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91、京都变 令燕王率军

　　因为担心韩朝时，不日便离开。

　　这日，燕王亲自下了厨，他从早上起，便开始张罗。

　　燕王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确是张罗出一大桌子有模有样的家宴。浇着鲜汁的清蒸江鱼、红油上撒着芝麻的牛肉、在砂锅中熬制了几个时辰的豆花鸡、鲜嫩爽口的豆腐……全是正宗的南属地特色菜。

　　吃饭的时候，燕王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冷食，韩朝时和王晚定是没有吃过，起身又要去厨房。

　　韩朝时道：“父王，歇歇吧，已经很多了。”

　　听到韩朝时回来后，唤的第一声父王，韩景同又开始哭了，他上前一步，手搭在韩朝时肩上，泣不成声，“元熹，父王，父王恨不得把南境所有好吃的，都搬来给你……是父王欠你的，欠你的啊！”

　　桌上几人都跟着红了眼眶，就连平日开朗的党华双，也转过身去，拭了眼角的泪水。

　　“……我知道，”韩朝时终是开了口，“那不是父王母妃，心中所愿。”

　　他看着痛哭的父王，悄悄拭泪的母妃，看着鼻子红红的弟弟，和早就泪流满面的妹妹，心中最后的那块坚硬，融化了。

　　“我曾怨过，”他淡淡道：“但回来后，就不怨了……”

　　“元熹！”

　　“哥哥！”

　　一家人终是放下心中芥蒂，拥抱在了一起。

　　欢喜中，燕王不忘心事，“那父王生辰……”

　　“过了再走。”韩朝时道。

　　燕王哭得，更大声了……

　　王晚也落了泪，但她是笑着流泪。

　　因为她知道，燕王瞧见好好的韩朝时，从此，再不会反了。

　　她在燕王府待的几日里，前世谋反篡位的燕王，凶残的燕王妃，杀人如麻的韩未时，七岁便一人重伤朝臣的小女娘韩溪澈，都不再是世人评说中的样子。

　　她走近他们，知道燕王爱哭最是心软、燕王妃能征善战、韩未时骁勇却爱做木工，有着孩子气，韩溪澈荷包绣的歪歪扭扭，却最是天真灿烂的，还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有她绣的荷包才好……不过才来了几日，王晚就瞧见她在偷偷给自己绣了。

　　前世的命运，她的，还有他们的，就这样，发生了改变。

　　日头高悬，日光洒下一片暖意，院子里的大树，润上了光，叶片绿意生出溢彩，随风飘荡，如梦，美梦……

　　可燕王寿辰还是没到，一封密信，就打破了这一切。

　　“王兄病重，恐生变，令燕王率军，即刻前往京都。”

　　***

　　泰和殿，太子理政。

　　朝臣们议论纷纷，文华帝已经十几日没有上朝了。

　　“陛下，怎病了这般时日啊？”

　　“就是说啊，怎么都这么多天，也没个说法。”

　　“不会……”话不用说完全，听话的人便已心领神会，不会——要薨了吧？

　　“不行，今日一定要问上一问。”

　　“是，定是要问上一问！”

　　***

　　永安殿。

　　“曹京，”文华帝躺在榻上，声音微弱，“曹京……”

　　“陛下，”曹公公手执拂尘，一路小跑，绕过屏风，来到榻前。

　　“奴去瞧着给您煎得药了。”

　　“曹京啊，朕许久没有下棋了，今日你和孤手谈一局。”

　　曹京道：“陛下，太医说，您这身子得养着，勿要累着。”

　　曹京嘴上这般说着，却还是听了文华帝的，扶他坐了起来。

　　“我躺的够久了，想起来活动活动。”

　　文华帝下了榻，曹京伺候他穿上鞋，又扶他坐在桌前。

　　二人对弈，文华帝手持白子，让曹京先走。

　　日头渐起，白子黑子，渐渐铺满了棋盘。文华帝突然开口道：“要不是身份不同，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曹京执子的手微顿，“奴，伺候陛下便已足够了。”

　　“丰烨，丰功伟业，前程似锦。”文华帝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曹京。

　　“陛下，知道了。”

　　他是曹京，更是前朝主战的重臣之子——曹丰烨。

　　既然都已知晓，曹京倒是觉着坦然，不再拘着。他落子，去了文华帝的四子。“那这一次，奴就想用心和陛下对弈一回。”

　　文华帝落子，“我这一辈子，素来政务繁忙，无暇照顾所有皇子。尤其是对二皇子韩客之，多有疏忽，他幸得公公多年关照。”

　　曹京落子，再去文华帝四子，“奴只是替陛下分忧。”

　　文华帝笑笑，落子，“我本以为客之长大了，得了封地，也好善待公公……”

　　“二皇子更想替陛下分忧。”曹京再吃文华帝两子。

　　“只是公公，你下错注了。”

　　文华帝落一子，全局成，曹京满盘输，再不得翻身。

　　文华帝闭上眼睛，缓声道：“宣几位阁老来见我，准备遗诏吧。 ”

　　“是，陛下。”曹京起身，又看了一眼盘上的败棋，躬身退下。

　　“一子错，步步错……”

　　文华帝的声音，在永安殿中回荡……

　　曹京听到了，终是点了头。

　　守在殿外的韩客之，得了曹京点头信号，知道此时安全，便一人进了永安殿。

　　“参见父皇。”

　　文华帝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韩客之，还是来了……

　　“客之啊，父皇给你选了一块最好的封地。父皇老了，等太子登基，就封你为王。”

　　本就是早已猜到得结果，可还是想亲自问个明白。

　　韩客之冷笑着站了起来，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去封地吧。”文华帝并没有解释。

　　“你明知道太子为人刚直，不懂用人，根本不适合朝堂。他西巡为官怨声载道，百姓以为得利，最后却是加倍的赋税。孟京元为他不惜违背家族意志，最后只能全族惨死。你说，这样的太子，日后谁会护他，谁会死心塌地跟着他？“韩客之质问道。

　　无论文华帝怎般宠爱太子，可是他不得不承认，韩客之说的对，全都对。于是他不禁悲从中来，点头，“是啊，这我都知道。”

　　“知道？那为何还如此选择？”韩客之虽然知道，这不需要道理，偏爱从来都不需要道理，可他似乎要把平生委屈，在这日说尽似的。

　　“你明知道我可以，我这二十几年受尽冷暖，最知人心，最懂运筹，同为父王，你可曾有半分考虑过我？”

　　只要半分，韩客之看着眼前半闭双眸的文华帝，虽冷着心，可还想试一试，只要你曾为我考虑过半分，我便去封地。

　　文华帝摇头，像是不想再听，挥手道：“去封地吧。”

　　韩客之怒气翻涌，他怒文华帝那漫不经心的态度，从来如此，从来都是如此！

　　“为什么？”他吼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不肯重视我？“

　　”小的时候，不管学什么，我都比三皇子和太子好，可你从未夸过我半分。长大后，母后事事要我不可露锋芒，我以为她要我不显，是为了太子，可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是，她不是为了太子，她只想自己登基，甚至想让我死！这些你明明都知道！！”

　　韩客之一把拉住文华帝的衣领，像囚禁在笼中，百般挣扎的兽：“那你呢？我的努力，太傅看在眼里，公公看在眼里，你为何从不在意？你到底知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儿子？”

　　文华帝终于睁开眼，眼角竟然滚落一滴泪下来：“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滴泪让韩客之变成了疯子，“哈哈哈哈，怕死吗？你这个伪君子，”他用力掐住文华帝的脖子，“你口口声声为礼国好，可是终是选了不适合的太子，你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良心吧？”

　　韩客之疯了，他松开手，疯了似的狂笑，“太子是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吧？”

　　“你怎么知道的？”文华帝瞪着他。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为了得天下，害死了她。”

　　殿外传来打斗声。

　　“韩客之！”太子带人冲进永安殿，“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韩客之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文华帝脖子上：“你少假惺惺了，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母后所出了，不是吗？所以你以选妃为名激怒母后，让她露出马脚，是你和这个老东西，一起害死了她。”

　　“皇后谋害宗亲，罪有应得！”太子道。

　　“那你尊贵的父王就没罪了吗？”韩客之的匕首划上了文华帝的脖子，血缓缓流出。“你以为皇后所为，他真的一无所知吗？他不过是在权衡，燕王会不会支持你呢！太子你还是认人不清啊？看来，这孟京元的死，都没能让你有所长进！”

　　“父皇……”太子一震，父皇怎么可能知晓，皇后所为呢？他调查过的，韩客之一定是胡说的，胡说的。

　　“既然你只相信你看到的，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你母亲的真相吧。“

　　“住口！”文华帝挣扎着，韩客之手中的匕首，压得更紧了，冷笑道：“你住口。”

　　”当年，先帝为了登基，为了获得魏国旧臣支持，就和崔阁老合谋了联姻的法子，推出了母后。可惜陛下是个情种，早就和人厮守，还有了你。于是先皇和崔阁老，就一起制造了一个陛下和皇后两情相悦，还有一子的荒唐事，从此先帝入了京都，当上了皇帝。阁老依旧是阁老，只有两个人的命运变了，那就是我母后，和你的母亲。“

　　韩客之甩出一封信，“母后留给你的真相，你睁开眼睛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