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78、入秋的日子 一人微凉，

　　“……这你也信？”苏落樱刚觉得路天成有几分聪明，现在又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怎么不信啊？韩朝时生的那么好，王晚抢他理所当然啊？”

　　“好一个理所当然，”苏落樱收了脸上的笑，身下的黑骏马都跟着抖了抖，“这么说要是你在路上，遇到有人抢你，你就从了？”

　　瞧出苏落樱认了真，路天成连忙保证：“我不从，我绝对不从！而且我功夫好，谁抢我，我就跟他们拼了，”路天成眼睛弯弯地看向苏落樱，“……除了你。”

　　苏落樱哼了声，拉过马绳，帅气道：“走了。”

　　马队经过城门，苏落樱冲着王晚和韩朝时抱拳行礼，“世子妃，世子殿下，落樱要出发了，有机会我们再会！”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穿过熙州府的城门，向赤戎行去。

　　赤戎小王路天成，翻身上马，也冲着王晚和韩朝时挥了手，“我也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便向商队追去。

　　送走苏落樱的商队和路天成，韩朝时觉着王晚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心虚。

　　见周围没了人，他转身看她，“好一个朝时出，太子稳。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这般名号？”

　　王晚讪讪笑着，此前见到这路天成，她便觉着路天成虽然面上和他们交好，但心中却有自己想法。要让他真的愿意合作，就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让他相信，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储位之争，太子稳操胜券。

　　路天成和孟家合作，也不过是为了全族，而且孟家和赤戎的合作，并不公平。如果韩朝时能做的更好，站在哪一方？他赤戎自有选择。所以王晚让父亲和董伯伯找了府尹。

　　这熙州府尹，本就是个有原则的。

　　不知父亲和董伯伯用了什么法子，竟真的让他说出了：“朝时出，太子稳。”这般儿戏的妄言。

　　“我不是为了帮你嘛。”王晚道：“我本以为这路天成是个聪明人，我就是帮你给他松松土，不想他现在还记着，还胡说八道。”

　　王晚带着几分嗔怒，没瞧见前面台阶，一个没注意，身子向一旁歪去。

　　韩朝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清泉寺，她也这般摔过，他也伸手扶她。

　　只是那日她是有意，他是无心。

　　而这一次，她是无心，他却已然用了心。

　　风过，王晚眼眸中的男子，不再是那个曾经那个陌生的，让她带着怨气的名字，他成了她最熟悉的人。

　　他那眉毛的走向，他那眼中的温润，不知什么时候，都入了她的心。成了最熟悉，也最让她安稳的样子。还有他手心的温度，他拥抱的暖，他的一切，不再是王晚为了活着，不得已的经过。

　　他的一切，早就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所有。

　　“晚娘，”韩朝时扶起她，“……留下来，做我一辈子的世子妃。”

　　女娘抬眸看他，那眼中亮晶晶的，似映着日光的初雪。

　　“好。”

　　那呢喃声，是爱。

　　***

　　月光撩人，院中的那棵梨树，花早就散了，结着青色的果子。

　　榻上，韩朝时半敞着白色中衣，长发披在身后，他半身起，目光缱绻看着身下女娘。

　　女娘脸上蔓了红，目光迷蒙缠绕。

　　她抬起头，主动吻上了韩朝时的唇。

　　韩朝时一手搂在她颈后，一手拉住她的手延伸了下去。

　　她似觉得得不到他的回应，不得章法的要着他的回应。

　　他终是守不住这般热烈，伏了下去，撬开紧咬着的贝齿，深入的吻了下去。

　　月色落影在地上，如海上的潮汐，整晚起伏回荡。

　　他们是夫妻了，真正的夫妻……

　　次日清晨，天光白亮。

　　王晚睁开了眼，伸出白皙的纤指，轻轻放在韩朝时脸上，细细描画他的轮廓。

　　男子嘴角挂上了笑，他一把搂住了王晚，睁开眼，眉眼间都写着眷恋，“晚娘。”

　　他俯身欺了来，揉着那柔软。

　　在梦里明明是自己欺负他的，王晚想要转了此刻这般姿态，却不想身子软了下去，只能任他百般流转，如这入秋的日子，一人微凉，两人刚好。

　　***

　　西境夏短，冬长。

　　王晚和韩朝时离开西境的时候，京都还是晚夏光景，熙州府已是秋意渐浓。

　　他们到驻军军营和王召山，董容兴告别。

　　来的时候，他们一路同行，回去就只他们二人。王召山还要留在熙州，和董容兴一起练兵。所以要再住些日子，过年时才能回去。

　　出门的时候，董齐心冒着韩朝时的眼刀，把王晚拉了出去。

　　“给你。”他掏一张粗黄纸，塞到王晚手中。

　　王晚打开了粗黄纸，是一张药方，“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送你那赤血毒丸的药方，我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从一个老猎户手中买的。还算够意思吧？”

　　要不是董齐心，王晚都要把这方子给忘记了。她收好方子，塞进袖袋里。“放心吧，等日后你大婚，我也会送你份大礼。”

　　“好几份。”董齐心道。

　　“好几份……就好几份！”王晚应道。

　　瞧着韩朝时脸色越来越沉，董容兴在帐内都待不下去了，他出了帐子，一个冷眼，董齐心就明白了其中意思。他看着王晚，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些煽情的话：“世子殿下人是好的，你日后都会是好日子的。”

　　“嗯，”王晚点头，“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也没有带给我看看？”

　　“不是一直忙着嘛，”董齐心抬手，手终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挥了挥，“快走吧，世子殿下等着急了。”

　　“好，回京都来找我，我请你去万福楼吃好吃的。”

　　“好。”董齐心点头。

　　喜欢王晚吗？

　　终还是有过一丝喜欢的吧。

　　那些日日相伴的年月里，那些一起策马胡闹的日子里，只是他发现时，便就知晓自己护不住她，所以他宁愿陪她疯，宁愿他们只是兄弟。董齐心也曾想过，若是知晓此生会遇到她，他就饱读诗书，不当什么纨绔了。

　　可人生没有什么事能真的重来，留下些遗憾才是美的……

　　董齐心也知道，即便是兄弟相称，他们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他和王晚，终是都长成了大人，有了不同的生活，他们身边都会有不同的人，走着不同的路。但，王晚永远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兄弟，他希望她幸福，永远幸福。

　　***

　　截下了要送到赤戎的兵器，促成了赤戎和礼国的和谈，开了两国商道。

　　过了一番紧张的日子，王晚才想起了他们从京都出发前，答应文华帝的作画。

　　来的时候一路风尘，颇多事端，他们就决定慢慢悠悠的回去，游走一路，给文华帝好好绘一绘这山河风景。

　　于是韩朝时和王晚便慢着速度，边走边玩。

　　距离京都还有两日的路程，他们路过了一个叫田溪的地方。

　　马田驾着马车，走的晃晃悠悠，王晚和韩朝时一路柔情蜜意，倒是冷落了那宝马，只能配上了套头，拉了车。

　　岁时安逸，王晚靠在韩朝时身上，闭上了眼。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就听马田道：“爷，前面有人拦车。”

　　王晚拉开帘子，往外望去，一个穿着知县官服的人，带着几个府衙拦了车。

　　“田溪知县刘正，恭迎世子殿下和世子妃。”

　　韩朝时见这几人知道自己身份，确是有备而来。看来是有人指点，才会在此地专门等他，便下了马车。

　　王晚坐在车中，就听那刘正道：“曹大善人说世子殿下会途径此路，要卑职专门在此等候。”

　　“曹公公让你们在这儿等着，“韩朝时顿了一顿，”应是还有别的交代吧？”

　　刘正拱手施礼，也不隐瞒：“我们田溪境内，有一处名为州安山的景致，很是雅致。善人也是想着我田溪风光，能得世子妃墨宝，许也有机会也机会献于陛下。善人还说此处风光，陛下定会喜欢。”

　　曹公公在文华帝身旁伴了二十余载，最是知道文华帝喜好。这般让田溪县令等在这儿，想来是早就打算好的。

　　韩朝时此前和宫中种种势力并无瓜葛，但既然现在已经做了支持太子之举，也就不好驳了文华帝身前人。

　　“那就有劳刘知县了。”他道。

　　刘正落了笑，伸手引路，“刚巧曹大善人的子侄返乡，要我们一定邀请世子殿下住在曹家。”

　　“既然如此，就烦请知县引路吧。”

　　***

　　于是这晚，王晚在曹家，瞧见了曹公公的侄子——曹岩。

　　晚宴席间，王晚听着王家祖母介绍，这是她大儿子之子，“曹岩得他二叔关照，在京都做事，现在是在，在禁军供职。”

　　“参见世子殿下，参见世子妃。”曹岩躬身行礼，“这几日祖母生日，曹岩请假几日，也带二叔回来在祖母跟前尽孝。”

　　曹岩话不多，做了介绍，便低头吃东西。

　　明明周身带了寒气，曹家老太太却没发觉似的，不停的给他夹菜。

　　曹老夫人眉目生的好看，若是年轻定是倾城的容颜，而且她举手投足都姿势优雅，不像这隐居山野能有的气度。

　　她虽是想多和孙子亲近，但也不忘客人，和蔼的招呼王晚。

　　“来，世子妃尝尝这田溪的清水鱼。离水便得下锅，鲜的很。”

　　“好。”王晚拿起玉箸夹鱼，鱼却断了，落在盘子中。

　　见曹岩抬头，看了她一眼。

　　王晚微微发着抖，她没认错。他就是上一世，去王家抄家，推开红杏，让红杏一头撞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