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82、春猎 第二日

　　王晚一边和人聊着，一边回头，看韩朝时有没有跟上了。

　　身边人本见韩朝时周身冷漠，却在王晚瞧他时，似萦了一身融融暖意在身畔，暖风垂柳，朝朝和煦。

　　原来这燕王世子惯常虽冷，却把最暖的模样，给了他的世子妃。

　　想看热闹的人，此前都脑补了，两人之间关系的各种龌龊不堪。

　　这会儿不用分说，只消他看她的一个眼神，这些猜想，便在这京都世子贵女心中，弥散了。

　　要是有人再提到这二人，瞧见的人便纷纷道：这俩人，好着呢。

　　***

　　狩猎第二日。

　　王召贺早早就带好了垫子，说：“昨日寻得一处美景，正是野趣横生，吃些小食，欣赏山色最是不错。”

　　然后，拉着他娘子的手，走了。

　　田万美有些不好意思，还想叫上几个小的，不了王召贺抢先开口了：“晚娘，这帐子就劳烦你带着他们两个守吧。”

　　“行。”王晚点头。

　　王苑和王濯，也早就习惯了这般待遇，根本没想跟去，给爹妈碍眼。

　　其他帐子了的人也都起了大早，陆陆续续地上了马，往狩猎场出发了。

　　韩朝时倒也乐得闲散，和王晚一起，挨着王苑和王濯，坐在了马扎上。

　　王濯手中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王晚低头一看，王濯纸上画着的是衣料上的花纹。

　　见大姐姐和姐夫不知所以，王苑就解释道：“这边这个蝠纹山水花样，是太子殿下身上的。这边这个水意飘花纹是二皇子殿下身上的。”

　　“你画他们的衣服干什么啊？你是也想要这料子裁衣服？”王晚心道濯儿这孩子，也是大了，开始注重穿着打扮了，“若是你想要，我们府上还有些宫里赏赐的料子，回头拿去给你裁几身衣服。”

　　“我不要。”王濯落了最后一笔，展开本子上的花样解释道：“这花纹不是我穿的，是我要拿给铺子制料子的。”

　　王濯指了指蝠纹山水花样道：“若是这场春猎，太子获胜。那他身上的花纹，就会是今年京都布料的大热门。”

　　又指着水意飘花纹道：“若是二皇子今年能获胜，那他身上的这身搭配，今年就必然会在京都盛行。我这是提前备下，回头送到铺子中，日后便是稳赚的。”

　　王晚真是服气了，她这弟弟原本从未和生意沾过边，这才几个月，竟然有这般经营的心思了。

　　难怪祖母说，做生意就得要脑袋灵活的。

　　“你可太灵了！”王晚赞叹。

　　“也没什么，多亏了大姐姐给我看了那么多书，放心吧，以后我都给小外甥留着的。”

　　“你怎么知道是外甥？大姐姐要是生了个女儿呢？”王苑可想要个小女娃。

　　想到家中的四个女人，王濯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杆：“女娃……那我就一一念给她听。”

　　王苑连连摆手，“若是女娃，还是让我这个小姨教她吹笛子吧。”

　　她可不想小女娘，整日读那些大部头。

　　***

　　日头渐渐高了，阳光晃地人睁不开眼。

　　王晚他们几人就收了马扎，进了帐子。

　　“苑儿，你的笛子最近吹的如何了？”王晚问道。

　　“二姐整日都练呢，若是去万福楼吹上一曲，肯定能让收入再翻上一番。”王濯道。

　　王苑拿出笛子，敲在王濯头上，“少打你二姐姐主意，我的笛子，只吹给家里人听。”

　　王濯没再说话，他二姐姐这么好，只是外人瞧不见。

　　结巴怎么了？

　　要是他们听见了二姐姐吹的笛子，他们都要惊成结巴的！

　　“那就吹给大姐姐听一个吧。”王晚看王濯暗了笑容，明白王濯是想让旁人瞧见王苑的好。

　　这小孩往自己身上压的担子，也太重了。不过王晚也知道，王濯是心疼王苑，总因结巴，锢了自己。

　　若是……能趁着狩猎的机会，让人瞧出王苑的好，那倒是个好法子。

　　“这么多人，我们吹笛，不会不好吧？”王苑小心问道。

　　“他们应是都去猎场了，而且现在这营地里的，就属你世子姐夫最大，不碍事。”王晚鼓励她道。

　　“嗯。”王苑得了鼓励，拿起笛子，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合着山涧鸟鸣，若仙乐飘荡。

　　这乐声，飘飘扬扬，就飘到了四皇子的帐子里。

　　本来躺在榻上的韩建安一个机灵，翻身坐了起来。

　　王晚一家不在乎狩猎数量，可以悠闲摸鱼，但是身为皇子，本不可这般怠慢的。

　　可四皇子韩建安，并不擅长骑马射箭。于是他每次皇家狩猎，他都是和二哥韩客之一起。

　　二皇子不求赏赐，而且对韩建安也不错。每次只要他跟在二皇子身边，韩客之就将自己的猎物，分一半给他。

　　这次兴许是没了三皇子，二皇子一路收获更丰，就昨天一日。

　　四皇子分到得猎物，就够他应付狩猎三日的了。

　　所以今日他不想去了，正哼哼唧唧，不知要如何度日呢，就听到了这乐声。

　　他侧着耳朵，问：“这是哪儿来的笛声？”

　　身前的下人，立刻出去寻了，回来刚想开口，四皇子就做了个禁止出声的手势。他微闭着眼眸，沉浸在那乐声里。他在那声音中听出山色葱朦，山中人家雨落屋檐，雾色里的古寺钟鸣……

　　曲罢，韩建安一拍大腿，赞叹道：

　　“吹得好啊！”

　　“是谁家？”

　　下人忙上前禀道：“这笛声，是从王召山将军家的帐子里传来的。”

　　“王晚？”韩建安兴奋的下榻穿了靴子，指挥着下人，“拿琴，拿琴，我就说她是诓我的，琵琶弹的那么好，怎会不通音律呢？今日我就要和她合奏一曲。”

　　***

　　王家帐子里。

　　王苑得了大家赞赏，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在给大家吹上一曲的时候，帐子推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抬着架古琴，就进来了。

　　“王……”韩建安正是兴奋，却瞧见吹笛子的不是王晚，也愣了。

　　帐子外日光刺眼，进了帐子，只觉一片暗色，暗色之中，站在一个清丽的绝妙少女，白皙纤细的手上是一直润色玉笛。

　　这是仙女吗？

　　韩建安揉了揉眼睛，仙女才能吹出这般曲调吧？

　　“四皇子。”韩朝时走过来，挡在他前面。

　　“世子也在啊，那个冒失了，冒失了！“自从上次见了韩朝时那冷峻目光，韩建安向来躲着他，免得再起冲撞，可今日这般乐声，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我是听了那笛声，才冒然拜访的。”

　　“这笛声，隔着些距离听，更好。”韩朝时握住韩建安的脖颈，就要把他往帐子外丢。

　　“别拽我啊，我是想找姑娘合奏一曲的。”韩建安扭身不想走，“王晚，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欢这乐声，你帮我说句话啊。”

　　“殿，殿下，”王苑从没见过韩朝时这般冷硬，生怕因为自己再给大姐姐惹出什么事端，忙拉住了王晚的胳膊，摇头道：“不，不就是，合奏，一曲吗，没，没事的。“”

　　从前大姐姐为了自己，得罪了国舅夫人，结果连出嫁都难。

　　现在不能再因为自己，让大姐姐他们得罪皇子了。

　　合奏一曲？王晚心中生了百般心思。

　　若说这四皇子，倒是单纯心性，而且是真正爱乐之人，在此方面颇有些盛名。若是苑儿和他合奏，得他赏识，便也……算是贤名一桩。至少比去万福楼演奏，不知要好上多少。

　　于是王晚拉住韩朝时的手，捏了捏，“殿下，既然四皇子来了，就合奏一曲吧。”

　　韩朝时觉出王晚另有意图，也就松了手，没再强行把韩建安送出去。

　　身边的小太监，看到韩朝时松了手，才连忙过来，想看看韩建安受没受伤。

　　韩建安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摆琴，快摆琴。”

　　下人连忙铺好高山流水的垫子，放上琴桌，把古琴摆好。

　　“姑娘，”四皇子甩开衣袖，颇有几分雅致的走到王苑面前，介绍道：“我是四皇子韩建安，刚刚听闻姑娘笛声，若见竹海山林，山中古寺高悬，林中有闲适人家，其间滋味甚是妙哉……”

　　“你，你听，听，出来了？”王苑着实一惊，她吹笛并不是按部就班的吹谱，她心中总有些自己想得意象。这些意象是王苑心中的小天地，连教她吹笛的师父，她都未曾说过。

　　可这心中所想，竟然被眼前的男子听了出来。

　　“是啊，我还瞧见山间大雾，山色朦胧……”韩建安越发觉着得了知音，正要说下去，却被王苑急急打断了，“四皇子，想要，想要，合奏哪首曲子，就，就直说，说吧。”

　　她从不肯和人提起，自己结巴这件事，在心中给自己蒙起的雾，可却被四皇子听着曲子，就看了个通透。

　　韩建安听说要选曲合奏，立刻又来了兴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转移了话题。

　　他洋洋洒洒提出了七八首曲子的提议，有些王苑是会的，有些王苑是谱子都没有见过的。

　　两人商量了半天。

　　王晚和王濯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这四皇子兴致盎然，像是根本没觉出王苑的结巴。而王苑呢，似乎被他感染了，竟也对自己的结巴，不在意起来。

　　最终，二人定下了一首《迟日丽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