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77、朝时出 太子稳……

　　“怎么会呢？”王晚像是不解般问韩朝时：“我们礼国一向喜欢和平商贸，要不是赤戎总是抢掠，这和赤戎的商道怎么会开开停停呢？”

　　路天成一碗酒水，倒入口中，不禁仰天长啸：“好一个和平商贸！”

　　他们赤戎根本就没有抢掠过礼国，每次都是孟家和父王说，要制造危机。之后他们才会打开商道，让赤戎百姓交换需要的物资。

　　就像苏落樱说的，他们赤戎并不富裕，而且好不容易定居下来，怎么会再轻易打仗？

　　可这些话，他要怎么说呢？

　　韩朝时像是看出路天成心中有顾虑，道：“倒也不是谁都喜欢通商……”

　　果然，路天成心下明了，可却听韩朝时继续道：“孟家的两位将军，就很不喜欢……”

　　“你什么意思？”路天成停了要入口的酒碗，目光中带了距离。他就是喝了酒，也能听出韩朝时此时的弦外之音，他在挑拨赤戎和孟家的关系。路天成放下酒碗，脸上带了防御的态度。

　　“要是我没说错，你们赤戎下战帖之前，孟家是承诺了铁矿和兵器吧？”

　　这事连赤戎族都少有人知晓，韩朝时怎么会知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路天成回避道。

　　“懂不懂，你不必告诉我，我只是要告诉你，这批兵器已经运到京都了。我猜，这批兵器运出去，是你们计划中的重要一步吧？”

　　“……”

　　路天成有些沉不住气。

　　王晚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笑意，韩朝时说的没错，果然是孟家承诺的。

　　“怎么，你们那个叫耿瓦的将军没有通知你？”

　　他知道耿瓦？本来路天成对韩朝时的话将信将疑，可他听到耿瓦的名字，猜测韩朝时恐怕并无虚言。

　　“可能是这耿瓦大将，连安县都出不去，所以消息也传不出去吧？”韩朝时眼中带了让人生出惧意的寒，“倒是你，这般整日演着纨绔，倒是真把自己变成了不顾大局，无理取闹的赤戎小王了。”

　　“你胡说！”路天成忍不下去了，“你就是来当礼国说客的，想要说服我，让赤戎撤兵不是吗？”

　　“胡说？“韩朝时淡淡一笑，”王将军已经带了八万将士到达熙州军营。北境王榛，随时都可再调20万驻军，前来支援。你说我们礼国会在乎你们赤戎撤不撤兵吗？而我，可不是替礼国当说客的，不过是太子想让西境百姓好好生活，我替他守了这愿望罢了。”

　　朝时出，太子稳……

　　路天成突然想到曾经在府尹家，听到府尹和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打听了过，礼国储位之争，三皇子有孟家，而太子把身后赌注压在燕王一支。如今燕王世子韩朝时竟然直言，他是在替太子办事。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太子拿到了燕王府的支持，也就是说太子登基，上有文华帝，下有燕王一支。这燕王世子又和北境王家将军结了亲……那三皇子和孟家，怎还有回旋余地？

　　路天成不用韩朝时再说，也想得明白。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好一个朝时出，太子稳。”

　　原来这本就是府尹，在隐晦的向他说着内情呢。

　　路天成，一个飞身，跃到屋顶，“七日后，我说服父王随你进京都。”这么多年，也该不用孟家传话，亲自见见了。

　　“我带你们见太子。”

　　“不，我要见你们礼国的皇帝。”

　　韩朝时笑了，“拿出诚意，也不是不可以。”

　　“好，韩朝时，”路天成恢复了西境小王的爽朗，“今日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韩朝时拱手施礼。

　　小王一个飞身，跃了下去，融进这熙州的茫茫夜色之中。

　　***

　　熙州府守军军营。

　　“晚娘，你说这仗不用打了？”王召山一脸吃惊，一旁的董容兴也没淡定道哪儿去了。

　　“爹，董伯伯，这赤戎王根本就没想打。”

　　“没想打他还下战书？还把部队驻扎到边境？”董齐心一瘸一拐的坐了过来。

　　“他们呀，根本就是看孟家的脸色。这次孟家就是用那批兵器，让赤戎出兵和下战书的。”王晚把这几日和韩朝时经历的种种一一道来。

　　“所以这孟家二位将军，就是在逼文华帝做决定呢。”王召山沉声。

　　“若是陛下真的放他们二人回来，不异于放虎归山啊。”董容兴本还对这二人有些希冀，可见他们竟然勾结赤戎，为了私利不惜开战，也便真的看清了，“要说太子此前查处的那些贪官，怕是多为孟家势力。太子此番也应是动了孟家根基，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急着生出事端。可若是他们回来，这西境百姓的日子，就怕是要难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这西境守兵，都这般懒懒散散，根本没有凝聚力呢。”董齐心也恍然大悟。

　　“那是他们知道根本就不会打仗。”韩朝时道：“但如果日后真的开通商道，两国开始贸易，再到赤戎国富民强之日，会不会打仗就难说了。所以，终究精兵才是根本，只有我们兵力强大了，和平贸易，才能永远的发展下去。”

　　王召山听了韩朝时的话，点头道：“只要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边境的兵，我定会给他们带好！”

　　“还有我！”董容兴道。

　　“我也要出一份力。”董齐心慷慨激昂，却见到老子撇来的眼刀，惯常地想往王晚身后躲，又瞧见韩朝时眼中冷光，左右为难，只能干笑着后退了退。

　　***

　　七日后，韩朝时带赤戎王和赤戎小王，进京都。

　　一个月后，太子奉旨，彻查孟家。

　　三个月后，韩朝时在熙州府，主持两国开通商道。

　　***

　　初秋时节，文华帝下诏：礼国和赤戎之间进行和平贸易，开通商道。

　　商道开通那日，很是热闹。

　　王晚站在熙州府的城楼上，往外看去。

　　城门内，商户们满是期待的牵着马车，车上堆放着货物，在等城门开放。王召山亲自带着驻军在城门内外，守着安全，府尹站在门口，主持商道开启的最后时刻。

　　韩朝时把商道开启的荣光，让给了府尹，他和王晚并并肩站在城楼上，像赤戎方向望去：“礼国能走向强大，礼国的百姓能过的富足，除了位居庙堂的朝臣，还要靠王将军，董将军这般驻守一方的将军，和这一方的府衙，一方的百姓。”

　　王晚拉起韩朝时的手，“还要有你，是你促成了他们心中所想。”

　　韩朝时眼中带了笑：“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自己活着，好像还有些意义。”

　　王晚看他，脸上没了初见时那般苍白，眼中有了光泽，他身子虽瘦，但却比从前挺拔了许多。她轻轻靠了上去：“没有人能天生如意，但不管我们出生时，被上天安排了怎样的境遇，我们都有机会为自己，博一线生机，博活下去的意义。”

　　吉时到，府门开。

　　炮竹声，在府门内外齐响，熙州府围观的百姓，都扬着笑脸，一起鼓掌庆贺。苏老爷看着城门打开，女儿终是得偿所愿，也不用委屈嫁人。他真是高兴，这会儿挤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欢庆，这得来不易的商道开通时刻。

　　商户们有序的出了城门，礼国和赤戎，在城门外两公里之处，设置了市集，供两国商贾通商。

　　路天成站在城门外，用力的向城楼上的两个人挥手。

　　城门一开，他便第一个拿出通商的文牒，走了进来。

　　王晚和韩朝时下去迎接，路天成爽朗道：“谢谢你们，欢迎你们随时到我赤戎做客。”

　　瞧见来来往往的商户，一派欣欣向荣，路天成道：“我看啊，不应该是朝时出，太子稳。应该是朝时出天下稳。”

　　韩朝时知道路天成性子爽朗，并没计较。可一旁的府尹，想到这话是路天成从他嘴里听出去的，而且他就说了一次，这路天成竟然记得如此分明，不由抽了口冷气，“世子殿下我还有事，去那边看看。”

　　“告辞世子妃，告辞小王。”府尹躬身扶礼，脚程快得跟逃命似的。

　　这府尹好像在躲着自己呢？路天成盯着府尹的后背，难道是好吃好喝招待他一段时间，心中有怨气了？

　　苏家商队，从城中而出，苏落樱骑着黑色骏马，利落俊朗的走在第一个。

　　路天成迎了过去，苏落樱下马。

　　苏老爷瞧见这赤戎小王，牙根痒痒，但想到女儿出门前的交代，遇见路天成她有法子应对，就是爹爹别被他缠了去。

　　“快走快走。”苏老爷连忙带着下人，头也不回的返了。

　　“按你说的，这商道已开，今日我赤戎小王路天成——再次向苏落樱求娶，你给个答复吧。”

　　苏落樱知道了其中前因后果，对路天成也变了态度，如今商道已成，路天成确是有功。为民为国，路天成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汉子，苏落樱道：“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啊？”路天成拉住苏落樱的马绳，“你看他们。”

　　苏落樱看向王晚和韩朝时。

　　“韩朝时就是王晚在路上抢的，他们能成一段佳话，我们也能。”