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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春猎 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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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时一路护送太子回了营地,营地里的两位御医都来了,替太子处理了伤口。
在太子大帐外,二皇子说他是在后山发现太子的,他为救太子和刺客打斗的时候,马受了惊不见了,所以他才背着太子一步步走了回来。
文华帝听了经过,面色越来越沉,最后责怪道:“你怎么不发鸣镝,让禁军快些敢去支援?”
文华帝说这话的时候,王晚就在身边,她见韩客之低下了头。
“鸣镝在马上……”
那染了鲜血的脸,升出了落寞。
文华帝说完,就进帐子去守太子了。此前西境一行,韩朝时也算是明言了他和太子的身份,这会儿发生了意外,他便不能在置身事外,也跟在文华帝身后,进了帐子。
许是觉得,韩客之那落寞的表情伤人,王晚下意识地回头看他。
韩客之正抬头看着文华帝的背影,她竟瞧见了,藏在他脸上一闪而逝的——不屑。
王晚心下一紧。
前世,韩客之才是皇位之争最后的赢家。
这一世,皇后没有表现出让他继位的意图,文华帝更是一心让太子登基。
王晚和韩朝时打探过韩客之,韩朝时说韩客之一直对太子示好,从未表现过对皇位的野心。韩朝时还说过,若是韩客愿意显露势力,那是可以争上一争的,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争位的态度。
所以王晚一直觉得,如此发展,这储位皇权,终是会落在太子身上。
可为什么刚刚看到,韩客之藏在笑容中的那抹不屑,会让她如此不安呢?
韩朝时让马田告诉王晚,他今晚要守在太子处,让她去王家帐子等着。
再回头,韩客之已经被人搀扶着离开了。
太子还没醒来,王晚知道自己留在账外,也帮不上忙,就转身回了王家帐子。
瞧见她回来了,王苑从帐子里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大姐姐,四皇子他回来了吗?”
今晚发生了这许多事,王晚还没顾上去看四皇子,想来已经这个时辰,他应该是回来了。
见王苑着急,今日狩猎之事也确实是自己提的,王晚干脆带着王苑,去了四皇子的帐子。
刚转个弯,就见四皇子身前的太监,正急的在账外团团转。
“四皇子呢?”王晚问。
“禀世子妃,四皇子还没回来。”那太监也着急,可今晚太子出了这般大事,禁军全都被调去抓那行刺之人了,这会儿见世子妃来问,便有些求助道:
“四皇子此前出发,说什么也不要带随从,非要一人进山。现在我们帐里的人,除了我都去寻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知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此前听山上下来的大人说,曾见过四皇子,问了二皇子去向,然后往后山悬崖处去了。”
“大姐姐,四皇子,四皇子不会,不会从悬崖,掉下去了吧。”王苑着急,气都连不上。
“问过二皇子了吗?”王晚问道。
“刚派人去问过了,二皇子说没有瞧见我们主子。”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阴沉了起来,巨大的天幕,就像一个黑压压的罩子,缓缓的压了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起来。
那小太监抬头看了看天,不安地拍着手背,“这天瞧着是要下雨了,不知我们主子,到底找没找到?”
“苑儿,你先回去,我上山去找找。”
“大姐姐,我也去。”
王晚想拦她,却见她满目坚定,“现在禁军都在找刺客,若是四皇子真出了事,明日再找,就晚了。”
“山上有危险。”
“我不怕。”王晚从未见过王苑这般勇敢。
“好。”王晚拉过黑骏马,带着王苑上山了。
山被封了,王晚拿了韩朝时的令牌,禁军本应同意她们上山,可还是劝阻道:“世子妃,刺客还在山上,现在去若是出了危险……”
虽然拦不得,但那人还是不甘心。
“若是你们误了四皇子,怕也是耽不得的大过。”王晚眼中带着厉光。
有人匆匆走了过来,在禁军守卫旁道:“顾先生说抽一队人,跟她们一起去寻四皇子。”
那人得了令,不再阻拦,叫了六七人来,跟着王晚上山了。
王晚目无旁骛,这山上几乎被禁军搜遍了,若是瞧见四皇子,早就瞧见了。
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四皇子,那可能只有一个,就是悬崖。
王晚在山麓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其中厉害。这狩猎场本就是有野兽的,被这些人惊扰了两日,那些野兽都藏进深处,若是韩建安真的摔下悬崖深处,遇上了野兽,就怕是凶多吉少。
“从这儿,怎么直接去悬崖底?”王晚问带路的禁军。
“这,不应是去崖顶吗?”
“若是在崖顶,应该早就被禁军找到了。崖底你们搜过了吗?”
“没有。”
“带路。”那禁军队长,本是铁血的汉子,可不知为何,竟然觉着眼前女娘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他不由就听了她的命令。转身往悬崖底去了。
他这种服从来自本能,而王晚在北地经历的种种,也在她体内生出了指挥将士的本能。
她加快速度,带人往崖低去了。
正如王晚所料,韩建安真是掉在崖底了。
他被一棵老树挂住了,血滴四散。
王晚他们赶到的时候,就见几只狼围在树下,眼睛冒着绿光,死死地盯着韩建安,跳蹿着往上扒着。
王晚拿过禁军队长的弓箭,箭无虚发,几匹狼应声倒下。
王晚似乎心中藏着怒,连见状不好,跑出去百余米的孤狼,都一箭毙命,不留活口。
跟着来守护王晚的禁军几人,都傻了眼。
他们身在京都,惯是听说这女娘未成世子妃时的跋扈,却不想她有这般筹谋见识,和这般让人惊叹的箭法。
没了群狼,禁军几人上前去,把韩建安从树上救了下来。
王苑看着韩建安鲜血淋淋的双腿,忍不住抹眼泪。
王晚本以为韩建安晕倒了,所以才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不是。
韩建安醒着,却异常安静。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全然没了白日的兴奋,那闪着光彩的眼眸,此刻就看着黢黑的远方,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黑雾。
禁军中一人背上了韩建安,他们正打算往回走,突然崖顶亮起一片火把。
就听崖顶的禁军喊道:“抓到了,抓到了。”
众人抬头看去,没有厮打,没有争斗。
拿火把中间,站着一个男子,蓝色长衫,火光映出他的脸。
“那不是白鹿书院的先生,孟京元吗?原来就是他刺伤了太子。”身边的禁军有人认出了他。
“这人是孟文成的长子吧?”
“是啊,一定是因为太子西巡,孟家落难,来向太子寻仇的。”
“哎,那么通透的人,也会有这般想不开的时候……世事难料啊。”
在众人交谈中,王晚向那人看去,不知为何,她竟在这火光下,瞧出了那人身上不屈的傲骨。似冬日里傲霜的梅,哪怕周围冷凛,依旧孑然独立。
王晚回眸,却发现,只有韩建安没有向悬崖上看去。
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韩建安明明就在众人中间,却好像游离在了人群之外。
三天的的春猎,在第二天的夜里,匆匆结束了。
文华帝带着两个儿子,起驾回宫。
太子依旧昏迷着,四皇子摔断了一条腿,本是热热闹闹的春猎,成了一桩血染的惨事。
听人说,文华帝大怒,在营地,就让人对那刺客孟京元用了酷刑。
只是那人跪着,身上气度,却依旧傲人。
***
回了京都后的几日,韩朝时都在太子的东宫。
太子还没醒,就好像困在了梦里,不肯睁眼。
韩朝时回来总是叹气,他说:“太医说,太子没有生得意志,若是他不想生,用了多少天材地宝。都救不了。”
不过几日,文华帝的头发全都白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文华帝把太子看得有多重。
他所有的恨,都落到了孟家。
首先就是孟京元,太子未醒,孟京元就在大牢里被折腾。
杖刑,鞭刑,拔指甲,坐火凳子……
不需审讯,他要只要受得这天下最残忍的酷刑。
最后,这酷刑也不能让文华帝解气,他便颁了令,次日,前门,孟京元五马分尸。
那晚,京都大牢的门开了。
韩朝时走了进来,看在被绑在木架上,血肉模糊的孟京元。
一桶凉水浇到孟京元头上,韩朝时伸手去拦,终还晚了一步。
孟京元醒了,睁开微微抬头,却动弹不得。
“都出去吧,我要问他些问题。”韩朝时道。
那牢头知道燕王世子是太子的身边人,猜测这孟京元定是会受更多磋磨,笑嘻嘻地带着人走了。
整个牢里中,只剩下韩朝时和孟京元二人。
韩朝时看着孟京元的眼睛,道:“我不相信,你会下得去手。”
孟京元微微张了张嘴,那不成人形的脸上,带着对死亡的释然。他就是这个样子,总是能轻易看透这世间表象,清醒通透得,宛若活过几生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