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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南归 “我不过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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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的接风家宴。
燕王妃和燕王似有使不完的热情,可韩朝时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的,并不热络。
于是燕王府中四人的热情,都奔着王晚一人来了。
一口一个晚娘,晚娘,一口一个嫂嫂,叫的亲切。
家宴结束,韩朝时和燕王进了书房。
燕王本以为韩朝时会怨他,可不想韩朝时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安全否?
燕王才想出,韩朝时不是平白无故来了属地,他是有任务的。
燕王撤了屋内屋外的守卫,只留下他二人。
韩朝时从身上取下密信,交给燕王,“我是为此而来。如今信已送到,我和晚娘休整几日,便回去了。”
“父王生辰,就在十日之后……”燕王声音中有期待。
“晚娘母族一家都在京都,我越早回去越好。”韩朝时并无回旋,说了该说的话,便转身离开。
出门前,他听见了父王的叹息。
那叹息,他从前从未听过,听到之后也不想去思考,其中到底有什么?
只是那晚,韩朝时睡得不踏实,从前和现在,交织在梦中。
王晚醒了,月光落下,她瞧见他在梦中蹙眉,知他有心事,便搂住了他的胳膊。
许是感到了温暖,韩朝时渐渐安静了下来。
***
燕王住处。
桌上灯捻,散着昏黄的光,落在密信上。
“朕去之后,恐生变故。故拟旨,若太子继位有变,授位皇弟——燕王韩景同继位称帝。”
韩景同看着那封密信,寥寥几字,却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兄为何会在这时,写这封密信?韩景同越发觉得不安起来。
燕王妃党华双沐浴后,走进寝室,瞧着韩景同正呆坐在桌前,瞧着什么。
想也知道,是文华帝让韩朝时给他,带了信。
可意外的是,韩景同竟然没有哭?
党华双走了过来,“怎么啦?你这个皇兄,又招惹了什么麻烦,等你给他善后呢?”
善后两个字刚一出,党华双就看见信的内容。
脸色也变了,道:“文华帝,怕是不行了……”
***
韩朝时夜里没睡踏实,日头升了许久,还昏昏的,没有起来的意思。
王晚起身换好衣服,洗漱之后,独坐窗前,瞧着窗外瓦蓝的天空,和高远的天际。
正瞧着,就听到敲门声。
“大哥,是我啊,未时。”
王晚瞧了一眼榻上的韩朝时,还昏昏沉沉的,便起身去开了个门缝,闪了出去。
“嫂嫂,我想和大哥一起出去转转。”
韩未时往后瞅着,却不见那门,有再打开的意思。
王晚轻声道:“世子连着几日赶路,有些奔波,这会儿还在歇着呢。”
韩未时想起什么似的,也压低了声:“我怎么忘了,此前嫂嫂来信说大哥身子骨不好。是我见大哥来了,一时高兴,竟然把这儿事给忘了。”
王晚笑笑,并不责怪,“我不过信中提了一次,你竟还记得?”
“那当然了,”韩未时把胸脯拍得咚咚作响,“在我们家,大嫂的信就跟圣旨似的。”
王晚听了圣旨二字,心中一惊。
韩未时也似觉出,此话不妥。于是自我批评道:“不可胡说,不可胡说。”
“嫂嫂的来信当然珍贵,父王整日把着,信纸都被泪水湿出个洞。我和小妹想要看看,都要费些功夫才行呢。”
王晚不禁扑哧一笑。
让王晚瞧出自己口不遮掩,韩未时有些不好意思,“嫂嫂,你莫见怪,我们在这南境,山高路远,不受拘束,就养成了这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
王晚笑笑,并不责怪。
自己何尝不是长在山高路远处呢,这般率性何来,她最是知晓。
“那嫂嫂,我先回了。等大哥起来了,一定要让人来通知我啊。我今日可是和营地长官请了假,就是为了陪大哥的。”
“嗯。”王晚点头,韩朝时曾顾虑忧心的,跟着燕王带兵打仗的韩未时,竟是这般期待着他。
榻上,韩朝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收起嘴角的不经意的笑意,又闭上了眼。
***
正午,一家一起吃过饭,韩朝时就被燕王叫去书房谈事。
党华双叫住王晚:“我带你出去转转。”
王晚点头,跟在她身侧。
“会骑马吗?”党华双问道。
“会。”
王晚在党华双眼中,瞧见了一丝欢喜,她拉住王晚的手,“走,挑一匹喜欢的。”
王晚昨日瞧见燕王府,并无特别,被带到了半山马场,才知晓,这燕王府,终不是平常人家。每一个马厩之中,都专属一匹宝马,白如玉、黑如濯石、金色如光芒……
王晚挑了一匹体型不大的枣红马,燕王妃骑着一匹白骏马走了过来。
“带你去看看南境风光。”党华双道。
党华双怕王晚跟不上,起先骑马的速度,还收着些。
后来见王晚马技了得,便也提高了速度,畅快起来。
二人驾马,在南境草原上一路飞驰。
正是秋季,若是在京都,早就落了绿意,染了秋霜。可南境不同,虽是秋日,草木皆葳蕤茂盛,绿树如茵,绿草如织,置身其中,王晚的心境也跟着旷达起来。
在一处高地,党华双停了下来。
她牵着马,和王晚缓缓走在草地上。
和北境的草地不同,北境天空是极低的。路上总遇到大朵白云投下的阴影。但南境的天空却是极高远的,风卷过,并无多少云朵挂天边。
党华双站在王晚身侧,开口道:“晚娘,这一路辛苦你了。”
“还有,“她表情郑重起来,”我和燕王,要谢谢你给我们写信。”
不等王晚开口,她继续道:“元熹应该告诉你了。这么多年,其实我们没有给他写过一封家信,他心里肯定是怨我们的。”
王晚察觉,说这话时,党华双脸上的落寞,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一定是不情愿的。
可韩朝时恨与不恨,她做不得论断,只道:“殿下过去还小,每每愿望落空,难免难过。许是以后年岁长了,便可体谅父母用心……”
党华双点了头,“也谢谢你一直陪他。”
“我是他的世子妃……”王晚淡笑。
“……我听闻那你在北地军营待了八年?”党华双突然问道,“可有学到你父亲的用兵之道?”
“那时年少,只知玩乐,并未学过调兵遣将。”
“可我瞧你那骑马的技术,就是就在战场的士兵,都是无几人能及的。”党华双道:“只可惜,你嫁人了,不然驰骋天涯多好。”
党华双这话似说给王晚听得,但王晚觉出,这话她是说给她自己听得。
于是问道:“王妃当年……”
“我当年志向可大了,”党华双牵着马,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当年最想当个骑马打仗的女将军。”
秋日还在吐蕊的野花,在她们周围随风飘动,她们走在这茫茫草地之中,便也成了这片草地的风景。
“女子做将军?”王晚未曾听闻。
“想当年,先帝用人不分男女,我和姐姐驰骋战场……”党华双顿了一下,像是觉出有些不妥,收了话头,道:
“可惜王妃这顶帽子带在了我头上,幸好,燕王待我不错,没有把我拘在宫里。只可惜,当年我们没有把元熹带出来……”
一路说了许久,直到大朵大朵橘红色的火烧云,染在了天边。
王晚才和党华双回了燕王府。
回了院儿中,丫鬟告诉王晚,二殿下和小郡主在里面。
她走到门口,就听见韩未时的声音:“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本是想让人给大哥送到京都,可父王和母妃总是不允。”
王晚探头看去,就见桌上堆满了东西。
韩朝时被弟弟妹妹围在中间,脸上再也不复冰冷,竟扬上了笑。
“大哥,这是溪儿缝制的荷包,父王、母妃,还有二哥哥都有的,这个是送你的。”
瞧见屋中气氛,王晚悄声的退了出去。
韩朝时本应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的,他前世永远的错过了,好在这一世,他感受了。
晚饭后,王晚回了归雁居,就一眼瞧见桌上堆放着,韩未时少时作品。
马鞭、木剑、弹弓、木弓,每一样,都做的有模有样,瞧着又高又壮,不拘小节,不想竟是个如此心细之人。
晚上,王晚和韩朝时并肩躺在榻上。
她轻声问道:“还羡慕韩未时吗?”
韩朝时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他倒是很羡慕我,说我在京都,能娶到仙女一样的嫂嫂。他整日和一群男人待在一起,日日训练,都臭死了。”
说完,他欺身吻了下来,她回应着。
那吻柔软,就好像他心中冰封,正一点点解了冻,带了温热。
许是有一天,他也能真正放下,对燕王和燕王妃怨吧。
“谢谢你,晚娘。”韩朝时在她耳边低语,若不是王晚,他从未想过能来南境,见到父王母妃,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他怨吗?怨啊,怨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弃子。
可,好像不全是……他怨得,是在他们的世界了,自己被遗忘了。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从看见父王自城楼上跑下来,在他面前落下的第一滴泪时,他就知道,他们是思念的。
他曾经在心中,千回百转的思索过,南境到底是如何的?
他嫉妒,不,他羡慕弟弟可以长在父母身边,羡慕他可以和父王一起骑马打仗。
他甚至把韩未时当成了敌人,因为有他,自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却不知道,在韩未时的心里,他是如此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这许多年里,韩未时一直心心念念,自己能早日回来,还做了这么多小玩意,想要送给自己。
不仅韩未时,就连他从未谋面的妹妹,都并不生疏他。
好像,他一直生活在他们身边一样。
还有这院子,归雁居。
也许父王和母妃,是真的希望,他如归乡的雁一般,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