以“你个大少爷乖乖坐好等人伺候就行啦”为由劝了回去。
      江月因为伤势不能喝酒,一旁的皇甫卓则是因为恪守世家身份,不敢在众人面前醉酒出洋相而没喝多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儿时与瑾轩他们偷喝过这玩意,味道差得要死,那之后皇甫卓再也没对任何酒类抱有滤镜。
      “皇甫少主,我送您回房吧?”见皇甫卓似乎没有继续留在席间的意思,善解人意的江月于是提议道。
      皇甫卓略一思索。其实他心里总装着件事,所以方才席间的热烈氛围并未影响他分毫,恰好有此机会,他便想同江月这个知情人问个清楚。
      “既如此,就有劳江师弟。”

      皇甫卓原本想,之前的公审之上这个少年就作为欧阳靖的关键证人出庭,将局面扳回一城,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人想必就是欧阳靖心腹一般的存在,肯定知道不少东西。
      其实自从他想方设法溜出皇甫府来到蜀山,又搭了谢沧行的便车来到苗疆与主角团汇合,再到今日的公审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他心中疑虑也越攒越多。
      先是在开封时自己父亲就“污蔑”姜兄为妖魔,随后莫名其妙接受了龙溟和厉岩的魔族身份,稀里糊涂和他们同队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是蜀山道长没头没脑的“真相”一说,还说什么会为姜兄担保……
      若是按照公审上欧阳靖所为,这担保一说应该就是凌波、铁笔道长的亲笔信笺。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啊?那个时候欧阳不会就算到折剑山庄会有今日这一公审了吧?
      最重要的是——皇甫卓心惊胆战地回忆起来一些一路走来的细节,无论是夏侯等人在姜承一事上隐隐约约的隐瞒,还是在暮霭村时他为撑开缝隙而使出的封印……
      “……皇甫少主?”
      从前在开封时他也没少和丹枫谷的怪物交过手,知道魔气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无论如何,他相信姜承绝对做不出杀害萧长风这种事。折剑山庄的种种风波,其幕后黑手应当是神秘人无疑——这一点自己深信不疑。
      但如果,除此之外的一切真相,都是假的呢?

      “江师弟。”
      皇甫卓忽然停下脚步,害的江月险些撞到他背上。
      “我想知道……姜承他到底是人是魔?”
      饶是机智如江月,也被皇甫卓这一番直截了当的问法搞蒙圈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调用哪一套说辞,只是愣在原地。
      皇甫卓虽然没能听见江月的回答,但已然得到了答案。面对这种问题还能震惊成这样,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为什么?
      “……我明白了。”他苦笑着摇摇头。虽然一路走来经历的很多事都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龙溟、厉岩的存在,暮霭村的小黑,还有今日的折剑公审,似乎全世界都在努力将“所谓善恶并无定论”这一道理教给他,告诉他人魔有时也并无分别,并非身为异族便要赶尽杀绝。
      可从小接受的教育又叫嚣着现出自己的存在感来,告诉他身为武林世家斩妖除魔便是天职。如果对妖魔动恻隐之心,手中费隐剑会因此变钝,再不能干脆利落地斩下妖物头颅。
      “小的时候,夏侯兄偶尔会来开封找我玩耍,还顺便带给我一堆他看过的闲书,其中就有几本是讲人魔之恋的。我当时看过后只觉得荒谬,可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因为书中妖魔与我无关,他日若我的身边人成了妖魔,我还能作出如幼时一般无情的评价吗?”

      “……皇甫少主。”
      ——自家少主看人的眼光确实准,江月想到。这个皇甫卓确实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主,不过今日他也不介意做一回人生导师,帮朋友的朋友化解心结。
      “您知道吗?其实我是个弃婴,还在襁褓中时就被亲生父母遗弃。若非我娘好心收养,恐怕我早已冻毙于那个寒冬了。”
      皇甫卓不解其意,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说:“令堂真是令人敬佩。”然而他刚说完,忽然又想起席间谢沧行随口吐出的一句话——江朝道长曾经迎娶过一位魔族女子……
      江月于是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没错,我娘是个魔女。她说过自己原本居住于魔界一个叫祭都的地方,一日因为神魔之井动荡而偶然来到人界,因而在雪石路上发现了我。”
      “那江朝道长的妻子便是——”
      “嗯。爹和娘一辈子都没有过亲生的孩子,所以他们将我视如己出,对我很好。”
      说起来,方才席间江月本也说过想给他讲讲江朝的故事来着。皇甫卓点点头,放慢了脚步打算继续听下去。
      “我至今都还记得爹娘办婚宴的场景,那个时候我才五岁,婚礼的司仪还说头一次见有带着养子结婚的夫妇,真是稀奇哈哈哈……爹娘信得过的熟人不多,婚礼并不热闹……嗯,仔细想想,好像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见过罡斩道长了呢。”
      “那,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爹下山除妖,却再也没能回来。我娘得知此事后,将爹爹给她的定情信物——”江月拿出了那支黑色竹笛,笛子末端还摇摇垂着一只流苏饰物。“她给笛中剑贴满了驱魔符后郑重其事地托付给了我,然后将我送到了折剑山庄……那时我还不能理解,明明拜入四大世家门下是件好事,为什么娘亲看起来那么伤心……后来才明白,那个时候娘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为爹爹报仇,去和那妖物同归于尽了。”
      皇甫卓闭上眼睛,仿佛那支黑色竹笛能闪出光来刺痛他的眼睛似的。
      “对于令尊和令堂的事……我很遗憾。”
      说起往事,江月面上却丝毫不见忧伤:“皇甫少主不必如此,我早已不在乎了。爹和娘一生活得潇洒自在,敢爱敢恨,最后也算是死同穴了,他们都不遗憾,我为何要替他们遗憾?”
      皇甫卓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他毕竟还算少年,对生死之事一知半解,也不晓得这种情况下说什么好,索性闭口不言。
      “我和您说起此事,其实也是意在探讨所谓人魔之别。”江月忽然正色起来,“皇甫少主,请您试着将我爹娘的身份忽略掉再去看他们的故事——若是去掉什么人啊魔啊的,他们不就是轰轰烈烈的一对眷侣而已吗?所以我从小便明白,种族不能界定善恶。”

      皇甫卓微微张开眼睛,若是忽略掉身份再去看待……
      那么江月的养母也不过是一名善良而痴情的女性、江朝道长也不过是一位恪守职责的蜀山弟子,他们共同将养子抚养成人,而后为爱殉情……
      如果抛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身份之别,我们也不过是一群形形色色的“人”而已,在荒唐的世界里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江月一席话,令他醍醐灌顶。
      “的确!无论身份如何,我始终相信姜兄是个仗义之士,他为人时如此,为魔时也不会改变。”
      皇甫卓终于长舒一口气,仿佛自品剑大会至今胸中积压的苦闷与纠结都释然了不少。虽然对他来说要真正接纳妖魔还需要过上几个坎,但至少他已经挣脱了刻板印象的束缚。

      “说起来,我还有一物想要赠与皇甫少主。”
      江月忽然拔下了笛中剑末端的穗子,交到皇甫卓手上。
      “江师弟,按你方才所说此物乃你母亲遗物,怎可假手于人?”
      江月摇摇头:“那日我收拾父亲遗物,偶然发现父亲设计费隐剑时留下的一份手稿,旁边的脚注上写着他曾想为这把剑寻一枚剑穗,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而母亲将此笛交给我时,也曾说过这笛尾的穗子便是费隐剑的剑穗,我爹终于还是找到了最符合心意的一枚,可惜再也没机会去一趟你们开封登门拜访了。——我娘的身份也实在尴尬,如此一来,竟是让皇甫少主带着没有剑穗的剑过了好些年,哈哈哈……”
      皇甫卓轻笑道,“我还以为此剑本就没有剑穗可言呢。”
      “如今不就有了?”
      江月将浅黄的穗子系在费隐剑末端一只很小的圆环上,“嗯,果然比我那支黑色的笛子合适,这才是原配嘛。”
      “今夜真是多谢江师弟了。不仅解答我心中困惑,还实现了父辈的小小遗憾,缘分至此,我与师弟这个朋友是不得不交了!”
      “那就恕我小小地僭越一下,皇甫少主若肯赏脸,唤我江兄便好!”
      “唔……江兄,日后若是这样唤你,只怕另一位姜兄也要回过头来了。”
      “哈哈哈哈——之前在庄内大家就喜欢这么玩,一声jiang兄直接让两个人回头!呃,若是蒋逸那家伙还在,说不定能有仨人回头……”
      “你呀……”不愧是欧阳靖的心腹,这淘气性子都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

      今夜,众人在折剑山庄的客房里暂住。所有人都睡得十分安稳,算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后,迎来了难得的放松。
      但,每个人都做了个奇怪的梦。

      瑕因为缚魂玉的缘故,是这群人里睡得最浅的一位。但即便如此这个诡异梦境的力量也超乎想象,即便她潜意识里一直刻意保持清醒,还是被拉入了梦里。
      她梦见了司云崖。这个本该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地方忽然变了天象,长空是望不到头的阴郁的灰,蔽日乌云几乎将山巅蒙住。
      这是怎么回事?!虽说一切看起来不过是普通阴雨天,但瑕总能从这片黑暗里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她缓缓低下头去,看到的竟然是身负重伤的夏侯瑾轩狼狈地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自己的一支梅晓,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瑾轩?大少爷?她想开口呼唤夏侯瑾轩,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声带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就连呼吸也并不顺从自己的节奏。
      这是怎么回事……然而还没等她细想,夏侯瑾轩就手持梅晓向她冲了过来。
      瑕没有躲,她从潜意识里便坚信夏侯瑾轩不会伤害自己,此番刀兵相向恐怕另有原因。然而这具身体的操纵者自然是要躲的,不过千钧一发之际瑕仿佛夺回了控制权,遏止了自己本能的躲避。她只感受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有什么锋利的金属器物直直刺进了柔软的腹腔。虽然很痛,但瑕忽然感到一阵解脱般的轻松……
      【检测到第928次轮回数据流异常——正在读取世界线……检测到世界线发生关键变动,表现形式:群体梦境。已关闭AI计算结局功能。申请主机开启全功率运算……开始压缩记忆冗余……残余率下降……完成,「瑕」可以继续运行。】
      【滴————】

      滴的一声过后,梦醒了。瑕呆滞地瞪着眼睛望向折剑山庄的天花板和红木横梁,第一反应是震惊自己竟然能从沉睡的状态下自然转醒,自“得病”以来还是第一次。
      她摸了摸还在幻痛的腹部,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但内容却模糊不清。恰好她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心思简单的瑕立刻以为自己只是饿了,索性下地去厨房找点吃的,至于光怪陆离的梦境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龙溟也做了个古怪的噩梦。
      当然,他的梦境看起来要符合逻辑一点,不像瑕那么没头没脑:因为在神降秘境里被骨蛇杀掉这件事,之前确实差一点就应验了。

      龙溟甫一进入梦境,等待他的就是骨蛇的一泡浓缩毒液,和背后岌岌可危的神农鼎。守护神农鼎的本能刻入骨髓,龙溟想也没想就挡在了鼎前,想着以自己的功力怎么说也能挡下来这一招,再不济小公子他们也会出手的——
      等等,小公子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浓缩毒液便已来到面前。龙溟还没来得及痛斥自己竟然在战斗中分心,一阵钻心的痛就从胸口传来,令他防备不及,直接被毒液兜头淋下……

      龙溟斜倚在骨蛇的残躯旁等死时才迟钝地想起来,凌波他们怎么可能会来救自己呢,她自己都在流光洞里苟延残喘,而夏侯瑾轩他们更是早已同自己决裂……
      所以,到底谁会来救自己呢?

      【开始压缩记忆冗余……完成,「龙溟」可以继续运行。】
      【滴——】
      滴的一声后,龙溟一身冷汗地醒了过来。

      如果说,像凌波、谢沧行和龙溟这样在原作里领了便当的人的梦境,也不过是复现一下自己“原本”的死状,从而成就了一个普通的噩梦罢了,那么姜承的梦境堪称某种精神上的酷刑,是哪天叫他找见幕后主使了得索要精神损失费的程度。
      他梦见一个粉色的身影。高大、笔挺,却略显瘦削,看起来像位富家公子,走近了些,他衣襟上绣着盛放的海棠。星星点点的血分散洒在布料各处,鲜红衬托淡粉如同花蕊点缀重瓣,在寒冷的空气里冒着温热的白烟。
      “……我越来越搞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了,欧阳兄。”
      姜承冷不丁听见自己开口对那人说话,陌生而熟悉的低沉声线暗含汹涌的情绪,令他浑身一震,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穿着一身酒红色袍子,上面绣满了古怪的纹路。
      “是你答应枯木入教,如今也是你日日与他针锋相对,我都不知到底该相信你们谁才好!”
      “……”欧阳家的人背影丝毫未动,也没理睬“姜承”的质问。他在原地等了一会,一只脚上缠着信筒的游隼忽然落在他肩上。他展开信筒中的一卷地图,看了看,忽然释然一笑,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姜兄……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像从前那样还把我当成家人。枯木有他自己的目的,我也有……”
      “那是什么地图?神魔之井的?”“姜承”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继续追问。
      被称为欧阳兄的人点了点头。随后指尖放出火焰,将地图烧了个精光。
      “欧阳兄?!你为何……难道血手口中那名叛徒真的是你?”
      “我说过,我加入你们是抱有目的的。虽然我不赞成枯木进军魔界的计划,但不得不承认在布局谋划上他胜我太多,我也只能作出一点小小的让步……但,神魔之井的情报我已到手,这一周目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他再如何算计,已与我无干。”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欧阳兄,你疯了吗?摧毁神魔之井情报、暗中勾结蜀山道士,甚至与枯木暗斗明争……我知道你行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原因与目的,因此从不过问也从不插手,以防乱你谋划,可、可那都是建立在我还信任你的……欧阳兄,如今我还能信任你吗?你……还信任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梦中人忽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凄凉的狂笑,连带着那身温和的粉色也扭曲起来,仿佛那件衣衫是被褪色的血液染就,是在森森白骨上开出的海棠。
      “姜兄,虽然我会将这一轮回弃如敝屣,但在一切崩坏之前,也让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吧。”
      “站住!”
      姜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向前奔去,冲那近在咫尺的人伸出手——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么多古怪的、赤色的纹路,但分明手腕上绑着的那支鞠凶钢刃——虽然刀身略有磨损,也沾染了许多诡异的褐色污垢,但就是自己最趁手的那把武器没有错……
      “停下,欧阳兄!别再往前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梦中这幅形象和他本人之间只有声音相仿这唯一一处共同点,但此刻他已然共情了这份绝望。
      因为前方的身影简直固执得和某人一模一样,从来是认定了一个方向便要向着南墙一头撞去,也不管自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更不管别人能不能追上他,直到整个人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回答我!”
      也许是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唤终于让这个冷酷的家伙良心不安,梦中人停下了脚步,等待着“姜承”用力抓紧自己的手腕,将他拽得回过头来。
      即便近在眼前,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忽然那人伸手攥紧了“姜承”的衣襟,借力凑得更近。“姜承”比他高些,因此对方踮起了脚尖,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半尺。
      那人仰起头,将他的衣服拽的更狠,几乎整个人贴了过来。“姜承”以为他是要揍自己,抑或痛骂一顿,不过什么都好——他想,想必两个人都需要某种宣泄情绪的手段。
      不到一寸的空隙之间交织着两人愤懑的呼吸。这显然已经超越了正常社交距离,他们的鼻尖几乎都快碰到一起。可出乎意料的那人没再继续做些什么,只是用复杂过头的眼神望着他,没有挥拳揍他也没有骂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后,他松开了被攥得满是褶皱的衣襟,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后来姜世离才慢慢想明白,那是一个胎死腹中的吻。

      【滴————】

      机械的电子音。
      “死亡,确认对象已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第927次轮回结束,欢迎回来,唐蠡。根据实时监测数据,你的精神强度已经远低于警戒值。建议:立刻进行记忆清除,进入下一轮回。”
      “不行,还有两处变量我始终没探出来——骨蛇一战的胜率,这直接关系到龙溟的生死;还有折剑公审的突破口,这都是最关键的转折点……”
      “我们目前已经取得了神魔之井的所有位置信息,又和魔女姜旭结契,并从神农鼎中获取了隐藏魔气的方法等等许多关键情报……欧阳朔,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再继续以这个身份走姜世离线,只怕残余率会直接爆炸。有的时候也没必要太过于完美主义,过度准备往往代表着你不信任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
      “So?”
      “所以,该轮到欧阳靖上场了。”
      “……”

      “……好。你调一下参数,我这就出发。”

      【开始进行结局判定。条件一:全员存活结局——未达成,阵亡角色:龙溟、凌波、谢沧行、魔翳。条件二:姜承单角色结局——未达成,已与姜世离决裂。判定为:不符合要求。第928次轮回准备开启。】
      【最终抵达地点:雪石路-神魔之井,已录入档案。本次探索新增地图:蚩尤陵、夜叉祭坛,已录入图鉴。是否将本次结局归入存档?】
      “不归入。”
      【您选择不归入存档,此次结局全部流程不会覆盖最新存档,正在删除……删除成功。目前最新存档为第926次轮回,最终抵达地点为:蜀山-太清殿-神农鼎。】
      【信息迭代完毕,开始清除对象记忆】
      【检测到残余率上升,敌对阵营强度大幅增加,提示:残余率已接近警戒值,可能有意外情况发生,请及时清理。】

      【清理%@?*/时出现错误,^>&?未完成。「姜承」可以继续运行。】
      【滴————】

      ……嘀的一声过后,暮菖兰彻底失眠了。梦境的详细内容她早已不记得了,但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还在心间萦绕,仿佛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很多。
      既然横竖睡不着,她索性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到屋外看雪,以消磨时间。才走了两步,没想到就在明灭的灯火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沧行?”
      被喊到的人一愣,随后转过身来。谢沧行也做了一个自己兵解身亡的梦,但他并非是为自己的死亡而悲伤得睡不着觉——甚至除了些许遗憾外,他心中满是毫不后悔的释然。
      谢沧行因此联想到之前在凝翠甸时,欧阳靖曾与自己玩笑说要试着拔出自己的玄铁重剑,结果差点阴差阳错解除了封印一事。后来谢沧行把这事忘了,现在忽然想起来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小子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如果只是普通的共鸣同化之力,能做到这个份上吗?都快成百无禁忌了……

      “暮姑娘?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总不会是来赏雪的吧?”
      “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大半夜在外头乱逛?我是因为刚才做了噩梦,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想出来走走。”
      “这样啊……巧了不是,我也做了个奇怪的梦。”
      “谢兄不妨说说。”
      “嗨,也就是梦见自己当了一回英雄,为了保天下太平光荣牺牲了而已~”
      “呵,就你这样还自称英雄呢,怪不得是在做梦。”
      暮菖兰话未说完,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梦境似乎正是在司云崖上悼念何人。
      脚下的小小杯樽盛不住太多酒液,从边缘溢出些许。待到杯中涟漪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又是一滴泪水落了进去,搅乱无波的水面。
      她梦见自己悼念着三位……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而谢沧行又恰好做了一个自我牺牲的梦境,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群体梦境的概念,但她直觉觉得不对劲。不过云州寒冷的初春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一阵冷风吹过,只披了件大衣出门、里头只穿一件睡衣的暮菖兰立刻打了个喷嚏。
      谢沧行的动作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而后表情忽然变得微妙。他立刻脱掉自己的厚外套,搭在小臂上递给暮菖兰。
      “哎呀~虽然已经快要开春,但云州这风还真是硬啊,我看下次蜀山要搞抗寒训练不如就选在折剑山庄得了。怪不得小少爷总说,这地方不刮风还过得去,一刮风来能要你命呢!哈哈哈……”

      暮菖兰愣在原地,一颗七窍玲珑心也难得犯了迷糊,静静听了他半句才明白过来这人是想用玩笑来过渡尴尬呢。都是成年人了,也没必要跟个小孩似的扭捏,于是她伸手接过谢沧行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衣服。一送一接之间二人的手悄然相触,谢沧行被暮菖兰的手冰得一皱眉,等待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后提议道:“大半夜的老站外边也不好,黑乎乎的也没什么雪景可看,咱们去客厅边坐边聊吧,如果暮姑娘不困的话?”
      “我还不困,走吧。”

      欧阳靖曾经和他们说过那个小客厅的位置,就在折剑山庄客房旁边的那栋屋子里。它本是属于欧阳靖自己的小房子,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将其与客房连接。据说这里原本是个大仓库,欧阳靖出生以后才被改成了居所,因此客厅不大,但若要宴请些狐朋狗友肯定足够了。
      谢沧行和暮菖兰从走廊进入小房后,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因为今夜是在折剑山庄度过的最后一夜,欧阳靖想了想索性打算回自己的房间睡了,权当是跟自己的狗窝道个别。姜承兴许也是跟自家少主一起睡惯了,也搬了铺盖卷一起过去。暮菖兰踮着脚过去看了一眼,他俩房间的门紧闭着,这才点上油灯,抽出两张椅子来坐下。
      她在碳炉旁烤了一会手才觉得暖和过来,一抬头发现谢沧行正在满地乱窜,最终停在了一只立柜前。想也不想便知,这人定是又馋折剑山庄的霜华春了。
      “谢兄,大半夜喝酒可有就有点离谱了吧,而且这里是小少爷的屋子,他是不会存酒的。”
      谢沧行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聚精会神地打量起眼前事物来。
      “草民委屈啊,‘青’天大老爷,这可就冤枉了。我是在看小少爷留下的一些关于仙法的手记,看这年头可不早了,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在天师符法上倒是颇有心得啊!”
      “怎么,谢兄难不成还想收个徒弟,让小少爷拜入蜀山门下?”
      “嘿嘿!我不太这些懂符法御灵之术,就不误人子弟了。如果他真想拜入我蜀山,青石师兄应该能中意他的天资。”

      “……对了。”
      暮菖兰忽然收了玩笑的神色,正经道。
      “眼下只有我们两人,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议。”
      “哦?暮姑娘请说。”
      于是暮菖兰便把在暮霭村那夜,自己将神秘人雇主的秘密和盘托出后,当晚欧阳靖就偷偷联系了那人,自己在一旁的低矮灌木里戒备一事告诉了谢沧行。
      “我离得不近,而且自从小少爷提到姜承这个名字后,那魔族佬可能是设下了什么隔音的结界,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沧行摸了摸胡茬,沉思着:“人界的魔还真不少啊,先是来了一个半魔厉小哥,又是一个夜叉龙小哥,再就是姜承和你这位魔族雇主。虽然公审上小少爷已经将锅都推给了雇主,又隐晦点出其身份……”
      借着灯火,暮菖兰仔细观察着谢沧行的神色:“看谢兄表情,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嗯。最初的时候,我与小少爷大少爷他们在夏侯府偶遇时,就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魔气。后来姜小哥身份暴露后,我一直以为那股魔气是来自于他,现在想来是我大错特错。姜小哥血脉刚刚觉醒,力量弱小得直到被花妖重伤了才能爆发出一点魔气来,怎么可能是他?之后那场品剑大会上,除姜承外,我更是直接感受到了另一股气息,仔细想想,似乎真的与夏侯府的魔气非常相似……”
      “难道夏侯家也有妖魔?!怪不得夏侯门主那么避讳大少爷为姜承出头。”
      “不,夏侯门主未必知道这件事。而且夏侯府里的妖魔……总之我们先按兵不动,胡乱推测只会让夏侯家内部大乱。”
      暮菖兰秀眉微蹙,她之前就觉得欧阳靖对待妖魔的态度很微妙,别人都是慢慢转变了偏见的观念,他倒好,似乎从一开始就一点不歧视妖魔。
      “……小少爷那晚与雇主的谈话内容,应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我推测,这番谈话恐怕也是他折剑公审计划的一部分。”
      谢沧行笑了两声,“暮姑娘不会是想说,小少爷也勾结了妖魔吧。”
      “少来,我可不会空口污人清白。”暮菖兰翻了个白眼,“不过,勾结这个词太难听了,我更愿意说成——结盟。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若是与魔结盟真的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暮姑娘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而且,当时虽是夜晚,视野不佳,但我好歹也在暮霭村里长大,对那处地形还算熟悉。除我以外,那片灌木里至少藏身了两个人,但从我的视角只能看清其中一个的身影,正是凌波道长!”
      谢沧行闻言陷入沉默。虽然这个师侄是草谷师姐看着长大的,自己偶尔也去指点她们姐妹两手,但他对凌波了解不多,仅有的一点印象还是从草谷那得来的。只是凭这一路走来的观察,他断定凌波这小子肯定对龙溟这货有点意思。

      他再联想到之前在藏经阁内,青石、玉书等人和自己转述的二十年后的未来——夜叉族为求水源攻入人界,夜叉族摄政王“魔翳”附身夏侯韬,操纵净天教……
      线索一下子串联起来,谢沧行瞬间连眼神都清澈了,果然夜深人静时候最适合思考。
      暮菖兰见状还想追问什么,但此事乃蜀山最高机密,谢沧行也不敢说多。不过暮菖兰懂得察言观色,既然这些惊天秘密有人去烦恼,自己也就不自讨苦吃了。于是被谢沧行送回房后,又还了对方的衣服,重新躺下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第二天一早雪霁初晴,该出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欢颜五载问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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