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83、春猎 之殇

　　韩建安在古琴旁坐下，王苑站在他斜对面，拿起笛子放在面前，她冲着韩建安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王苑从未和人合作过这首曲子，心中难免有些胆怯，于是韩建安起音。

　　琴声起，鸟鸣静。

　　王晚算是知道，韩建安为什么敢说二皇子的琴技，不如他了。

　　古琴前的韩建安，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没了平日那笑嘻嘻没正形的模样，倒是有了翩翩公子，如玉清雅的骈俪之姿。他目光时而和王苑对视，引导她起音，落声。

　　渐渐的，王苑沉浸在这合奏之中，她的笛声，也褪去了那一丝丝胆怯，悠扬婉转起来。

　　那随着旋律流转而出的自信，是平日里，王苑从未有的模样。

　　韩建安也觉出王苑此间变化，看向她目光，渐渐多了柔情闪烁的光彩。

　　这日，四皇子韩建安是赖在王家帐子里度过的。

　　他和王苑聊了许多对音乐的想法，兴致起的时候，还又合奏了三首曲子。

　　其中有的王苑是从未见过的，可在韩建安的讲解和引导下，不过一遍，王苑的吹奏，就已翩然入耳，婉转动听。就是王晚和王濯这般，没什么音乐天赋的都听出，王苑在这一日里笛声的精进，比那笛子师父教上半年还要明显。

　　当然更令他们震惊的还是王苑——不结巴了。

　　也许是谈到自己欢喜所在，也许是王苑没在四皇子眼中，瞧出一丝一毫的嫌弃，她便也不在意那结巴了。

　　王苑在四皇子眼中瞧见的，全是她谈及对音乐的理解时的赞赏和惊喜。

　　直到王召贺和田万美回来。

　　他们站在外面，停了片刻，可还是没有进来。

　　王晚才想到这四皇子，已经在这儿待了一上午了。

　　田万美和坐在帐门对面的王晚，对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道：“相公，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

　　王晚瞧出田万美的意思，知道二婶是担心，一会儿有狩猎的公子贵女回来，瞧见四皇子和王苑聊的如此亲切，不知又会传出什么流言。

　　王晚本来是想让王苑的笛子，能得韩建安美言几句。可没想这两人，竟相处的如此融洽。

　　人多口杂，这般确实不好，于是她起身，走过去赶人了。

　　“四皇子，你这一天的懒，也快偷完了，狩猎的队伍都要回来了，你也该回去了。”

　　若是平时，韩建安听了这话，定是毫不在意，可现在不同了。他不想眼前的女娘看扁自己。

　　韩建安低声道：“要说偷懒，你和我不过彼此，你今儿不也是在这儿摸鱼嘛。”

　　王晚撇嘴一笑。

　　韩建安似乎觉出王晚笑中带着不屑，又道：“本皇子可不是什么都没打到，而是一日便赶上旁人三日而已。你若瞧不上，倒是也来说说，你都打到什么了？”

　　这么一说，王晚可就不能以礼相待了，她冷笑一声，“既然四皇子说的这般厉害，不如，我就和你比比？”

　　韩建安不过想占个嘴上便宜，哪想到王晚还要来真的，可看着王苑站在一旁，便梗着脖子道：“比就比。我就不信，现在已经下午了，你还能打到什么东西。”

　　“行，”王晚也来了胜负欲，“现在出发，日落而归，看我们谁猎的多。”

　　“好！”

　　说完，王晚就往帐子外走。

　　“放心吧，我不会让王晚输的太难看的。”临走之前，韩建安悄悄对王苑道。

　　可为什么，他觉着王苑看他的目光，带着同情呢？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想多了……

　　见韩建安出了帐子，王濯快步上前拉住了也准备上马的韩朝时，道：“姐夫，您身子不适留下吧。”

　　马田还想替主子说几句话，就见韩建安回过头道：“可不兴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人啊！”

　　韩朝时知道王晚真是有了胜负欲，要是四皇子因自己去了不承认比赛，王晚定会生气，于是只能下了马。

　　王濯倒像是松了口气，原来他还担心世子殿下一定要跟着去，耽误了姐姐拔箭的速度呢。

　　***

　　韩建安出了营地，倒是也冷静了几分。

　　他后悔一时赌气，一人上马场，身后连个随从都没带。

　　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晚故意绕到他身后，像是骑过来示威的。

　　王晚马技精湛，从韩建安面前就似一根离弦的箭一般，呼的一声，掀起一阵风来。

　　本来韩建安还是有些小骄傲的，准备让王晚也见识见识他的本事。毕竟他也是皇子，从小就学这些的。

　　可现下，瞧见王晚那骑马的架势，韩建安没底了。

　　看来只能向二哥求救了。

　　正好有人骑马回来，韩建安问那人道：“瞧见二皇子了吗？”

　　“四皇子，二皇子往后山悬崖那边去了。”

　　后山悬崖是险地，向来只有太子和三哥才去的。他和二哥一起狩猎这么多年，从未往那边去过。

　　刚好，那和王晚去的方向不同，韩建安可以偷偷去找二皇子。

　　韩建安定了心思，调转马头，向后山走去。

　　韩建安嘴上哼着小曲，这下王晚可是输定了！

　　毕竟狩猎这事儿，他二哥才是最擅长的。

　　从前每次都是三皇子和太子夺了狩猎魁首，那是因为韩客之把猎物分给了他。

　　反正二哥也不在乎名次，不如就让二哥多给自己些，回去后自己送二哥几匹好料子，再加，再加几个大宝瓶！

　　***

　　暮色将近，漫天彩霞，似打破了的夏日花海，绚烂熠熠。

　　王晚驾着匹黑骏马，似从这霞光中走了出来。

　　她身后的马背载着满满的猎物。

　　马田本还懊丧自家主子，心思不在狩猎上，不能夺上个厉害的名次。

　　可这么一看，世子妃不过一个半时辰，就有这般收获，顿时扬眉吐气了。

　　不用爷出手，就是世子妃想去狩猎，怕这春猎的魁首，也只能她一人。

　　王晚下了马，营地里计数的宫人，把猎物拿去计了数。

　　韩朝时拿了湿了温水的帕子，递给她擦拭。

　　王晚笑着抬眼问道：“四皇子怎么样啊？”

　　“四皇子还没回来呢。”韩朝时瞧着王晚生出笑意，“不过我恐他就是半夜回来，也抵不上娘子。”

　　“我也这么觉得。”王晚一扬眉毛，笑得灿烂。

　　王晚转身下了马，没瞧见王苑偷偷站在档口，向远处望去，带着些旁人不好瞧出的紧张。

　　天色渐渐晚了，田万美张罗吃饭了，王苑才又看了那档口一眼，回了帐子。

　　吃饭的时候，王晚觉着王苑有几分魂不守舍。

　　吃过饭，她悄悄拉着王晚出了帐子，在王晚耳畔道：“大姐姐，四皇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毕竟比赛的事，是因自己而起，若不是自己和四皇子聊得太投机，就不会没瞧见父亲母亲回来，让大姐姐想出这般说辞，让四皇子离开。

　　刚才田万美已经和她说过了原由。这会儿，王苑身上那胆小的性子，又出来了，她拉着王晚的手，冰凉。

　　“肯定是想多猎些猎物，让你高兴呢。”王晚握住她的手道。

　　正说着，就瞧见，突然有驻守营地的士兵，列队往山上走。看那急匆匆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王晚进了帐子，叫了正在陪二叔下棋的韩朝时。

　　“怎么会有禁军突然上山呢，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王晚道。

　　“会不会是四皇子啊？”王晚还没有焐热王苑的手，只觉得那手更凉了。

　　“马田去看看什么情况。”说完韩朝时看了王晚和王苑一眼，又吩咐道，“再去四皇子帐里看看他回来没有？”

　　营地突然就乱了，到处都有人在奔走，那些本来进了帐子的人，有些又被叫了出去。

　　没一会儿，马田回来了，进了帐子道：“四皇子还没回来。”

　　王苑握了拳头，心中泛着紧张。

　　马田压低声音继续道：“不仅四皇子没有回来，太子和二皇子都没有回来。陛下已经派了禁军去找了。”

　　都没回来？韩朝时面色冷了下去，“我也去找。”

　　“我和你一起。”王晚跟上韩朝时。

　　他们二人带上马田雷阳，骑马上了山，行了半个时辰，跟上了禁军的搜索范围。

　　搜索范围越来越靠近后山悬崖，就见前面似有踉踉跄跄的人影，随后听见禁军的人喊道：“找到啦，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都找到了。”

　　王晚和韩朝时，赶紧跑了过去，就见那踉跄的人影身上，似乎扛着另一个人。许是撑的久了，听到有人来接应，脚下一颤，倒了地。

　　韩朝时跑了过去，就见太子脸色苍白躺在地上，一支羽箭刺在他肩头，鲜血浸透了他那蝠纹山水图的袍子。

　　禁军匆匆赶来，把太子放在木架上抬走了。

　　扶起来的那瞬间，王晚看过去，这一箭，贯穿了太子的肩胛骨，刺穿了他。

　　二皇子韩客之坐在地上，气喘不止，那张漂亮的脸，沾染了尘土和血迹，衬着那漂亮的眼睛，显出几分狼狈。

　　他拒绝了禁卫军的木架，休息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有刺客，要刺杀太子，快去请父皇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