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五前]吹梦到云州》风装

33、落子逆命轨·二

　　城中妖怪失去了主要力量来源，死的死逃的逃，城门口的结界也不攻自破。

　　“靖儿！醒醒，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姜承半跪在地上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又轻轻握上他的手，并起双指去探他的脉搏。
　　皇甫卓捏紧了拳头：“……可恶。”
　　凌波洒下一道阳系法术落在欧阳靖身上，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
　　姜承总算松了口气，若说今晚这场战斗最煎熬的人那必定是他，既不敢出手怕伤到对方，又怕自己什么都不做会让鬼魂彻底占据他的身子。如今欧阳靖终于苏醒，他难以自抑地紧紧拥他入怀，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别怕别怕，”欧阳靖拍了拍姜承的后背，迷迷糊糊地安抚他。“小爷我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哪那么容易出事。”
　　“是啊，真是太好了。”暮菖兰长舒一口气，“小少爷你都不知道，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啊，我都怕姜兄弟做出什么傻事来。”
　　姜承没有反驳暮菖兰的话，而是红着脸转向旁边：暮姑娘说的不错，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能真的会……

　　众人纷纷放松下来，只有龙溟的表情依旧沉重：“先回客栈吧。”

　　众人沿着旧城遗址回到主城，虽说此处妖气未散加上月色朦胧，仍有几分诡异，一路却是难得的轻松氛围。
　　“……真的有偷钱的小鬼？”暮菖兰急忙东张西望，“这地方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说不定是咱们人多，它吓跑了呢。”欧阳靖想着，游戏里都是一个人跑图当然容易偷钱，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一大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压马路，偷钱小鬼应该不敢来犯。
　　“那就好，不然这小鬼要是敢偷我的钱还让我逮到，哼哼~那我定要让它的下场比楼兰王还惨！”
　　暮菖兰表面上笑着，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让队伍里的男士们齐刷刷打了个冷战：以后可千万不能在钱的方面得罪女人……

　　回到客栈时距离天亮还早着，除了凌波龙溟其他人都回房睡觉了。一些消息灵通的居民已经得知喜讯，龙溟躲避着欢闹的人群来到偏僻的巷子尽头，感知到熟悉的魔气。
　　“陛下可有发现？”
　　“本以为会在楼兰王身上。等天亮后，我再彻底搜查一遍城内各处。”
　　“楼兰干旱数年忽然无故降雨，即便没有水灵珠，存在水性至宝的可能性也很大，万万不可错过。”
　　“自然。你挑选的那枚棋子，资质果然不错。”
　　“能得陛下另眼相看，蚩尤血脉果然不同凡响。”
　　“是你诱使他来楼兰？”
　　“非也。尚不确定他不会成为陛下的阻力，我怎会冒这个险？他会来此，也是阴差阳错。如今我落子已定、罗网将成，若计划顺利，他很快会发现自己已无容身之处。而人界惊涛将起，我魔族的机遇就在其中。”
　　“‘若计划顺利’？难道大长老此局另有变数？”
　　“陛下慧眼。我本欲趁品剑大会尚未结束潜入折剑山庄杀死萧长风，以落实姜承妖魔之名。可折剑山庄近期守备森严，强行下手只会暴露身份，得不偿失。”
　　“世事本就变化无常，大长老无需操之过急。何况进军人界本为下策，加之神农鼎的下落我心中业已有数，若再寻得水灵珠与女娲后人，我等不日便可衣锦归乡。”
　　“臣自明白。”
　　“以后若无我召唤，不可轻易幻形，以免魔气惊动他人。”
　　“呵呵，陛下担心惊动何人？我之幻形虽无五感之能，但以陛下能为，又有何人能在侧窥探不被发觉？除非陛下心有旁骛。”
　　龙溟赶紧转移话题：“……孤有一事要问你。那个欧阳家的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陛下此言何意？”
　　龙溟将今晚众人和楼兰王的战斗告知魔翳。“他虽为人类，却似乎能操纵妖魔之力。楼兰王附身他后突然力量大增，而且孤与其交手时亲眼所见，那些妖力并未随着废王的死而消散，而是留在了他体内。那废王临死前的遗言，也颇有些耐人寻味……”
　　“……我们对人类的了解尚不全面，按照陛下所言，欧阳靖的确有些古怪，但据我所知此人平日确与普通少年无异，只要于计划无害，也无需为他分心。……现今我族虽然数旬间尚能得一旬降雨，但若两界水脉继续失衡，水源彻底枯竭也不过是数年间的事。届时我夜叉之地必沦为炼狱，更甚这楼兰。陛下现今身在人界水土丰足，但望陛下不要忘记，魔界尚有数十万夜叉臣民，还在苦候陛下。”
　　“多谢大长老教诲，本王时刻铭记在心。”

　　当晚欧阳靖回到客栈，发现竟然又收到了一封信，署名竟然是殷燃。
　　坏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殷燃现在算是他花钱（但是友情价）雇来的密探，就如同暮菖兰之于魔翳。殷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既然来了信，说明事情不容乐观。
　　他把姜承支开，自己就着烛火开始读信。

　　——欧阳小弟，你托我留心之事我均已打听清楚。不过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我想你也应该心中有数：若非事态不容乐观，我不会轻易给你写信。
　　自从你哥在品剑大会上出事以后，折剑山庄及附近都疯狂流传着一个谣言：姜承非人，而是妖魔。我知道此事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但谣言源头尚未寻获，我动用了云州所有道上兄弟也一无所获，此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萧长风无恙，偶尔能见他在庄内走动，但依旧不能习武。欧阳弟子分成两派，以他和蒋逸为首的一派极力污损姜承的名声，欧阳英有心镇压却无力回天。以江月等人为首支持姜承一派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多数都受了谣言蛊惑……你在庄内有其他眼线，此事无需我多废话，但有一点我能确定：蒋逸虽然参与了其中，但他绝非主谋。
　　最后给你一句忠告：此事涉及人魔之争，你若把控不当只怕会引起武林公愤，届时四大世家利益牵扯只会令你们骑虎难下，这正是背后主谋想要看到的。为了姜承的安危着想，他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殷燃，阅后即焚

　　欧阳靖沉着脸，将信纸放在烛火外焰上，看着焦炭粉末洒在地面又被姜承开门带来的一阵风卷走。
　　“靖儿，这家客栈里的人一听消息就都跑到街上去了，我没找到什么吃的。”姜承的声音透露着一股遗憾，“你很饿吗？暮姑娘给了我一块剩余的馅饼，你先吃点，等天亮之后我们再去街上看看吧。”
　　“啊，好！麻烦你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饿，换句话说甚至还有点饱腹感，这其实说不通。换作以往经历了这般大战，蓝条见底，他肯定非常饥饿才对。
　　欧阳靖接过这块大得离谱的馅饼将其掰成两份，另一份递给姜承。“不好意思哈哥，我突然感觉也没那么饿，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姜承摇摇头：“哪里，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但你莫不是饿过劲了？我记得换作往常你大量消耗灵力使用仙术，早该饿坏了才对。”
　　“没有……咱们先睡觉吧，折腾一晚上了都，明天再去城里好好逛逛。”总不能说是我为了把你支开才特地找的理由吧。
　　双臂枕在后脑勺地躺在床上，欧阳靖突然想起今天那个鬼王的奇怪遗言：不要吃我——谁吃了他？为什么他会被吃？怎么吃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两种，要么是凌波的法阵把他封印了，要么就是自己将他像妖力一样“吸收掉”了。但，为什么他会被自己吃掉？
　　……我到底是怎么“吃”的他？等等，之前在千峰岭和雪石路、还有这趟旅途中各个地方响起的“雷达”——关于食物的本能，寻找食物的雷达。
　　楼兰王的鬼气……仔细想想，当时确实感受到了食物的味道。那时楼兰王妄想攻击姜承，情急之下只好本能地将所有妖力全部吸收掉，让他放不出大来。如此一来，现在肚子里莫名其妙的饱腹感也就可以解释了……
　　思及此欧阳靖差点跳起来：我竟然是以妖魔之力为食的？那我到底是人是鬼啊？欧阳英总不可能生出来一个妖魔鬼怪吧他可是实打实的人啊！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欧阳靖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找到历代仙剑哪里有这个设定，只好放弃，转而开始“回味”。
　　如果说之前对魔气的感知只能停留在“它是食物”这一抽象的层面，那么从楼兰王附身开始，这些妖魔之息在他眼中就有了实体——
　　打个比方，厉岩的魔气有点像辣椒，因为都给人以火爆热烈的感觉。雪女像甜香四溢的冰沙，虽然色香味俱全但毒性不小。这个楼兰王嘛，由于鬼气积压了百年所以口感有点像压缩饼干，又干又硬。龙溟的气息泄露的次数不多，只觉得像是陈年的葡萄酒，并没有进一步的感受。
　　至于姜承，他的气息应该是最复杂的一个了。初闻时是雪掩的梅花，凌冽与芳香并存，细究下去可以尝到水果般的酸甜与植物特有的一丝涩味，像伊甸园的禁果诱惑着人去采摘……
　　我靠。欧阳靖无语了，这特么是什么，怎么跟那种ABO同人文里的信息素似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对不对，自己只是运用了通感的修辞而已！真正的妖魔之气闻起来当然一点味道都没有，绝对没有！……

　　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在客栈门口各自聊天。见欧阳靖和姜承出来了，凌波上前问道：“小公子，身体感觉如何？”
　　“谢谢凌波姐姐关心，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那就好，但你被妖魔附身后可能有妖气残留，若是再有何异常症状，一定要及时来我蜀山就医。”
　　“好！”
　　——放心吧，到时候所有该去蜀山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瑕指着远方热闹的大街：“啊你们快看，那边有好多人！”
　　皇甫卓：“这一行虽是阴差阳错到此，但能拯救此地百姓，也不枉此行。”
　　“希望此地能从此平和安乐……”
　　暮菖兰提议：“那咱们就去四处逛逛吧。现在楼兰的人都把我们当成救命恩人来看待了，我想是不是也能得几件谢礼呀~”
　　“没错没错，我要去尝尝这的酒和中原的有什么区别！”
　　“那我就去一趟此地商会，看看能否找到商队带我们回中原。”
　　龙溟和凌波一向同行，于是众人各自散去，只剩下了夏侯瑾轩、姜承和欧阳靖。
　　“姜兄、阿靖，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去哪都行，看你们的吧。”
　　“我也是去哪都行，咱们就随便逛逛吧。之前在北边的民居附近看见一个老爷爷在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我们要不去凑个热闹？”
　　“听故事啊……”夏侯瑾轩犹豫了，“要不还是先采买些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吧。”
　　“嘻，你不是最喜欢奇闻轶事了吗，这次怎么不感兴趣？”
　　“我可没说不感兴趣啊！皇甫兄既然已经去找商会了，以他的行事方式，肯定会让我们尽快返回中原，要是我们的物资买晚了可就不好了。”
　　“嗯，还是夏侯兄考虑周全。”

　　楼兰城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旱和物资短缺的窘境、现在是百废待兴，但城中人已恢复了生机，整座城一态欣欣向荣。
　　三人来到坡上的杂货铺，周围传来小贩的吆喝和阵阵烤肉香气。他们在街上逛了一圈，早已人手一份异域小吃，身边的空气中混杂着罗勒、迷迭香与椰子的气味。
　　杂货店老板送了一些东西，夏侯瑾轩看过，都是行走大漠必备的物资。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敬，但我还是要说，多谢你们除掉那个害人的鬼魂了。几位是楼兰的恩人，请一定要收下这些东西！”
　　三人一一谢过老板，又继续闲逛。
　　姜承低喃道：“那鬼魂毕竟曾是他们的国王，将他除去，竟让他们这么高兴……”
　　“那楼兰王为祸百姓，将此地变为死城，人们当然怨恨于他。但若是他心系臣民，用自己的力量为这里引入水源，城中居民说不定真要拿他当神明供奉起来呢。”
　　“就是！”欧阳靖急忙附和，“我觉得大家在意的并非他身份是人是鬼，而是他到底做了什么。”
　　“真是这样……”
　　“姜兄，”夏侯瑾轩停下了脚步，“原本我提议大家四处游玩、远离中原，不理江湖纷争，也是希望姜兄能够放宽胸怀，以图后事。如今看来你虽然面上仍有些许郁郁之色，但言谈之中已不见当日颓唐，我心中也替你高兴啊。”
　　姜承向他作揖，“多谢夏侯兄一番苦心。我……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折剑山庄之事，觉得自己犯下大错、罪无可恕，心中却又抱有一丝希望。”他默默看向泛黄的天空，“但我明白，还有你们愿意陪我同游散心、还有远在折剑的师兄弟们一直支持我，还有二小姐和三小姐也一定在等我回去……每当我想起这些，心中总能宽慰许多。”
　　“那便好了。姜兄，助你重回门庭之事我尚在考虑，皇甫兄也一定乐意效劳，大家集思广益、众志成城，定能解你心头之患。”
　　“夏侯兄……”姜承深吸一口气，心中感动更甚。“多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