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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深宫 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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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心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是他。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也是他。我们本可以做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回忆过往,崔皇后眼圈泛了红。
“可是父亲,你为了自己的功名,为了你的家族,把我送到了,这个根本不爱我的人身边。哦,不,他不仅不爱我,他还恨我!恨我的出现,让他的亡妻没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崔皇后眼中的泪,终是没有落下来,她目光狠厉:“既然陛下一直心心念念他的亡妻,我就做个好人,送他和心心念念的亡妻去见面吧!!!”
说到这儿,崔皇后笑了,“我变了?父亲在把我送进宫,交换你的功名时,不就早就应该预料到了吗?父亲这么喜欢功名,就让你的女儿来做这女帝,岂不是更好吗?哈哈,哈哈哈……”
守在屏风后,未进的韩客之,脸色苍白,微微颤抖……
他终是,不被选择的。
——从前是,今日,仍是。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那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是啊,他从来都是小心维护,和宫中众人的关系,他从不敢妄想,储君、皇位……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韩客之转了身,那绝美的脸,如盛开的罂粟,惨栗的震颤,艳丽异常。
***
夜色落了凉,刚下过雨。
屋檐上的雨滴,不时的落下来,成了断着的线。
雨后云未散,残云后的月影,透不出边儿来。
深宫中,行着一人。
他身穿黑色帽兜,悄无声息地走在宫墙的每一处暗影里。
偶有一步,落在地上积了水,又瞧不出的的地方,才微微溅出些声响。
他躲过了夜巡的禁军,一路向凤仪殿来。
没走平日里,留给拜请皇后之人,所走侧门。而是奔了白日里宫人们,送物件儿的偏门,他叩了一声,等在外头。
里头没动静儿,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匆匆脚步。
就像他此刻不安地心跳——这一天还是来了。
开门的是皇后的身前人,宋嬷嬷。
她福礼解释道:“我本在侧门等公公的。”
曹京没有瞧他,迈步就进往崔皇后的寝宫走去。
他步子很快,可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他停了下来。他在迈出这一步之前,脑海里出现了文华帝的脸。
伴他二十年,很多情绪瞬间一应涌出,似乎和从前不同了。
还恨吗?
他不知,但若不是这般相识,也许他们也能成为朋友,亦或堂堂正正的做了君臣。
只是,没人给他这机会。
曹京不再犹豫,踏进了崔皇后的寝宫。
轻纱帷幔,皇后坐在帐后。
他跪了下去,“曹京,见过皇后娘娘。”
再抬头,瞧不清纱帐后面的人,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二十多年了,就是在这深宫,常会见到,却也渐渐,记不起她从前的样子了。
“曹京,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那声音带着倦意,若不是仔细分辨,竟也听不出,从前的痕迹。
“曹京欠娘娘的,可用命还。”
纱帐后头,传来一声笑,“我不要你的命。”
世事难料,纵使回到旧时岁月,她和他的命,也都不是他们自己的。所以他欠她的,不是命。
“我要你囚了那个人,”帐后的声音变得冷硬,“我要他的命。”
“晴娘,”曹京身子一僵,“你……”
“你悔了?”那声音淡淡的,终让他听出,旧人生出气来的语调。
他和她本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她才貌无双,大胆热情。他翩翩公子,文采无双,可感情就是这么奇妙,他寻常喜静,却愿意陪她各种冒失,然后替她收拾了残局。
他们自幼便有婚约,他一日日看顾她左右,等她长大,成为他的娘子。
可就在中平十八年,世道乱了。
魏王暴·政,引得民间越发不满。好像就在一夜之间,各地纷纷起事。
身为朝中重臣,曹家坚决维护魏王,为王筹谋征战。
变数,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吧。
——晴娘的父亲崔阁老,开始称病,不肯上朝。
一年后先帝入了京都,崔家领着重臣,拜见新帝。
父亲让他和哥哥带母亲,去了田溪祖产。再有京都传来的消息,就是父亲护魏王出逃失败,饮恨自尽。
而晴娘,已经成了太子妃,还有了个刚出生的娃娃。
“不悔。”曹京跪直了,道。
纱帐后,崔皇后似松了口气,像是在和他交代般轻声道:“四皇子已经瘸了,太子和其他皇子就让我来了结。”
曹京微微一震,仍平静地问:“全部吗?”
“全部。”
没有犹疑,没有顾虑,没有……
回去的时候,曹京觉着自己确实老了,跪了这片刻,这腿便生生的疼上了。
***
太子选妃宴很是热闹。
文华帝的位置空着,崔皇后坐在首席,太子坐在她身侧,各家女娘端坐两侧。
“我叫人再去永安殿候着?”太子请示崔皇后道。
“再等等吧,定是有奏折耽误了。”崔皇后笑得异常亲切,“不知二皇子,怎还未到啊?”
“二弟并未说不来的,母后我这便让人去看看。”太子道。
崔皇后下意识抬手应允,然后又放下了,“算了,随他吧。”
她转了身,吩咐宫人道:“太子这是怕姑娘们觉着无趣了,哀家请了杂耍的手艺人,上来吧,也让姑娘们瞧个热闹。”
大殿前面空出来的地方,上来一个杂耍班子,里面有山羊转圈,猴子抛球,好不热闹。
可坐席上的姑娘,目光都暗暗瞧着上边的太子,全都无心看着热闹。
这有解家解宝儿,白净的小脸,惊叹地瞧着那猴子,不时傻笑。
众人,见她巧笑模样,惹得太子看了过去。
各自心中,有了旁的算盘,原是这般可得太子注视,于是都瞧起了那猴倌杂耍。各自笑地曼妙,各有风情。
表演了几个小节目,这杂耍板子要表演个厉害的,猴倌扔飞镖。
那猴倌不同之前的,穿了长袍马褂,跟人似的。
它从壮汉手中拿了木头的假飞镖,往木桩上的苹果上投掷,一下没扔上,再来一次,还没扔上。那猴倌想人似的,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看了,窃窃的笑了起来。
只有解宝儿心中不快,她瞧见那壮汉,在暗处踢了猴倌一脚。
猴倌似疼了,呲牙咧嘴的就往席上跑。
这猴倌像是个猴王,见它一跑,其他猴子都乱了,喳喳叫着,挣脱了杂耍人,四处乱跑。
坐席上的女娘们,哪儿见过这般架势,那乱窜的猴子,着实下人,也都惊叫着跑开了。
宫中太监和那杂耍人到处去追猴子,解宝儿退到一旁,正有一个猴子向她跑来,眼看就要抓到她身上了,这要是被抓了脸,一辈子可就完了。解宝儿干脆不跑了,直接蹲在远处,把脸埋在了膝上。
可和那猴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她诧异抬头,就见太子身穿白袍,为她拦住了猴子。
幸好,幸好。
解宝儿刚松了口气,却瞧见那壮汉,手里拿着真飞镖,向太子扔来。
“啊!”贵女们都瞧见了,那杂耍艺人亮出的兵器,尖叫着四散跑开。
“殿下!”只有解宝儿想都没想,就扑了上来。
太子抱她闪到一旁,可还是晚了一步,飞镖刺过解宝儿的肩膀,血迹殷了上来。
殿中乱成一片,只有崔皇后,坐在台上,自斟自饮,瞧着好戏开场。
曹京囚禁了文华帝,守皇宫的禁军,已经归顺于她,把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日,她只消坐在这儿,看太子死,然后看文华帝死,最后,除掉韩客之,她便会成为这坐拥天下的女帝。女娘们尖叫着四处躲着那猴倌,崔皇后脸上却挂了笑。
“陛下——驾到——”
陛下?崔皇后拿着酒杯的手顿住。
顾平率禁军,围住了凤仪殿,几个装成杂耍艺人的江湖人士,知道活不成了,倒是奋力反抗,却也不过以卵击石。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拿下。
文华帝走了进来。
凤仪殿中众人,跪了一片,就连一向对皇后忠心耿耿的宋嬷嬷,也不得不跪了下去。
殿中,只有崔皇后一人站了起来。
她看着众人鱼贯而入,文华帝身后的曹京、韩朝时、韩客之,和被禁军捆押上来的她的禁军心腹。
完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看着曹京,那眸里是恨,更是怨:你终还是后悔了!
可她更恨的是文华帝,她冷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文华帝转头,负手而立。
她终还是输给了他,输给了他那个亡妻!
原来她自以为滴水不漏,坐稳了这局,可不过只是他局中一环而已。她终是看清:“什么选妃,你不过就是想要逼我暴露,然后借此为太子扫了障碍,把我除去。你的心,狠啊!”
文华帝转过身来:“你和太子素来不睦,我知你心中有恨,所以从未追究于你。可世子并没有错,而你竟让为了让太子断翼,给世子下毒。你知孟京元和太子素来交好,你设计让朕信了孟京元行刺,让太子失信于臣。你先行谋害宗亲,后又谋害太子,嫁祸孟家。皇后,你的心,不狠吗?”
“欲加之罪,“皇后冷笑,”何患无辞。”
成王败寇,原来父亲说得都对……
崔皇后突然想到,父亲当年劝她嫁给这个眼前人时的话:“活下去,才有希望。”
现在,她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不,是从她做了那个决定起,就不想活下去了。
文华帝给的希望,她过去不想要,现在也不稀罕。
“今日种种,皆是我一人所为,父亲并不知晓,也从不赞同。“崔皇后终是不再伪装,倒显出一副傲然,她不像商量,而是告知道:”希望你念及我父亲,当年劝说前朝重臣,效忠先帝之功绩,误要将此种种累及于他。”
文华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似不愿再看一眼。
“天凉了,皇后早日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