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81、春猎 第一日

　　王老夫人是个闲不住的。

　　家中一件事落定了，又开始操心起王晚和韩朝时来了。

　　晚膳家宴，王家人还是保持着每人两双筷子的传统。

　　王老夫人一边给韩朝时夹菜，一边道：“元熹，你们结婚也一年多了，有没有想过要个娃娃啊？”

　　王晚刚想阻了祖母，却见韩朝时倒是坐的乖巧，道：“我都听晚娘的。”

　　因为韩朝时表了态，所以整晚，大家都在各种暗示王晚，家中最小的濯儿也长大了，是该有个更小的，大家帮忙带带了。

　　“大姐姐，我在府上也闷得慌，有了小娃娃我可以带。我还可以教她吹笛子，我的笛子现在已经吹的很好了。”

　　“……”

　　王濯也颇认真道：“大姐姐此前送我那么多名典古籍，只我一人看了，甚是可惜，若是大姐姐有了小娃娃，我会把这些珍贵的书册，都送给他。”

　　“……”

　　田万美和王召贺连连点头，看向王晚。

　　王晚目光探到韩朝时身上，

　　他倒是整晚都格外亲切，无论谁催上两句，都好生的应着，还一副小媳妇模样道：“都听晚娘的。”

　　这，都是认真的吗？用不用装成这样啊？

　　王晚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韩朝时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算是开了眼了。

　　***

　　月如钩，落清影。

　　燕王府，寝殿之中，韩朝时拉他的娘子坐在腿上。

　　王晚瞪着眸子，“韩朝时，党元熹，你浑蛋。在我祖母和二叔二婶面前，你可是装得乖巧。”

　　韩朝时拉下她的手，放到自己身后，“我是本来就乖巧，要不我伺候伺候女侠。女侠看我乖不乖？”

　　说完靠了过来，鼻翼相碰，近在咫尺，此间气息交融，王晚不觉红了脸。

　　今日被他装到了，王晚恼着，就是不动，硬挺挺的不肯配合。

　　那人也不急不恼，伸手探进她衣裳里。

　　“你最坏了！”本是怒意，说出来却似有了另外的意思。

　　见王晚不动，韩朝时好生把她搂进怀里，安静的等她消气。

　　他们那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王晚渐渐柔软了下来。

　　“别气了，我真的很乖，不信你试试。”说着，韩朝时吻了上来。

　　“孟浪，你孟浪……”

　　话还没说完，王晚便沉沦在，那温柔的，甜蜜的爱意里……

　　和他生个娃娃，也不是不可以。

　　***

　　这个冬天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三公主韩玉亭，嫁给了北境狼王白翰。

　　王晚可以理解，韩玉亭终是放弃了嫁给燕王世子韩朝时的念头。因为她对韩朝时的所有起念，都是基于想象，所以当她见了燕王世子的真实处境，这感情便戳破了。

　　可是王晚不知，她为何会嫁给北境狼王？

　　狼王不比文华帝年轻多少，他身下次子白荣，年龄比王晚还大上一些的。

　　也许终还是迫不得已吧。

　　身在帝王家，是幸，却也不幸。

　　但公主出嫁总归是一桩喜事。三公主韩玉亭出嫁那日，龙凤官辇从京都中心一路走过，无数百姓都围在道路两旁，见证了公主出嫁，这般盛大的日子。

　　第二件事，就是太子回宫了。

　　带着在西境查办孟家的人证物证。

　　孟家两位将军孟文成，孟文赋在西境的这许多年里，结党营私，作威作福。操控赤戎和礼国关系，为己谋利。还把礼国境内的铁矿，当成筹码和赤戎交涉。

　　三皇子为二位舅父和孟家求情，在永安殿外长跪不起，一天一夜，文华帝也未召见。

　　后被丽妃劝了回去。

　　据说孟贵妃愿文华帝废去自己，保住韩崇文，做个闲散皇子。

　　文华帝不知是念及情分，还是觉着要以儆效尤，让世人知晓和太子相争的后果，让三皇子当个活例子。在春猎前两日，草草给三皇子封了个极尽讽刺的安顺王，封地在还未开垦的东部。

　　远离母族，没了依仗，三皇子此生再无翻身可能。

　　孟家本就是武将，三皇子更是这狩猎日的常胜将军，上一次推迟了的皇家狩猎，三皇子还是名满京都的第一名，这一次，他却在春猎的前两日，收到了让他即可离京的诏书。

　　也不知道是恩赐，还是惩罚。

　　最终，文华帝算是念及孟家当年一同起事的功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孟家二位将军撤去官职，全家贬为庶民，发配边境。孟贵妃虽是为了平衡关系，才被文华帝纳入宫中的，却也是暖过文华帝心的，如今虽然没被剥了名分，但文华帝下了昭，此后孟贵妃未得召见不得出宫。

　　总之，在春猎之前，西境孟家和未可知的三皇子争储之事，算是尘埃落了定。

　　***

　　春风和暖，旌旗飘展。

　　猎场旁的驻扎区，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上了营帐。

　　王将军一家也来了，王召山还未从西境回来。王召贺就成了带队的大家长。要说遛鸟下棋，他可是其中翘楚，可这骑马打猎，他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大哥不在家，他也不敢太过招摇，和田万美商量，虽然王家是第一次参加狩猎，但还是要行事低调。最后置办了不大不小，不显眼也不落俗套的营帐。

　　刚安置好，就听外面人声嘈杂起来。

　　王晚探身出帐子，原来是文华帝和太子来了。从进宫献图之后，王晚便没有见过文华帝，那次韩朝时说他身子虚弱，为此还问询了北境神医。

　　但这会儿瞧着，文华帝身子像是硬朗了许多。

　　太子韩兴怀站在他身后，和文华帝满面春风不同。太子并未因三皇子失势，而显出意气风发的架势来。

　　王晚甚至觉得，他似比那日在燕王府瞧着，都要少了些温润，而多了些杀伐的冷意。

　　文华帝边走边和身边的官员交谈，瞧着气氛极好。

　　看见韩朝时和王晚，还走到王家的营帐前，问了韩朝时和王晚近况，还和对王家人说了几句，好好狩猎一类鼓励的话。

　　王召贺带着大家谢过文华帝，那头低的，极为谦逊。

　　但王晚知道，她这二叔，除了答应的好，活儿是一点儿也不会干的。

　　从前祖母觉得二叔是个半吊子，可瞧见他敷衍皇帝时，也像模像样。处事外圆内方，王晚竟觉出二叔这人的妙了。如此想着不觉嘴角微微上扬，刚一跑神，就觉着似乎有人看她。

　　文华帝已经走了。

　　她起身转头，向那目光看去。

　　就见二皇子韩客之正隔着人群看她。

　　韩客之这人生的实在太美，就是在这山野人群，也难掩去那身上的殊然。就好像一片绿叶中，傲然的花，盛开的荼蘼肆意，让人一眼就能瞧见了。

　　他冲着王晚的方向颔首，王晚不觉点头回礼。

　　可王晚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她回过头，身后无人，他们都进帐子了。

　　韩客之就是在冲她颔首……

　　再回头，韩客之已经不见了。

　　***

　　王苑和王濯，折起帐门，搬了马扎坐在了门口。

　　这满猎场，应该没有比他们一家更不热衷打猎的了。

　　文华帝刚走，王召贺就已经带了吃食，拉着田万美去野游散步，赏春光了。

　　韩朝时被顾平拉去说话。

　　王晚就搬了个马扎，坐在弟妹身边，和王苑一起听王濯分析这狩猎之中的看点。

　　“瞧见了没有，虽然太子最得人心，可这京都女娘的目光，都是投在二皇子身上的。”王濯头头是道，王苑跟着点头。

　　王晚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边听边磕着瓜子。

　　就瞧一个挺拔的身影绕了过来，她眼眸一亮。

　　是韩朝时回来了，还带了顾平从宫中拿来的糕饼。

　　王晚把糕饼分给王苑和王濯，这两吃起糕饼，也就忘了这狩猎八卦。

　　王濯一心觉着好吃，便和韩朝时探讨起，这宫中糕饼花样，想着也可丰富万福楼糕饼花式。

　　王苑见王濯和姐夫聊得起劲，就靠了过来，依着王晚，笑眯眯的从她手中拿了几颗瓜子，磕起来。

　　“我就说吧，大姐姐是皇家儿郎都配得上的，你看世子殿下对大姐姐多好。”

　　“不要说我，赶紧看看你自己吧？我听二婶说，又不肯去相看是吧？”

　　王苑把王晚的胳膊搂紧了些，“我的郎君，要选真真喜欢我，也要我真真喜欢的。”

　　王晚刮了刮她的鼻子，“那我不劝你，总会遇到喜欢的人。”

　　“嗯。”王苑笑着点头，可在王晚看不见的侧面，她神色又暗了暗。

　　王苑还是改不了，一着急就结巴的毛病，那些世家公子，谁又会真的不在意呢？

　　***

　　狩猎日的第一日，将近黄昏时分，王召贺和田万美，才悠悠然然的回了帐子。

　　王晚和韩朝时带着两个小的，一日在这营地倒也没过的难捱。

　　他们先是在帐子里看各家热闹，下午时分，见开始陆续有人回来，就围过去看人家狩的猎物。

　　王晚在这京都世家公子中间，本就是名声大振，可真真正正瞧见的并不多。

　　这会儿瞧见她带着弟弟妹妹，闲溜达，竟都瞧出她本来样子，不由都暗暗叹她生得如此好相貌。

　　有知道几分内情的，便开始替林泽可惜。

　　还是说这般样貌，解鸿福竟然还妄想给他做妾，真是不自量力。

　　可惜这话不能当着解鸿福说，但反正这二人也没到场，倒是成了无聊之人，讨论一番的话题。

　　甚有好事者，还想在王晚这儿问出个一二八卦。

　　可还没开口，就瞧见一道寒光看来，再看去，她身后的世子殿下，冷着脸。旁人也就不敢提了别的，倒是和王晚，聊上了这猎场之事——

　　今日狩猎，收获颇丰，其中太子和二皇子猎得动物，数量相当，并列了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